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面包窖

作品:《大宋摆摊发家指南(美食)

    翌日上午,生意照例红火,贺鸣玉却比往日提早了些收摊,与英子推着空车返回。


    巷口已近,英子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起小脸:“阿姐,你晓得哥哥一早去了哪儿么?我起身便没见着他。”


    贺鸣玉唇边漾开一抹笑意,眼中带着了然与期待:“我交代他去办件要紧事,这会儿……也不知办得如何了。”


    “哥哥做事最稳妥了,定能办得极好!”英子想也不想,立刻挥舞着小拳头,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


    两人说笑着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却让英子“呀”地轻呼出声,只见院中原本空置的西北角,已然整整齐齐码起一小堆青砖与碎石。


    方才还被英子念叨之人,眼下正挽着袖子,用力搅和着一大滩黄泥,额上汗珠密布,裤腿、袖口都溅上了不少泥点子。


    听见动静,石头抬起头,用胳膊抹了把汗,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阿姐,英子,你们回来了!砖石我都按你交代地买回来了,泥也和得差不多了。”


    英子绕着那堆材料转了两圈,歪着脑袋,疑惑道:“阿姐,咱们是要起屋子么?可这些砖……”她比划了两下,“瞧着连间灶屋也盖不起来呀?”


    贺鸣玉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不是盖房,阿姐是要砌个面包窖。”


    “面包窖?”英子与闻声从灶屋出来的吴春兰面面相觑,俱是一脸茫然。


    一家人匆匆用过午食,贺鸣玉便打发英子去给张叔和大山兄弟送饭,自己则在院中物色砌窖的位置。


    汴京居,大不易,这小院本就狭窄,正屋、偏房、灶屋并那棵日渐葱茏的山楂树占去了大半,余下的空地着实有限。


    面包窖既有大用,砌太小也是徒增麻烦,不如一步到位,但又不能直接落地而建……


    她左看右看,最终落定在靠墙那方平日里偶尔用以吃饭的石板桌上,虽会稍占去些活动地方,却已是眼下最合宜的选择。


    位置选定,便不再迟疑,午后,小院中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贺鸣玉和石头是主力,吴春兰在一旁帮着递送青砖。


    先是用青砖在石桌上围出大致的底基,里面填上厚厚一层碎石,既能保温又能隔热,再以青砖覆顶,一个扎实的窖底便有了雏形。


    接着,用和好的黄泥塑出窖底大形,沿泥底围砌一圈青砖加固,里头填上细沙、碎石子之类的东西。随后便简单了,一层层青砖顺着砌起来,外头再垒上更厚的一层黄泥,贺鸣玉仔细留出了添柴的灶口与排烟的孔道。窖腔最上头铺了厚厚一层稻秆,接着就是重复砌青砖、垒黄泥的工作。


    在一家人无声的默契中,一个半人多高、圆墩墩的面包窖悄然拔地而起,余下的工作便交给太阳,待其彻底晒干,再将窖腔里头的东西掏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忙罢这偌大工程,日头已经西斜,英子瞧着这个还带着湿气的泥窖,又望望天色,提醒道:“阿姐,时辰差不多,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出晚摊了?”


    贺鸣玉看着三人额角未干的汗迹与灰扑扑的裤腿,大手一挥:“今日不去了,咱们歇工!”


    “不去了?”石头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天光,“阿姐,时辰尚早,不去摆摊……那在家做甚?”他虽嘴笨,但素来勤恳,突然空闲下来,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贺鸣玉眼睛一转,脸上绽开轻松的笑意,拍了拍手上灰土:“忙了这一身汗泥,黏腻得紧,走,咱们去汤屋洗澡去!”


    北宋洗浴文化相当繁荣,大街小巷都有挂着铜壶的公共澡堂,底层百姓常去的称为汤屋,至于那些文人墨客光临的便雅称为汤肆,里头提供的洗澡服务也会更多些,就连大名鼎鼎的东坡居士都曾吟咏:“轻手,轻手,居士本就无垢。”


    “去汤屋?”吴春兰从灶屋探出身,脸上满是疼惜与不赞同,“你们干了一下午的活,洗洗自是应当。可……可那汤屋花费不算少,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在家烧水擦洗擦洗便是了。”


    贺鸣玉挽住母亲臂弯,温言细语地说:“娘,咱家院子窄,灶屋虽不小,但张叔送的那个木架子很占地方,哪有空地能好好洗个澡?


