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雪夜春信
作品:《雪夜春信》 七七日的仪式一结束,萧女士就将尤知意的行李打包好,让她搬出了云栖禅院。
苏城的冬总是阴雨绵绵,近岁末也开始下起了小雪。
外婆新丧,萧女士担心小姨一人不习惯,便决定留下来陪她过个春节再走。
尽管小姨一再强调,自己一个人潇洒又清闲,但实在难却家姐爱妹心切。
尤知意如今在央乐民乐系念大四,年后要去民乐团开始实习。
当初实习面试的时候,主考官是现今团里琵琶声部的首席,看一眼她的资料,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琴,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你是萧淑媛萧老师的外甥女?”
她的这把琴是刚习琴时小姨替她寻了一位已经隐退多年的老匠做的。选材用料皆不一般,行内人一看便知。
她如实答:“是。”
那天面试的曲子她弹的《天山之春》,虽然事后几位考官都是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打了分,但她也明白,或多或少都还是有小姨几分面子在的,同一批进团的同学,只有她的带教是首席本人。
她决定春节前先回京市一趟,一来暂且避一避苏城这潮寒的天气,二来趁机将她的琴背过来,让小姨再陪她练练琴。
京市的冬天晴雪无常,落地的第一天就下了场雪,尤知意懒得出门,宅在家里练了几天琴,调好音,正打算装起来,做出发去苏城的准备,就接到了一个“急急如律令”般的救场请求。
发小隋悦,在一家酒楼兼职驻场弹中阮,经济不景气,各行各业都不好做,连餐馆都得变着花样搞噱头,吸引食客。
隋悦兼职的这家酒楼搞得是近来挺火的中式风格,三面环包雅座,留了一面舞台,请一水儿香腮似雪的姑娘抚琴奏乐,菜好不好吃不知道,但附庸风雅这事儿向来不缺观众。
开业一年,每天座无虚席,餐号甚至还得靠代排帮抢。
本来打算搞个周年店庆,特请了歌手来镇场子,连编曲都是特地找人新编的,为的就是将店里中式特色的乐器都加上,偏偏意外出在了演出开场前两小时。
乐队里的琵琶手排练时从台上摔了下去,台子倒是不高,送去医院检查一番,别的地儿都是好好的,就是左手扭了去,软组织挫伤,整个手面肿了一片,小姑娘痛得满头大汗,演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纵是老板人脉再广,一时间也有些发懵不知所措,隋悦立刻就想起了尤知意来。
尤知意当时刚给航空公司打完电话,沟通琵琶能否带上飞机的事宜。
前后咨询过几家物流,在看见物品估价后都表示不太敢接,运输途中尽管再怎么小心仔细,谁也不能百分百确保不出一点意外,真要托运得买保险。
尤知意看一眼保险金额,决定还是随身带走。
她这琵琶的尺寸刚好略大于随身行李的尺寸标准,但听说是名贵乐器后,航司表示可以帮她协调。
道完谢,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隋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当这位风风火火的大小姐是又心血来潮,想约她去滑冰,刚接起电话就径直否决这个提议,“太冷,我不去。”
每年这个时节,隋悦就特爱凑热闹,今天皇家园林滑冰,明天老区山上泡温泉,兴奋得不像是看惯了二十多年京市风雪的本地人。
隋悦祖上几代都是京市人,和她这京片儿腌入味的老帝都人比起来,尤知意算是新京市户口。
早年最初的时候,是爷爷与外公在京市谋职,后来外公退下来,与外婆一同回了苏城老家颐养天年,严格论起来,尤知意算是第三代“移民”。
“不是!”
隋悦的声音兼着踩碎雪的“咔嚓咔嚓”声传来,一改十句有九句说不到点子上的毛病,直奔主题。
“就我兼职的这酒楼,今儿出了点意外,弹琵琶那姑娘摔伤了手,上不了台,又恰好是开业一年的大活动,老板火急火燎地找不着人顶场,我这不想起你了,你回京市了不?今天老板出手大方,一场三千块!来不来?”
隋悦知道尤知意的家底子,大概也不在意这三千块,但怎么说也抵得上一顿小标准的米其林吧!
尤知意有那么一瞬想扯谎说自己还在苏城,屋外雪窖冰天的,大大减退她想出门的意愿。
隋悦大咧咧道:“知道你回来了,你家隔壁姐姐又在朋友圈发她家小狗转圈圈的视频了。”
住在尤知意家隔壁的是一位独居的姐姐,养了只小博美,每次只要她一练琴,小狗就在家里边转圈圈边嚎嚎。
这一片儿房屋隔音其实都挺好,就算静下来细听也就只能听见很弱的琴音,但耐不住小狗听力好。
起初邻居姐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担心小狗是生了病,特地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番,但都显示没问题,直到有一天隋悦带着中阮来尤知意家和她一块练琴,合奏声大了一点,才解开谜题,三人留了联系方式,说是以后小狗再转圈圈发视频给她们看。
小狗可爱,但也是出卖尤知意的小叛徒。
她无奈一叹,只得将琴又拿了出来,“几点?”
