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数朵芙蕖

作品:《驸马们全都想登基

    王老三、妙音,曲丽县人。


    两人育有两女一男。


    大姐王芙、二弟王蒙,三妹王蕖。


    三个孩子,于一年内相继离去,现今只剩夫妻二人,在东市卖艺维生。


    司瑶光将案卷铺开,斟酌片刻,继续写到:


    最先失踪的,是三妹王蕖。


    一年前,一家五口自江南曲丽县一路进京谋生。五人各有本事、技艺精湛,逐渐在东市站稳脚跟,小有名气。


    久之,城中商贾之家屡邀五人进府献艺,乃至有些听惯了戏的官宦家眷也会请他们过府。仅仅四月,他们便名声大噪,也攒下不少积蓄。


    那日,五人如往常一般,收到了请帖。细看之下却大惊失色,这次的主人家可不一般,竟是张国公府。


    几人在来京前便已闻张家威名,这几月耳闻目睹,更是对张家又敬又惧。


    可毕竟是笔大生意,五人自恃技艺精湛,认为只要演得出彩,想必张家也不会多加为难。


    靖成十年正月,大年初三。


    五人带上了全套行头,心中惴惴进了张府。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自称世子亲随的人,名叫德三。


    *


    张府平日仅有世子一人进出。他们本想着大过年的,总该热闹些,不曾想上了台一瞧,台下坐着的,仍然只有世子一个。


    张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不成想连过年也不能回京。


    几人分外动容,想着张家两代良将,平日里行事张扬些也无可厚非,于是安下心来,一场杂耍演得顺风顺水。


    既演完了,换做平时,便是主家行赏,几人谢恩便回。


    这日却不同。只见张世子对着德三说了些什么,那人便笑嘻嘻地将他们送至一处小院,称世子明日还想再看一场,又赶上年节,便留他们在张家歇一晚,吃食自会有人送来。


    几人听了,并无推拒之理,饭后便分了两间房歇下。


    可谁知第二日一早,三妹王蕖,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大姐王芙是最先发觉的。


    她说昨夜里小妹要去茅厕,她原想跟去,门外有一侍女却主动上前带路。侍女温柔亲切,又是在国公府中,王芙不疑有他,便让王蕖跟着去了。


    不想等了半晌,人没回来,她却只觉头愈发沉重,直接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侧仍是冰凉一片。


    小妹没能回来。


    他们找上德三,询问昨夜的侍女人在何处,德三却道并没安排侍女服侍。


    那还能是见鬼了不成?


    几人正争执间,一个精瘦的仆役赶来,说是世子有急事出城,今日不看杂耍,让他们回去。


    来时五个,回时仅有四个。


    他们定不肯让。


    未几,言语之争愈演愈烈,竟至动起手来。好在二弟王蒙读过些书,知晓利害,与大姐王芙一同将正扑到德三身上的爹爹拉开。


    几人灰溜溜被赶出了张府,王芙面色凝重,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被其他三人瞧见了,待到家中,便问她有何心事。


    王芙道:“德三身上,有昨夜我给妹妹涂的面脂味。”


    *


    司瑶光细细回想着京中常用的面脂,多为桂花、丁香等花香味。但妙音拿出的面脂有一股子药草香,称是怕常年风吹日晒伤了面皮,才自制而成。


    德三身上有同样的味道,怕是……


    她接着动笔写下:


    王家四人在张府外连守几日,见德三几乎每日都大摇大摆地出门,所往多是花楼,沿途还会调戏良家女子,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


    几人笃定,就是德三将小妹骗走。如今虽不知她生死,也得想个法子救她出来。


    他们身上虽有些功夫,可要想闯进戒备森严的张国公府,绝无可能。束手无策之际,二弟王蒙却想到,可以告官。


    如若王蒙真的告赢了,王老三和妙音也不会身在此处。


    司瑶光叹气,写下最后几个字:


    靖成十年五月,王蒙状告德三,反被判诬告罪,流放千里。


    靖成十年七月,王芙失踪。


    一家人只因进了张府,便家破人亡。


    司瑶光眼中带了热意。小杏当年,也是这般无助么?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不忍去想,这般的人家还有多少。


    张家、糊涂官……她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笃笃”


    叩门声拦住了她的眼泪。


    门轻轻打开,秦知白无声走到她面前,伸手为她研墨。


    墨在砚中慢慢化开,她的心也随着他手上一圈又一圈的动作恢复了宁静。


    一滴烛泪落下。


    她眨了眨眼,问他:“两人已经安置妥当了么?”


    “是。”秦知白像是知晓她心绪难平,连语声都带着柔软。


    “殿下如今,想如何处置那对夫妻?”


