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饲犬之法

    姜令则说:“他怎么不回头看看踏雪?踏雪这么理屈词穷的样子,可很少见。”


    长乐说:“捂着肚子,哪能顾上后边啊。”


    死要面子,忙着装无事发生呢,段礼英怎么敢回头?


    李敏行在一旁吃吃笑起来:“笨得很。”


    长乐玩笑道:“我们说没关系,你这么说,叫段礼英听到,可要伤心了。”她嬉皮笑脸地搂住姜令,“反正他可不是为咱俩装样子。”


    姜令佯作惊讶:“哎呀。”


    李敏行悄然红了脸:“他才不会……你们真是!”


    姜令拿起一旁的团扇,替她扑了两阵小风,笑着问:“你们挑好日子了吗?”


    李敏行接过扇子,自己扇了两下就放下了:“还没有呢,阿娘他们还想挑个更好的吉日。不过约莫也是这两个月。”


    长乐啧啧摇头:“我妒忌段礼英。”


    姜令说:“你现下问问,说不定比段礼英先成事。”


    长乐立即道:“敏行姐姐,别管段礼英了,我会对你好的。”


    李敏行托住她伸来的手,笑道:“好妹妹,那我们要去哪里浪迹天涯呢?”


    姜令被她们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心道:你们饶不了段礼英,怎么也饶不了我?


    她颇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从椅子上滑出来,把场地让给这两人自由发挥。


    长乐疑惑地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姜令:“我去替你们巡哨啊。”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远了。


    长乐说:“还说巡哨,走得倒挺快。”


    李敏行则笑着说:“我们把安平吓跑了。”


    长乐窃笑,而后连声叹气道:“唉,我可太冤枉了。”


    -


    属于马场的后山中,有一眼悬泉,终年不冻,四季潺潺。缠绕着它的竹林间,隐约有一条小路,是人踏出来的。


    一座沉静的小筑坐落在林荫小道的尽头,随着步履跃然眼前。门前四处是生活的痕迹,显而易见,有人居住在此处。


    姜令在此处停留了一会儿,裹足不前,有些许犹豫。


    她思考片刻,对兰生说:“回去吧。”擅闯别人的领地,总是不好。


    刚要抬步,便听见有人自林道另一头说:“贵客临门。”


    来人笑道,“既然来了,何必马上离去呢?”


    是一位道姑装扮的女子。粗布巾冠束发,身着白色道服,丹凤眼,素颜清淡,唇角微翘,不笑而面带一分笑意。


    姜令摩挲了一下指尖,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认得我。”


    “元城并不太大,总有那么几个人,是必须认识的。”女子笑说,“我名练玉,隐居此处,本鄙不足道。但难得缘分,也就斗胆请郡主留步。”


    “大名鼎鼎的玉面娘子练玉,我还是认得的。”


    姜令说,“听闻玉面娘子有百千张面孔,我贯是十分好奇,这千变万化的手段,竟能做到以假乱真,岂非想做鱼,就做鱼,想做龙,就做龙?”


    练玉依然微笑着说:“郡主说笑了。难道乞丐穿上绫罗绸缎就是王孙吗?再比如,像郡主这样的人物,哪怕捉襟见肘,亦是人中龙凤。区区一张脸、一副打扮,能改变什么呢?”


    姜令心想,搁这咒我呢。但她也没有生气——因为这场机锋约莫是她自己挑起的,练玉只能算是回敬。


    “当然不。”姜令似笑非笑道,“膏粱子弟们,若剥去一身华服,只怕连乞丐都不如。”


    练玉道:“此话怎讲?”


    “一条街边的落水狗,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但当它擦净毛发,展现出一身名贵的皮毛,事情变得如此不同。”


    姜令说,“龙困浅滩,且遭虾戏;虎落平阳,尚被犬欺。使王孙身披褴褛,不外如是。何况多数王孙,不过是狗彘不食的东西。”


    “看来郡主有自己的见解。”练玉笑道。


    “我听闻玉面娘子嫉富如仇,对权贵嗤之以鼻。”


    姜令淡淡地说,“是以,这不是我的见解,而是我认为的玉面娘的见解。”


    “哎呀,不过少不更事时,穷酸落魄,憎人富贵。”练玉笑了一下,“还请郡主莫要再开我的玩笑。”


    姜令若有所思:“看来从前喊姜若水作荷花大少,也是在开玩笑。”


    “咳。”练玉泰然自若地说,“我也不认识什么姜若水,荷花大少……更是闻所未闻,恐是歹人作怪,在郡主面前抹黑鄙人。”


    练玉道,“瞧我,让贵客干站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像样。请郡主移步。”


    这是一栋二层小筑,前厅其貌不扬:大开间,长案桌,宽得足容三人的摇椅,四平八稳的罗汉床,十六罗汉屏风,一小柜子奇形怪状的花瓶,就是全部。


    除此之外,还有多得数不清的书籍,堪称百城之富。


    姜令粗略扫了几眼,都是些别杂书,见闻记、周易术数、灵异神怪,另外就是些武功秘笈。


    总的来说,确实很符合练玉这个人的外在表现。


    练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说:“郡主可有感兴趣的?”


