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椰子蜜饯

作品:《驸马们全都想登基

    家家户户炊烟渐起,一处旧院前,少女裹紧了身上的外衣,挥手送别马车。


    “瑶姐姐真的不留下用饭么?我很快就能做好的。”


    “不必辛苦,恰好我回府尚有他事。”


    司瑶光向她招了招手,“天冷,快些回屋罢,我们这便走了。”


    李燕踌躇着往前送了几步,郑重道:“瑶姐姐,万事小心。”


    “放心。”司瑶光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放下车帷,随之垂下的,还有微微笑着的眉眼。


    *


    秦府。司瑶光难得步履匆匆,裙袂翻飞,绣鞋在石板路上轻盈起落,犹入自家的御花园。


    云岫一进秦府便去了她的别院收拾,并未跟在身侧。府内路过的几个仆役见她经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致意,神色自若,仿佛她是这座宅院的第二个主子。


    穿过一池残荷,便有游廊在望。她远远望见廊内有一道人影,脚步愈发急切几分。


    “左右已迟了,也不差这几步,仔细一头栽进池里。”熟悉的调侃之语,不是秦知白又能是谁。


    “我才不会。”司瑶光疾步踏进游廊,斜了他一眼,“抱歉,我来迟了。”


    “可算轮到臣等殿下。此前臣迟了两回,殿下这才是头次,若算起来,还余出一回。”秦知白笑意盈盈,微侧着身,与她并肩而行。


    他什么也不问,只是像一株静默的梧桐,无论风雨是否敲打枝叶,都不动摇其荫庇。


    司瑶光走在他身侧,方才因赶路而猛跳的心缓缓平静。她回想起那日竹林中,他送的花篮和意气风发的神情。


    「你有何错?只是不信我罢了」


    男人说过的话兀地出现在脑海,她抚了抚额头,似乎还存留着当时蜻蜓点水般的痛感。


    她应该相信他。


    司瑶光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秦知白,不期正与他的双眸撞上。对方也是一怔,随即别开了眼。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开诚布公道:“我方才是去了李燕家。”


    秦知白脚下顿了顿,“可是她有了什么线索?”


    “嗯。”司瑶光颔首,“她称近日李仲友总在茶铺门口徘徊,有一次她主动去问,那人还支支吾吾,只说是路过。”她干脆停下脚步,细细说与他听。


    “就在昨日,李仲友找到她,声称有生财之道。等她追问时,又说让她忘了这事。她觉得可疑,便将此事告诉了我。”


    “生财,或与赌坊有关。”


    “我亦作此想,便让她配合李仲友,最好是能找到进赌坊的门路。不过,她不能去。”


    话到此处,司瑶光眨了眨眼,不再言语。也不知秦知白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只见男人眯起一双狐狸眼,不过须臾,眼底便又化成了一方深不见底的潭。


    “臣自当护于殿下身侧。”


    他猜到了她的目的,并且甘愿相助。


    司瑶光只觉胸中被几只毛绒绒的狐狸爪子挠了挠,浑身不自在。


    她移开目光,去看男人腰间挂着梅花络子的玉环,“你这般正经,还真叫人有些不习惯。”


    男人轻笑出声:“殿下莫不是独喜那爱抬杠之人?”


    “是怕你把坏心思都藏在后头,怪吓人的。”司瑶光按下心中那点不自在,故意与他斗嘴。


    “若说坏心思嘛……臣倒是有。”秦知白微微俯下身,那双桃花般的美丽双眸望进她的眼中。他挨得有些近,熟悉的冷香传来,司瑶光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任凭他的手伸向自己。


    “但不告诉殿下。”他从她耳侧虚空轻轻一抓,旋即收回手,在司瑶光的注视下一根根展开纤长的五指,掌中像变戏法一般,凭空多了一个纸包。


    司瑶光看看纸包,又抬头看看他,面上难得显露出掩不住的惊讶。


    “看来臣没学错。”秦知白勾起唇角,看着很是得意。他牵起司瑶光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纸包上,歪头示意她打开。


    “不如猜猜里面是什么?”“我才不猜。”


    答案就在眼前,她更想直接揭晓。


    几块裹了糖霜的白色果脯出现在眼前,却原来不是茯苓糕。


    “这是,椰子蜜饯?”


    “原来殿下早已尝过。”男人好看的眉眼低垂下来,隐隐透着失落之意。


    “这,此物不易得,我亦是许久未尝,多谢你费心。”她拈起蜜饯放入口中,抬眸瞧着他的神色。


    话音刚落,方才还垂眉耷眼的秦知白立刻又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她疑心他是又在逗弄自己,便只垂眸嚼着蜜饯,不再理会他。


    见司瑶光吃了两块蜜饯便住,秦知白举步继续引她穿过游廊,沿小路向一处偏僻小院而去,且行且道:“想必殿下尚未用膳,先用蜜饯充饥可好?”