    司瑶光不语,他便将话言明:


    “一是,帮二人诡辩,逃脱罪责。按他们之计,可称张有财羞辱二人在先,为免再次受辱,才故意引马快走。不料车上人与马夫相争,马匹受惊。为阻拦惊马,王老三才出刀相助,却误伤那汉子。”


    如此便有了转圜之机。夫妇二人虽为张家所辱,却不计前嫌,反有相助之举。纵使误伤他人,按律也可从轻发落,不过杖责而已。


    “二是,法不徇情,将二人移交军巡院,听候发落。”


    方才司瑶光已经问出真相。


    妙音擅用曲调控马,那日乃是故意惊马,意在遮掩王老三的杀招。只是未料车上人争抢缰绳,致使马匹受惊更甚,那一刀便偏了几分。


    也不知是福是祸,若壮汉毙命,这二人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现下人还活着,便尚有可择之机。


    司瑶光摩挲着之前写下的案卷,蘸了墨汁的笔久久无法落定。


    “闹市中惊马,其险尤甚。”半晌,她终于开口,“两人虽言胸有成竹,可人算不如天算,马还是险些伤了他人。”


    为报私仇,而置他人于险境,于情于法,皆不可宽恕。


    “可若按律,两人应处斩刑,无可宽减。事出有因,我不以为此二人应受如此重刑。”


    司瑶光秀眉紧锁,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两人生死,竟全在她一念之间。


    手中分外沉重的笔被另一只大手抽出,搁于笔山上。她抬头望去,只见男人春水般的双眸,与唇边漾开的笑意。


    “臣忆及萍嬷嬷一事。无论当时我们作何抉择,终究殊途同归。害人者若良心未泯,罪不加身,己亦难安。故而,殿下不必挂怀。”


    原来他也从未忘记过萍嬷嬷。


    「奴婢对不住小殿下。」


    萍嬷嬷临终之语一闪而过,她豁然开朗。无论何人命运,都不应由他人执掌。宫中有宫规,宫外有律法。他们之所以两难,无非是规矩未能周全。


    有过者若不能付出代价,则双方都会不得安宁。此事非她能左右,也无须她一力承担。


    既选不出,便不选了。


    司瑶光眼中又有了神采:“现今律法过苛,量刑极重,又鲜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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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衡人情。诬告之罪尤甚,乃至双方皆不敢讼。长此以往,法同虚设。”


    “想必殿下心中已有了打算。”


    她点点头,与秦知白对望,心底升起的暖流在彼此间无声涌动,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情感。


    彼时胸中的悸动,她愿称之为——


    得遇知音。


    秦知白睫羽微动,随即垂首,看不清面容。他几下将笔蘸饱墨,递还给她,另起了个话头:“论起激进,这对夫妻也当仁不让。”


    “是啊,这一家人,都有各自的心事。”司瑶光接了笔,慢慢将心中盘算落于纸上,嘴上闲谈,心头却逐渐布满阴云,一层压着一层,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花娘与二人长得如此相似,应当就是他们的长女王芙。可她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难道,也是为了复仇?”


    她手一顿,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墨痕。


    一道电光劈开层云,终于将她此前久未察觉之处照亮。


    与此同时,花楼。


    牡丹阁内燃起了袅袅甜香,素日挂起的纱幔尽数垂下,迤逦铺陈于地。屋内只燃了几支粗蜡,烛光昏黄,满室暧昧暗生。


    室内寂然,仿佛无人。半晌,才有人从外一把推开了门。


    “哈哈哈,老子就说,嗝,说你平日都是假清高。这不比谁都会这一套?”


    德三从门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屋,挥开扶着他的侍女:“不要你伺候,老子要,要和花娘好好地、睡上一觉,哈哈哈哈!”


    侍女反而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出去,带上了雕满牡丹花样的屋门。


    “花娘?美人?”德三双手搓搓脸,又用蘸了脸油的手抚了抚头发。他端起架势,故作正经的脸上却充满掩饰不住的邪笑,直奔屏风后的床榻而去。


    他挑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幔,愈发不耐。“你还真会玩儿啊,你等老子——”话未落地,他便呆在原处,痴痴地望着花娘。


    花娘今日换了套薄纱衣裙,素日薄施粉黛的脸上竟换了一副浓妆,唇红得似能滴出血来,于暗中观之,竟透出几分妖冶的艳色。


    德三打了个酒嗝,伸手便要去搂。她朱唇轻启:“三爷莫急呀。先与花娘饮些酒,不是更得趣?”


    “好、好。”德三挪不开眼,只觉血气不断上涌,此刻便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答应。


    花娘将酒杯送至他嘴边,他急急吃了,痴笑道:“好酒、好酒!”


    “那,便再、来、一、杯!”


    德三最后的记忆,便是妖冶夺目的花娘掐着他的下颌,将酒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口中。须臾间,他便腹内绞痛,在地上不断打着滚,口中溢出白沫,永远无法再睁开双眼。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唯余女子沉重的喘气声。


    酒壶已然空了,不过就算有人查到也并无大碍。酒里的药只在与她特制的香混合时,才会令人毒发身亡,看上去又与“马上风”的死状相似。


    一个好色之人,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花楼里,无人会多加怀疑。这不也是他最好的退场方式么?


    耳边似乎又传来献艺下场的铜锣声,花娘满面平静地从他身上跨过,打开妆奁,手中多出了另一个精致的玉瓶。她向内望了望,药汁漆黑如墨,气味呛得她咳了两声。


    「数朵芙蕖,嫣然一笑凌清晓。谢家池沼。秋景偏宜少。


    气挟清霜,似把群花小。秋风袅。湘君来了。一曲烟波渺。」①


    小妹,阿姐已为你报仇了,这便来找你。


    一滴泪珠无声滚落,她屏住呼吸,扬起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