7.泸上春深

作品:《腹黑男二他又争又抢,跟他!

    两天后,老同和茶楼。


    这家茶楼开在十六铺码头边上,专做各路商贾的生意。一楼大堂吵吵嚷嚷,跑堂的托着茶盘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二楼雅间安静些,窗户对着黄浦江,能看见江上的船来船往。


    沈律提前一刻钟到了。


    他选的是靠窗那间,视野最好,也最清净。小二上了茶,他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坐着看江景,手边搁着一份文件袋,薄薄的,里头装的东西却够普通人家吃五代。


    苏青阳推门而入,见沈律端着茶盏,眉眼清淡地望着江上。


    “沈先生来得早。”苏青阳笑呵呵地拱拱手,在对面落座,“让您久等了。”


    沈律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一扬:“我也是刚到。苏老板请。”


    苏青阳坐下,双眸先往他手边那文件袋上溜了一圈。


    袋子是牛皮纸的,封口没封,露出一角白纸。那纸上隐约印着字,隔得远看不清,但格式方正,像是官方的公文。


    苏青阳惊喜,但他面上不显,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道:“好茶,老同和的碧螺春,我喝了十几年,还是这个味儿最正。”


    沈律微微颔首:“苏老板是识货的人。”


    “哪里哪里,”苏青阳放下茶盏,终于切入正题,“沈先生年轻有为,才是真本事。您提的那批棉花,我考虑过了——”


    “不急。”沈律打断他,把文件袋往他面前推了推,“苏老板先看看这个。”


    苏青阳好奇,伸手接过,打开袋子,里头有两份东西。


    一份是棉花购销合同,白纸黑字,条款清晰。他扫了一眼,价格确实比市场价低三成,供货方写着“杜记商行”。


    另一份是意向书,抬头赫然印着:“国民政府财政部军需司——被服采购项目合作意向书”


    苏青阳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律,后者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的。


    “沈先生,这……这是真的?”


    “意向书而已。”沈律语气轻描淡写,“正式合同需等中标后签订。”


    苏青阳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一年的净利润,足以让他连开三四家绸缎分号,直接从上海滩中等商贾,挤入顶层圈子。


    “沈先生,这批棉花我听说有点问题?”


    沈律端起茶盏,没看他,“苏老板听谁说的?”


    “这个……”苏青阳干笑一声,“市面上有些传言,说杜老板那批棉受了潮,一直压着卖不出去。”


    沈律呷了口茶,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苏青阳。


    “苏老板,机遇与风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苏青阳没接话。


    沈律继续说:“财政部这笔订单,要求供货商有三年以上绸缎生产资质,有稳定的原材料渠道,有,实话跟你说,符合条件的,上海滩不超过五家。”


    “……”


    “但人家也挑。谁的价低、谁的货好、谁的关系硬,谁就能拿下。我帮你搭这个桥,剩下的,看你自己。”


    苏青阳的咽了咽吐沫,他当然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多少同行挤破头颅都摸不到门路,如今大门直接朝他敞开,只差抬脚迈入。


    可门槛前,偏偏横着那批受潮的棉花。


    “沈先生,”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试探,“棉花的事,您看……”


    “棉花的事,我心里有数。”沈律打断他,“那批棉是受了点潮,但不影响纺纱,用的时候掺点好棉,匀一匀,出不了大事。”


    苏青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律继续说:“而且,我那条航运线快。美国棉下个月就到,你先用这批顶着,等美国棉到了,再给你补一批好的。价格,按合同价走。”


    苏青阳震惊,“您是说……”


    “两批一起用,成本摊下来,你不吃亏。”


    苏青阳沉默了,怔怔看着沈律,半天没回过神。


    价格便宜三成,掺着用好棉,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等美国棉到了,再补一批好的,两批混着用,质量也不会太差。


    关键是,被服采购的订单,等不起。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抬头看向沈律。


    沈律正看着他,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笑意藏在眼底,深不可测,苏青阳突然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思,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沉。


    可那又怎样?


