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花娘其人

作品:《驸马们全都想登基

    倚红楼二层,牡丹阁迎来了两位贵客。


    老鸨较那日更殷勤几分,亲自端了茶来,恭维道:“秦大人和秦小姐再度赏光,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司瑶光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花娘还未到么?”


    “马上,马上就到!”老鸨边后退边道:“这孩子平日还要教导其他娘子,这才来得晚些。您二位先在她这阁子里稍等,奴家去催催?”


    “去罢。”司瑶光挥挥手,老鸨就忙不迭出门去了。


    “果如我们所想,花娘在楼内可谓举足轻重。”司瑶光看向秦知白。


    男人轻嗅杯中茶水,微微颔首,才替她斟了茶。


    她并不急着吃,只是望着他,目露狡黠。


    “我听闻,你在朝上被参了一本。”


    秦知白放下茶壶,无奈摇头:“臣被参劾,本是常事。只是这狎妓的罪名,还是头一回。”


    “也怪你于朝中结怨太多,不气倒几个,便心中难受似的。”司瑶光想起那几个“老顽固”,掩唇偷笑。


    “殿下放心。”他笑眯眯道,“他们如今已知,臣是与自己的讼师表妹同往。若说结仇,我们一样。”


    司瑶光方要反击,便听外头候着的侍女通传,花娘到了。


    与那日不同,花娘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手中抱琴,低眉敛目,更显温婉。只是面纱仍挂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她身后跟了几个捧着琴架的伙计,飞快将她手中的琴安置妥当,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花娘向二人行了礼,垂首听候吩咐。


    司瑶光开门见山:“我曾在楼里见过你,听闻姑娘才貌双绝,故而特请相叙。”


    花娘福身,浅笑道:“能与贵人有缘,是奴家的福份。奴家略通琴艺,贵人可想听什么曲?”


    “取最拿手的便是。”司瑶光虽意不在此,却耐着性子,只等花娘露出破绽。


    琴声响起,却并非靡靡之音。花娘十指翻飞,节奏欢快、曲调奔放、大开大合,如临盛世、如见华景。


    司瑶光越听越觉得熟悉。


    她用手指在几上写下两个字,秦知白颔首。


    花娘弹奏的,是《金缕》,乃前朝一艺伎所谱,风靡一时。


    那艺伎当年艳压群芳,风光无两,此曲乃其炫技之作,对乐者要求极高,差一音则全盘皆断。


    可这支曲子,乃是花楼的一个禁忌。


    曲罢,司瑶光抚掌,开口问道:


    “这首《金缕》,其作者谱成不过一月,便因战乱不知所踪。后有传闻,花楼中凡奏此曲者,皆会离奇消失。你不怕么?”


    她学琴时,听闻此曲极难,便欲一试,却被师父以此为由阻拦,说是不祥。


    花娘正是花楼中人,本应更加忌讳才是。


    花娘不卑不亢道:“贵人仁善。奴家以为,好曲不问出处。最好的曲,应当弹给最尊贵的客人听。”


    她停顿片刻,又道:“至于那曲师,依奴家看,能从这地方出去,兴许有更好的去处呢。还请贵人切勿挂心,以免伤了身子。”


    不愧是此楼花娘,话术高明,又不失诚恳,一番话听得人心中熨帖。


    然即使再三遮掩,话里既有真心,便可窥得一二。花娘渴望离开此地,一定是真。


    哪怕冠绝倚红楼,她也绝非自甘堕落之人。


    如此,便可再进一步。


    司瑶光端起茶盏,指尖在杯口绕着,问道:“不知姑娘笛艺如何?”


    “尚可。请容奴家让他们进来收拾则个。”


    两人默许,花娘便叫了候在门外的伙计们将琴抬出,取一支短笛在手。


    伙计们手脚麻利,动作小心,全程屏声息气。


    司瑶光看着他们出去,叹息道:“这些伙计也是可怜,日日做这些粗重活计,才能勉强糊口。”


    此言不假,若是前世,定然出自真心。


    然世间之事,岂止眼前这般简单。


    她边作势要给伙计赏钱,边紧盯着花娘的表情,果然在一派云淡风轻中,捕捉到了一丝勉强。


    花娘将短笛换了只手持着,开口道:“贵人莫怪,这些伙计虽辛苦些,可花楼不会短了他们花用。他们自个儿也有法子,还请贵人宽心。”


    “那便算了。”闻言,司瑶光立时摆摆手,恍若未闻话外之音,示意她继续演奏。


    花娘摘去面纱,露出一张完整的脸。出人意料的是,她的五官并不凌厉,合在一处,分外柔美。


    司瑶光指尖微动,“姑娘长得有些像江南人。”


    “……是,奴家生在曲丽。”


    “听闻曲丽人极善音律,也不知是否因此得名。”


    “贵人聪慧,奴家那边确实如此。”


    花娘眼珠动了动,将送至唇边的短笛放下,抬眼望着她。


    “要么,奴家给贵人唱首家乡小调?”


    得到首肯,她将面纱挂起,才刚起了第一个调,外面便传来阵阵喧哗声。


    司瑶光拧眉,秦知白也放下茶盏,将手扶上腰侧,盯着门口。


    “老子听见了!曲声就是从这儿来的!”