    姜令诚实道:“有一些,是孤本吧。”


    有许多根本没有流通的书籍,她确实比较感兴趣。


    练玉答:“是。若郡主有兴趣,只管带走吧。”


    姜令说:“我不会让你割爱,看完就还给你。”


    这么一番对话之后,姜令的神情温和下来,练玉又说起方才的话头:“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世子的名字。他没有告诉过我。”


    靖王世子隐姓埋名跑江湖,自然不可能用真名行走。


    “他是姓姜名敛,字若水。”姜令好奇道,“那你们怎样称呼他?”


    “他自称姓赵。”


    练玉斟茶,“他首先是在云水县吃了霸王餐,被店家一顿好骂,我碰巧路过,见他锦衣玉带,身上却分文也无,猜测他是遭了窃,替他付了款子,这才认识的。”


    “他是前脚刚出元城,后脚就被扒了钱袋。”姜令微笑道,“那是大哥第一次自己出远门。”


    “他这人可龟毛着,身无分文,衣食住行却无一不精细。”


    练玉也露出一个笑,“我问他,等身上所有物件都当出去,真正一文不剩的时候,要怎么办。他说,那就回家去。说这话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练玉漫不经心地说,“真让没有家的人不快。”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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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也是你的家。”姜令抿了一口茶,“我听大哥说,你已在此地停留一年有余。”


    “此家非彼家,郡主难道不知么?”练玉说,“像我们这种六亲缘浅的人,自然不懂家的妙处。”


    姜令说:“何至于此。你有这样好的技艺,收些徒子徒孙传承衣钵,也是热热闹闹的。”


    “徒弟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够烦心了。”练玉道,“福薄命薄,实在消受不起。”


    姜令:“哦?这么说来,你有一个徒弟。”


    练玉:“是的,我有一个徒弟。”


    姜令:“男的?”


    练玉:“男的。”


    “呵。”姜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尔后说,“能让你如此感叹,想来是个十分难缠的人物。”


    “并不尽然,”练玉冷笑,“不孝子孙,撒手跑了有一年了,都没来看过我这把老骨头,约莫是死我前头、死外边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姜令皱了皱眉。


    “臭小子用我所授来招摇撞骗,我还没有找他算帐呢。”


    练玉不以为然,她眸光微动,转脸看向姜令,“若郡主遇到他,记得提醒他:在外头惹出祸,千万别把为师攀扯出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姜令问:“唯一的弟子,就这么不要了?”


    练玉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是逆徒?于是说:“怎么能说是不要了呢,不过是出师了。早长大了,也该懂事了。”


    “我省得了。”姜令说,“可是茫茫人海,我怎知我碰上的是令徒,或是什么鱼目混珠的人?尊徒有什么特别之处,万望告知。以免我失了礼节,或遭人蒙骗。”


    也就是可供辨认的特殊之处。


    练玉道:“一言难尽。我这徒儿,虽则品行顽劣,在学艺方面,却是精益求精。一年不见,我也不晓得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请郡主莫怪。”


    姜令笑:“看来你们且还有一两分师徒情谊。”愿意帮他瞒着一星两点。


    “都是冤债孽缘。”练玉叹气,“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迷了心窍。”


    “二十岁的孩子,我倒是头一回见。”姜令似笑非笑道,“放心吧,我还能打他么?”


    练玉道:“哈哈,怎么会。就是郡主打他,也是他应得的,该他受着。”


    姜令一时沉默,尔后语气飘飘地问:“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你原来最担心这个呀。”练玉眨了眨眼睛,“那倒不必忧心。说到底易容没那么神奇,不可能把田蚡变成天仙。”


    “而且他这人,多少有点龟毛,决计不可能用别人的脸来谈情的。郡主大可放心。”


    姜令从小筑里走出,兰生迎上来,替她整理衣发。


    她边往回走,边叹气:“还是不该来这一趟。”


    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就算是假的,只要一直不暴露,那不就是真的吗?


    有时候,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否则难免给自己找不痛快。


    回到观席,马球已然结束了。


    “你怎么才回来?马球赛都结束了。”长乐说,“你看,他们都回来了。”


    姜令说:“路上遇到了熟人,多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