    他是来送钱、送机会的,不是来抢食的。


    苏青阳深吸一口气,提起笔,签了。


    沈律送苏青阳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苏青阳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试探道:“沈先生,我听说您跟沈诚少爷,生意上有些不愉快?”


    沈律眉梢微挑,神色随意:“商场往来,些许摩擦在所难免,苏老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青阳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听说他那边的货最近不太顺。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沈律点点头,没再接话。


    苏青阳拱拱手,下楼去了。


    沈律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几秒后,秦舟从隔壁包厢快步走出,垂手立在他身侧:“先生,苏老爷已经走了。”


    沈律淡淡“嗯”了一声。


    秦舟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那批美国棉的事……”


    “说。”


    “美国总部刚来电报,棉价骤然涨了两成,我们补仓的成本,会比预期高出一大截,这笔账是亏的。”


    沈律没有说话,转身走回雅间,重新站在窗前,望着江上缓缓靠岸的货轮,汽笛声呜呜咽咽,漫过江面,薄唇微启:


    “我知道。”


    秦舟一怔:“那……这笔亏空?”


    沈律抬手,轻轻打断他。


    “沈诚藏鸦片的仓库,查清楚了?”


    秦舟点头:“查清楚了,在闸北一条暗巷里,明面上是杂货铺,后院全是鸦片,量不少。”


    沈律转过身。


    午后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愈加深不可测。他唇角微微上扬,这抹笑,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冷冽。


    “把他仓库的位置,不小心漏给警察局侦缉队。”


    “先生,那批货要是被查……”


    “就是让他被查。这笔亏空,从沈诚的鸦片利润里扣。正好。”


    秦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立于阳光中的男人,又想起几天前在码头,沈律说的“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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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阳赌性很大”。


    那时他以为,说的是苏青阳,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上海滩赌性最大的人,从来不是苏青阳,而是眼前这个谈笑间,便布下整盘棋局的男人。


    苏青阳赌的,是钱,是生意。


    沈律赌的,是人心,是局,是命。


    江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掀起沈律的衣角,他望着远处江面,问了句:“苏小姐,这两天如何?


    “苏小姐昨日去了报社,找陈远之没找到,在门口站了片刻,便离开了。”


    沈律没说话,看着江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吧。”


    秦舟跟上去。


    走到楼梯口时,沈律忽然停住脚步,说了一句:“码头那边,派几个人盯着。她再去那种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舟一怔,还未细问,沈律已经迈步下楼。


    黑色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一步一步,节奏均匀,却透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秦舟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头一震。


    他分明听见,说“苏小姐去报社”时,沈律搭在窗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


    只一下。


    可跟着沈律七年,他太懂这个小动作——不是平静,不是无所谓,是强行压下的情绪,绷到极致的弦。


    秦舟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楼下,沈律已经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茶楼。


    秦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向后座。


    沈律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看起来很平静,可秦舟比谁都清楚,他心里那根弦,再一次绷紧了。


    为了同一个人,一绷,就是整整十五年。


    至今未松。


    车子驶过南京路,驶过外滩,驶向沈公馆的方向。


    江风吹进来,有点湿凉。


    秦舟忽然很想问一句:先生,您这样绷了十五年,累吗?


    可他终究没敢问。


    有些问题,不必问。不问,就是答案。


    *


    苏沅这两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大事,就是那种,你明明记得有什么东西,但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发现少了什么。


    “珍珠发卡。”


    外婆在她及笄礼上送的,米粒大的东珠攒成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底托是银鎏金的,戴在发间,轻轻一晃就闪。


    她把首饰盒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抽屉一格格抽出来仔细看过,没有。


    甚至蹲下身,趴在梳妆台底下眯着眼瞅了一圈,还是没有。


    心口那点空茫,一下子变成了实打实的失落。


    “阿香!”她喊了一嗓子。


    佣人阿香小跑进来:“小姐,怎么了?”


    “我的珍珠发卡呢?及笄礼那个。”


    阿香仔细回想了片刻,轻声道:“小姐,您去年慈善游园会是不是戴过?那天人挤人,乱得很,许是不小心掉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