    嗓音有些耳熟,似是前两日才听过。


    “三爷,里面还没拾掇干净呢,您先到雀儿阁中坐坐罢。”一娇软女声劝道。


    “别想哄我,老子今日就要花娘!”


    “三爷,三爷!哎呦!”


    一个男人冲破门扉,直直闯了进来。


    他扭了扭脖子,抬起头来,正是德三。


    后头的金雀儿也露了面,她头上金钗都被德三掼在地上,精致眉眼无辜地望向屋内,一幅爱莫能助的神情。待见了两人,更是笑眼盈盈,福身行礼。


    德三也看见了司瑶光二人,一口痰吐在覆了绒毯的地上,指着花娘责问:“晦气。你就是为了这么两个土鳖,想得罪老子?”


    “哪里的话。”花娘上前搀扶,柔声劝道:“三爷不妨先去雀儿那处,等花娘送了客,再去陪您。”


    德三怒色更甚,一把搂住花娘,死死瞪着座上两人。


    “他们俩给你多少银子?不管多少,老子出双倍。”


    “三爷阔绰是出了名的,可我们做这行的,也有规矩不是……”


    “规矩?在京城里,我们张家就是规矩!”


    德三犹自梗着脖子吵嚷,却未察觉花娘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司瑶光却看见了,跟着秦知白起身。


    “我们今日也尽兴了,告辞。”


    “依我看,这位最好还是找个医馆看看。”


    秦知白路过德三身边,淡淡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德三怒目圆睁,正要上前,被花娘揽住手臂。


    “三爷莫气呀……”


    花娘的软语渐渐远去,两人又坐回车上。


    车内一时无话。


    秦知白率先开口:“臣以为,德三是常客,不便替花娘得罪。且她可得双倍银钱,亦不为亏。”


    言罢,他抬眼观着司瑶光神色,眼角眉梢间的惯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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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也已然敛去。


    他在解释为何要主动离场,而非帮花娘解围。


    为什么。


    是怕她多心么?


    司瑶光叹了口气:“我自然清楚。愚善无益,若是花娘真不情愿,我才会出手。”


    于李燕一事上得到的教训,她绝不会再犯。


    她补充道:“我观花娘姿态,她手臂挨德三很近,倒像更愿他留下。”


    秦知白缓慢地眨了下眼,莞尔自嘲:“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臣狭隘了。”


    他如玉般的面庞缓缓凑近,又长又翘的眼睫轻轻阖上,有似一对蝴蝶。


    那股冷香又明显起来,司瑶光往后退了退。


    “做什么?”


    “是臣之过,殿下请。”


    司瑶光:!!


    终于叫她抓住他的过错了。


    眼前的脸庞棱角分明,薄唇微抿,那双多情双眸阖上时,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冷峻。


    司瑶光满眼只有——


    他光洁的前额。


    “砰。”


    司瑶光收回隐隐作痛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揉了揉。


    好久没有机会弹他,这回可够本了。


    秦知白顶着红了一块的额头,面不改色:“好痛。”


    这哪里是吃痛的神情?


    她瞪圆了眸子,不顾手痛,去摸他那块红痕。柔软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抚上他的脸,他倏地向后躲去。


    “……痛,真的痛,殿下。”


    秦知白终于蹙起眉,眼中充满浓浓无奈。


    她总算满意,收回手,默默梳理思绪。


    半晌,两人同时开口:


    “花娘有问题。”


    “花娘与伙计……”


    二人皆是一愣,秦知白含笑请她先言。


    “我想,你我之见,当相去不远。”


    司瑶光依着记忆,慢慢道来:


    “花娘与楼中伙计,似有罅隙。”


    “她代伙计辞了殿下的赏钱,此举绝非寻常。”


    “那些伙计定是做了她难容之事,或许就与他们的另一个谋生‘法子’有关。”


    司瑶光忽地看向秦知白,见他也是一副严肃神情。


    “臣已派人跟了吴畏,一有动作,便会知晓。”


    “……多谢。”


    她此前从未怀疑过雇主,故而有所疏忽,好在秦知白心思缜密。


    “不过,花娘的话也未必尽实,或许只是伙计与她有过节。”司瑶光皱起眉。


    秦知白点头:“这些人言语真假交织、虚实难辨,须分外谨慎。”


    “此外,花娘对德三,或有敌意。”


    “殿下果然也有察觉。”


    司瑶光颔首,“她看德三的眼神不对。有些像……”


    “像打量死物一般。”秦知白接道。


    “嗯。可这敌意是从何而来,还待求证。”


    她扯着袖袂,只觉查探愈深,谜团愈多。


    秦知白轻整衣袂,徐徐开口:


    “殿下似乎还有在意之事。”


    她如梦初醒,放下手中攥着的衣袖,转头望着花楼的方向。


    “我总觉得,花娘的脸格外眼熟。”


    是在何处见过呢……


    “吁——”


    马车猛地一停,司瑶光险些栽到地上,被秦知白眼疾手快地捞起。


    “怎么回事?”


    寒风中,前方车夫的话音隐约传来:


    “是张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