    “好。不过你方才的那个,是戏法么?莫非是从那对夫妻身上学来的?”


    “或许是罢。”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随即停住脚步,转身叩响了屋门。


    开门的乃是一秦府暗卫,他向两人见了礼,待人进屋便阖上门,重新回到角落,敛了声息。


    屋内三人早已等候多时,此刻见人进门,便行跪拜大礼,磕足了三个响头才起身,个个面上带泪。


    司瑶光静静受了礼,坐上主位,开口道:“王老三、妙音、王芙,今日我与表兄承各位这等大礼,便算是结清因果,从此诸位再不必介怀。”


    本应天各一方的三人此刻难得团圆,皆因她一手促成。虽并非她本意,犹望这三人往后莫再被旧怨所困,改过自新。


    三人深深作揖,再抬起头时,仍是满面的感激与谢意。


    她心里有些酸涩,五味杂陈,一时难以开口。


    实则于此事上,她另有考虑……


    “此事尚未了结。”


    秦知白清越之声响起,满室凝滞倏然消散。他坐于她身侧,此刻眉头微挑,向夫妻二人发难:“将你二人带出,并非是要免你们徒刑,而是罚你们终身服役。可有怨言?”


    不料两人反倒目露欣喜,连声答应。


    “应当的,应当的,我们二人乃是侥幸逃脱一死,便是叫我们做什么都行的呀。”


    “是这个道理,我们哪里还敢奢望别的呀。”


    秦知白望向司瑶光,笑得一派从容,好似一切尽在他意料之中。


    她极快地向他一颔首,随即对夫妻二人微笑道:“说是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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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则也算个营生。你们去了便知。”


    她甫一抬手,角落里的暗卫已无声无息立于两人身后。“且跟他去罢。”


    两人再次叩谢,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大女儿王芙一眼。


    目送两人的背影,司瑶光忽觉一丝异样。


    此番能顺利从军巡院中带出王老三和妙音,乃是得了军巡判官首肯。


    判官周大人为官圆滑,此前公然维护书吏,后又因忌惮秦知白权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如此,其人亦有公正严明之时,比如此案,他便判得妥当。


    可为何王芙之弟王蒙诉冤,却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也许是他本就两面三刀,如今不过畏秦家之势而已。毕竟秦知白乃是吏部之首,张家的银子,到底不如自己的官帽重。


    会是这样么?


    心中疑窦暂且搁置,眼下还有一事未了。


    花娘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成了从前的王芙,可铅华洗净,面上的些许风霜仍存,诉说着那些坎坷的过往。


    王芙复向两人施了一礼,正色道:“妾本是应死之人,如今却为两位贵人所救。想来妾苟活于世二十余载,总是浑浑噩噩,如今只愿为两位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司瑶光眼睫微动,正犹疑间,秦知白先开了口:“是我有事相求。”


    她讶然抬眼看向秦知白,只见他面色无波,口中所言却皆是她心中所想:“秦某虽救你脱身,你之罪责,却不可不偿。杀德三虽事出有因,毕竟伤及人命,你难辞其咎。”


    见王芙垂首应下,他又道:“若能戴罪立功,便可将功赎罪。”


    “妾明白,这本是妾应当的。”她仿若一迷途旅人,于沙漠中寻得清泉一般,疲惫的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秦知白颔首,给司瑶光递了个眼神。“本官尚有要务在身,此事便交由表妹了,失陪。”


    余下两人看着他施然而出,心中各有所思。


    司瑶光轻声问道:“王芙,你可知倚红楼内是否有逼良为娼之事?”


    “这倒是没有。”王芙拧眉思索半晌,语出惊人,“妾也曾查过楼内账簿,上面条目清楚,每个娘子相公皆有来历。”


    “你查过?”


    王芙低下了头,“妾自冠了花娘之名后,便接触了许多楼内事务。倚红楼内看着虽没什么,可妾曾见,楼内伙计花用甚多。”


    她细细回忆着:“妾有意去打听,倒有两个伙计与妾说,他们私下与大小官员往来,将娘子相公们悄悄送入府中。甚至有些流民女子,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做这等见不得人的生意。不过,他们说是不敢强迫寻常人家的姑娘。”


    司瑶光将她的话一一记下,虽出乎预料,心下却有些安慰。


    那花楼伙计所托为虚,却是一件幸事,至少京中尚未出过逼良为娼之案。如今只差一桩事,便是如何禁绝卖身。


    室内寂静片刻,王芙生得一颗玲珑心,主动开口:“如今妾无法再回倚红楼,贵人若想知晓其中详情,妾愿举荐一人。”


    “她也识字,妾走后,她会是下一任花娘。那日也是她带着两位贵人救下妾。”


    司瑶光眸光一动:“金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