    再说了,自家烧水费柴不说,还麻烦得紧,咱们来汴京这些时日,还未见识过汤屋是何模样呢,权当去开开眼,也松快松快筋骨。”


    她这般一说,吴春兰看她眼中隐隐的期盼,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成吧……”


    话音方落,几个人顿时雀跃起来,翻找出干净的换洗衣裳,用布包好,锁了院门便朝外走去。路上,吴春兰一面走,嘴上仍忍不住低声絮叨:“其实,咱们自己烧水……也费不了许多……”


    英子却兴奋地拽着母亲衣袖,小脸放光:“娘,我还没进过汤屋呢!只听贺登科以前显摆,说里头暖和极了,而且热水管够。”


    石头点点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贺登科得意洋洋的模样,脚下步伐轻快了些,眼中也闪着好奇。


    贺鸣玉瞧着她们这副既心疼钱又难掩期待的模样,揽住吴春兰的肩头,笑道:“娘,银子赚来便是要花的,身子洗干净了,筋骨松快了,明日才更有气力挣钱不是?


    莫要想那么多,咱们今日好好做一回汴京人,享一享这汴京人的便利!”


    *


    她们寻了一家门脸干净、檐下悬着锃亮铜壶的汤屋,甫一推开木门和挡风的门帘,一股混合着皂角清气与蒸腾热气的暖流便扑面而来,将晚春的微寒驱散殆尽。


    一位穿着干净褐色短衫、头戴幞头的中年男子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声音洪亮热络:“哎哟,这位大嫂好福气!携儿带女来泡汤解乏?快请进!瞧瞧这风尘仆仆的,一准是是辛劳了一日,咱家池子水活火旺,泡一泡,什么疲累都随着汗走了!”他说话间,目光敏锐却不失礼地掠过四人,笑容里便添了几分体恤人心的周到。


    此人乃汤屋的浴博士,北宋的博士与现代博士不同,凡是业务熟练、经验丰富的人皆能被称为博士。


    吴春兰被他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有劳问下,一人得多少钱?”


    浴博士立时如数家珍,手指虚点,语速快而不乱:“大姐您慈眉善目,与这位标致的小娘子,每位二十二文,这位小郎君——”他略一打量石头,“英气初显,须往男堂,成人价二十五文;这位灵秀可人的小丫头,仅需十七文!四位贵人合计,诚惠八十六文!”


    他稍凑近些,“若是泡得筋骨松泛了,里头有手艺顶好的揩背人,给您细细打理一番,那份舒坦……几位贵人体验体验就晓得了,揩背的这份钱您出来时再结也不迟。”


    八十六文!吴春兰心下咯噔一下,面上立即露出迟疑。


    贺鸣玉适时上前半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声音清亮:“叔,您瞧我阿弟,身量未足,尚未加冠,与堂堂七尺之躯同价,岂不委屈了您这成人二字?”


    她语带调侃,随即话锋一转,伸出四根手指摇了摇:“再者,我们既来了,自然都是要寻揩背师傅松快筋骨的,四个人,便是四份手艺钱。我们住在东里子巷,离这儿不远,往后天热了、身子乏累了,少不得要常来叨扰。今日干脆总共八十文,取个八八大发的好彩头,咱们也结个长久的缘分,可好?”


    浴博士听罢,眼睛瞪得溜圆,摆出一副大为吃惊又极为肉痛的模样,猛拍了几下大腿:“哎呦我的小娘子!您这张嘴是抹了蜜糖还是开了光?这账算得比我这老江湖还伶俐!”


    他指着石头,玩笑道,“小郎君虽未加冠,可这沉稳气度,将来必是顶天立地的,二十五文我都觉着亏待了!”


    随即又苦着脸,仿佛割肉一般朝吴春兰诉苦:“大嫂,您瞧瞧您这闺女,这生意经念的……”


    吴春兰这些时日收菜的活计也不是白做的,立即应下:“她说的不假,我们以后是要常来的。”


    “得,谁叫我头一眼便觉着与您一家投缘呢!”浴博士苦着脸,“八十文就八十文!不过小娘子,话可得作数,往后须得常来,多带些生意,不然我这汤屋可真要亏本喽!”


    他这番唱念做打,既全了场面,又爽快成交,还将原本有些紧张的吴春兰逗得忍俊不禁,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成成成,依您,一定常来。”贺鸣玉也笑着应下。


    浴博士这才利索收了钱,引他们至内间通道口,指明左右的男女堂方向,瞥见贺鸣玉和石头拎着的小布包,自柜台取出三枚窄长竹筹。


    竹筹打磨光滑,上用朱砂绘着简练的祥云纹,每枚皆从正中剖开,断口处有凹凸榫痕,每半个都穿了孔,系着麻绳。


    他一边递过竹筹,一边不忘诙谐叮嘱:“号筹拿稳喽,这位小郎君一个,大姐和小娘子一人一个,小丫头的东西同你们放在一起便是。


    进了里间后,一半交与里头的行人,一半自己仔细收好,这物件,可比您家钱盒子还要紧!若是不慎丢了……”


    石头好奇道:“丢了会如何?”


    他促狭地眨眨眼:“丢了号筹出来时衣裳、东西都拿不走了,怕是得穿着咱这儿不大合身的里衣回家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