听筒内传来一声引擎打燃的响动,隋悦嘿嘿一笑,一口纯正京腔,开口道:“等着吧您内!这就来。”
料定了她定会给这分薄面似的。
酒楼距尤知意家不远,就是下了雪,本就堪忧的路况更加难行了,隋悦经常吐槽早晚高峰的高架堵得像大便,还是便秘十余载的那种。
半小时后,隋悦总算到了尤知意家社区的门口。
她今天换了车,还是一副演出的古风扮相,在舞台灯光下看起来精美绝伦的妆容,到了自然光下像是刚从鬼屋跑出来的NPC,保安没认出她来,扯了半天皮,最终还是给尤知意打了电话才顺利放行。
尤知意穿着羽绒服抱着琴盒下楼,在楼宇绿化带前上了车,看一眼没见过了的车标,问道:“你怎么换车了?”
隋悦车技其实一般,但胜在人菜瘾大,拿了驾照后一直拿她爸那辆淘汰下来的宝马530练手,来来去去,也算能正经上路了。
今天却开了辆绿牌特斯拉,看起来还挺新。
隋悦确定她固定好琴并坐好后,勾着脖子看了看路,“我哥的,三个月前刚提的车,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嫌弃他开破电车,他就又订了辆A8,现在只要他出门约会,这车就归我开。”
隋悦家做早点餐饮,如今也是在京市有十几家分店的知名本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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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示范店,她自己戏说未来大学毕业,直接成为豆汁儿西施,一手弹中阮,一手给猎奇来喝豆汁的游客打一勺酸菜缸子味的老京市特色。
车体偏大,方向盘打起来也得多带一点,顺利开出社区门后,她又继续道:“真是搞不懂,他这换女朋友的频率都比我换床单的频率勤,为人家换车,我猜他就是自己想买。”
尤知意抱着琵琶,扭头看过去一眼,隋悦她哥换女朋友勤快这事儿她知道,短则一个月,长则不超过半年。
“悦悦。”她叫了驾驶位上的人一声。
隋悦看着前方路况,应一声:“嗯?”
她抿唇:“咱小姑娘以后还是爱干净一点。”
隋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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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酒楼时距离演出开场还有一个小时,为了贴合“中式美学”这个噱头,整个酒楼装修得很具中式感。
胡桃木的桌椅陈设,红绸缎带、水墨屏风,茶具餐具也都是一水儿仿汝釉的。
二人从员工通道进入后台,外边的用餐区已经人满为患,楼上楼下座无虚席。
见隋悦将人领了过来,老板也从前台过来瞧了瞧,目光落到尤知意身上时停顿了一晌,神色有些讶异:“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隋悦点头,“没错,央乐高材生,专业技能没话说。”
老板点了点头,眼神又在尤知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看一眼她怀里的琴,“行,你让编曲老师给她多对几遍谱,别出错。”
说完,又给后台主管交代了几句,就转身钻了出去。
尤知意自己经常空耳扒谱,记谱的功底不说炉火纯青,也能过耳就记七八成。
编曲老师给她对了两遍谱后,她就说她自己试试,这一试直接给编曲老师惊住了,没错一个音,根本听不出来是第一次弹。
隋悦在一旁继续彩虹屁:“我说了,她的专业技能没话说!”
编曲老师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看了尤知意一眼,打趣道:“刚主管来说,老板还担心不稳当呢。”
言下之意,是这相貌实在有些教人难以对技术放得下心。
对于尤知意的颜值,隋悦是很有数的,两人从在一块儿上幼儿园开始,每回牵手做游戏的时候,班里的小男生就都争先恐后地想要站在尤知意的身边。
上了小学之后,她还在看动画片呢,大美女的桌肚里就开始出现零食糖果,以及粉色的小纸条了。
演出前添妆,化妆老师举着粉扑顿了许久,终是不忍心下手太狠,只给尤知意画了个贴合她身上那套曲裾服的古典淡妆。
演出曲目一共是三首,最后一首是《女儿国》,编曲老师很有才情地将原曲中所有的西洋乐器替换成了中国传统乐器,曲调乐韵竟然还原得八九不离十。
原曲的伴奏基调偏恢弘,贯穿全曲,配上空灵女声与低沉磁性的男声,将深情宿命感与无可奈何体现得淋漓尽致。
今日高价出场费请来的歌星理所应当成了主角,伴奏团隐在了幕后。
几方帷幔垂坠,刚好挡住了尤知意所在的角落。
行淙宁就是在这时候看见她的,确切的说不是她,而是她手上的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