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怎么就是奴了呢

作品:《穿到魔王少年时

    他的声音在无人的月夜之下被传得单薄,分出若有若无的回声融入四周,凄凄切切有如哭咽。


    成群的丑鱼就在这声中邪之中,齐齐回过身去,真的如中邪一般,呆若木鸡地摆动尾巴,成片鱼鳞连续闪动,左游右窜,朝河边回去了。


    “不追了?什么意思?”看着丑鱼群整齐划一的鱼尾,屈再再摸不着头脑。


    殷吟沉默片刻,抬指示意他:“屈再再,你看。”


    屈再再沿指看去,终于又跟上二人的思路。


    她们正悬停在一处古朴的宅院之前,户对十二,皆镌字雕花,繁复精美,朱漆大门纤尘不染,圆钉鎏金,团簇中央的椒图铺首衔环,深夜之中透出几分颓然的鬼气。


    门楣镌刻着行云流水的两个字——


    屈府。


    锁起来先前的鱼群退避不是中邪,怕是遇邪,被更可怕的东西吓走了。


    殷吟不由觉得阴风阵阵,问道:“你家吗?”


    屈再再讪讪:“好像是。”


    殷吟:“什么叫好像?”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记不太清楚嘛,家门不都是这样,有个门有个石狮,大晚上黑黑的……”


    见殷吟与上官今皆默然,屈再再停下了生动的比划,又想到毕竟是自己的幻境,自己得多行思考,眼睛一转建议道:“但是我觉得,如果要破解幻境的话,我们得进去看看。”


    话音落地,三道身影接连翻墙,没入屈府之中。


    远处有檐牙互啄,楼阁错落,景致宜人。而她们落地的这处青草簌簌,依风而动,空气中泛出隐约的泥土气息,潮湿呕哑。


    不远处是一处蜿蜒的石子路,无甚光亮,不知自何处来,也不知通往何处。


    风声鹤唳之中,屈再再干巴巴地寒声:“你们说,如果桥会夹人的话,草是不是也可能会拉着人?”


    他的想象力并不算强,若是说出来了,那便十成十是感觉到了什么。


    殷吟收回观察环境的目光,有些心累:“屈再再……”


    他的幻境未免也太险象环生了!


    自履子压弯第一根青草之时,草丛暗自丛生,悄无声息拔高的草体攀上履头履身,只片刻,已紧紧黏附住了每一只踩踏其上的鞋子,将精致巧工的刺绣靴面遮得严严实实。


    殷吟稍稍用力,没能拔出反愈深陷。


    这片土壤与方才的鱼群似乎是一种路数,会根据修士的修为高低而调正自身,于是三人的下陷速度旗鼓相当,才会如此缓慢地反应过来。


    破冻骤然穿空而出,镂空剑身斜插入束缚的青草之中,剑风厉厉。


    它正欲挑动,镂空的华纹却被杂草钻空而入,层层叠叠地束缚住扯向地面,草身之中的泥土张牙舞爪。


    破冻惊慌地六神无主,剑刃乱飘,青草却狂长不止,一簇接着一簇,切不尽地狂压上去。殷吟心疼它,抬手收回储物袋中,递与上官今一个目光。


    苍山出鞘,有了前车之鉴,它踌躇着不敢随意下手,琉璃一般的剑身在空中焦急来回,映出流光照彻四方,像黑夜中遗失荒地的一颗夜明珠。


    上官今抬手握住剑柄,先去挑动束缚殷吟的草丛,利刃割过,却几乎同时便有新草补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方两位剑修胶着,那厢的屈再再已然趴在地上,双手张开,五指紧揪着地上草。


    殷吟哭笑不得,在这个类于流沙的境地下,躺平确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方法,但会在秘境面前丢脸:“你要和它拔河吗?”


    屈再再:“我要画一个阵法!”


    他的指尖没在杂草之间划动着。站立之时,草丛会拉扯他的重心,不好他凝神画阵,如今趴下反于他有利。


    见他神情认真,殷吟收了笑意,沉沉看他:“画什么?”


    “让草再长一点,”屈再再眼睛一亮,阵法已然成形,他手腕翻动,将那巴掌大的阵法推去,“来!”


    殷吟眼睛瞪大。


    雪白的阵法照亮她履上附着的青草之时,竟像是一只爬墙的蜗牛,膏药一般丝丝黏粘上去,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与草融为一体。


    青草镀上白芒之时,光彩黯淡,旋即如同在瞬息之间完成了经年累月的积蓄,蔓蔓日茂般迸发,大有直冲云霄之意。


    殷吟被这倏地一通生长拉扯着,双履从泥沼之中拔出,身形飞天。她止住晕眩,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石子路上,蹬着青草借力跃去。


    她脚踝上只余长长一簇青草绕着,破冻乍然出袋将它轻巧割断,又后怕地扑回储物袋中。


    做回这些,殷吟已无空暇顾己,整个人扑倒在石子路上,险些将额头磕到一块光洁的鹅卵石的凸面。


    她瞳孔骤缩,与那块鹅卵石对视一眼,余惊未平。抬头时,不足一拳的面前赫然出现一张人面。


    来人笑容鬼气森森,面色瓷白,俊如艳鬼,提着一方圆纱灯,骨节分明修长。


    屈丙烛轻声,如同一条盘绕弓身的毒蛇对她对视,张扬地吐着蛇信子:“什么人?”


    殷吟瞳孔凝滞,映着他的倒影,微微震动,下意识编道:“奴无意冲撞公子,公子恕罪。”


    她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青草平息,将未吞干净的二人又吐了出来。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就是不知道这鬼公子又有什么来头。


    上官今闻言,神色晦暗,一片不可名隐于浓稠的夜色之中,与纱灯烛火之外。


    师尊行事总是喜欢雷厉风行,却也巧舌如簧,三言两语轻巧拨开矛盾。


    怎么就是奴了呢。


    屈丙烛后撤起身,轻笑:“既是奴,我怎未在府中见过你?”


    殷吟跪起来:“奴干的都是些粗活,公子千金之躯,奴无福得见。”


    “是吗,”屈丙烛虚虚一笑,将提着的圆纱灯凑近,一格一格的艳红阴影便打在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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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吟面上,触目惊心,“那今晚倒是巧极。”


    殷吟攫紧了手。


    屈丙烛面容冷下,幽声定罪:“府中贵人繁多,你们深夜在此吵闹,恐有惊扰贵人,我要罚你们。”


    公子清瘦的身影巍峨映在垣墙,无风自动,阴森可怖。


    他的眼瞳极黑极深,殷吟背脊笔直与他对望,神识隐隐联系破冻。


    他说:“我要鱼。”


    殷吟眉尖微蹙:“公子,你说什么?”


    “我家娘子养的狸奴饿了,奴三日未能送来一只鱼,”屈丙烛神色幽幽,“我要鱼。”


    “……好。”


    阴戾的公子得到心仪的答案,神情稍缓,提灯调转身子,沿来时路行回,身姿绰约。


    屈再再小声:“那我们去抓鱼吗?”


    殷吟斜眼看去:“你们先从那片古怪的草出来。”


    古怪的提灯公子并没有下死命令,或加之毒药什么的约束她们一定要去抓鱼,这应当是一件可做可不做的任务。


    但眼下没有其他线索,三人仍旧决定朝府中湖那处去看看,若是路遇上其他贵人,也恰好用提灯公子的抓鱼借口搪塞过去。


    修士耳聪目明,可感天地灵气变化。殷吟略一感知,便领着二人走向目的地。


    她们的方向恰与提灯公子相反,一路月色溶溶,翠草绿树皆如流水一般化开清辉,清冷至极。


    清风抚面,在长睫之上遗下一层水淋淋的露色,轻颤流辉。


    不知不觉四周已淌着潺潺的流水,无声无息,盛着一池成环的素辉,天地盈盈。


    三人被不动声色地困居于这一方泠波之中。


    屈再再见这包夹之势,自然而然回想起桥上的丑鱼群,头皮发紧:“鱼又要来抓我们了?”


    “嘘。”


    方才与抬灯公子沟通一番,殷吟顿悟,这个府中的贵人虽然位于食物链较高处,但胜在能够沟通。若是交流得当,甚至会比丑鱼与青草好对付多。


    殷吟又问:“刚才那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我真没印象……”屈再再愈说声音愈小,“屈府里人很多,一般不常走动的话,不会特意去记。”


    记了也无甚用处,一年到头至多见一次祭祖。


    殷吟还在回想方才那个鬼公子,忽被上官今点点肩头,侧头去看他。


    “怎么啦?”


    流水不知何时已然漂到近前来,朦朦胧胧的水汽遮蔽之间,隐约露出一尾极华美盛大、鱼鳍如宫扇散开的黛青鱼尾。


    那鱼尾有一人更大,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殷吟脚步一顿,怕冒犯了这尾美人鱼,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流水之中传出笑声,如水撞银铃,清透沁人。华贵的鱼尾徐徐没入水中,旋即,似人身的影子漫了出来。


    人鱼伸手拨水雾,手肘支在岸边,歪头看着雾外三人,泠声笑问:“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