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炼假成真
作品:《[暗河传]悲欢离河》 苏昌离从有记忆起,就跟着哥哥在北离腹地流浪,哥哥告诉他,他们来自苗疆圣火村,某日村子突然被屠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幸存下来,哥哥带着他,追着屠村者的踪迹一路千里迢迢来到北离。
可能因为屠村那日受到惊吓,可能因为流浪的路上太苦,苏昌离对苗疆的生活完全没有记忆,可是随着哥哥的诉说,他脑中驻入许多模糊的影像,苗疆遮天蔽日的深山,家家户户的竹楼和火炉、欢快热闹的各种村民集会、性情爽朗又温柔慈爱的爹娘。
还有他的名字,小昌离连话都不怎么会说,哥哥一字一句教他说北离的官话,告诉他,不报仇他们回不去。哥哥自己都从来不说苗疆话,只是有时候,会抱着他喊一个名字,他把发音记了下来,反复在心里描摹,他也很想知道哥哥的名字,可是不敢问出口。
后来哥哥带着他进了暗河,爬出鬼哭渊之后,哥哥有了一个正式的北离名字,苏昌河,同时哥哥给了他苏昌离这个名字。
从此之后,他对外的名字就是苏昌离了。
在暗河苏昌河一口咬定对父母来处一无所知,从有记忆起就在街上流浪。他们兄弟俩都说话不太利落,对很多常识不懂,看起来就是从小没人管过的野孩子,暗河对苏昌河的说辞并没有怀疑。
小时候苏昌离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牢牢记着哥哥的吩咐,对任何人也都统一口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保有和哥哥共同的来处和秘密。
但是心里存着某个地方,很难分毫都不流露,炼炉教毒术课的时候,听到苗疆多蛊虫,苏昌离会不由得竖起耳朵,地理课讲各国地貌、门派、武学环境,讲到南荒,苏昌离更是会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炼炉的课程很基础,讲得不多,还没有进暗河之前苏昌河讲得多,可那是另一个角度的家乡,苏昌河口中的苗疆鲜艳又热闹,教习口中的南荒和苗疆荒凉又野蛮。
苏昌离都听进去了,练武越发刻苦,他不知道仇人是谁,可是相信总有一天能和哥哥完成复仇,回到家乡去。
天幸苏昌河和苏昌离兄弟俩武功资质都很好,在暗河这样的地方都能出类拔萃。而苏昌河作为兄长,比苏昌离先一步在暗河站稳脚跟,苏昌离之后在暗河的日子就比绝大部分无名者好过,甚至比很多边缘的本家弟子都好。
在苏昌河的暗中照拂下,苏昌离顺利度过鬼哭渊试炼,被带进苏家,成了一名不起眼但十分安全的杀手。
*
苏昌离出去做任务,回暗河的路上,看到一家打着苗疆风格旗号的首饰摊子,忽地走不动道。
寻常外地人对苗疆的印象往往就是蛊虫和银饰。闪闪发光的各色饰品看得苏昌离眼花,他想起很多大哥讲过的遥不可及的家乡,苗疆女子的褶裙,男子的翁背,小孩们的帽饰,三月三青年们对歌恋爱,六月六敬土地神,秋天盛大的庆庙,冬日里祭祖。
苏昌离不缺钱花,每次出门执行任务,大哥都会给他塞盘缠,他物欲不高,大部分都能原样带回去。
最后苏昌离掏出身上全部的钱买了一对戴在脑侧的银蝴蝶发饰,回到暗河,期期艾艾地送给苏昌河。
苏昌河问清他花了多少钱,说:“买贵了。”
然后苏昌河笑着往脑侧一插:“我得戴久点,才能回本啊。”
买回来之后,苏昌离才知道银饰很难保养,容易发黑,苏昌河为此还特地去慕家要了洗银子的药水,隔三岔五就要把发饰拿去泡泡。
第一次自己胡乱花钱就买了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苏昌离很不好意思,可是大哥没指责他。
之后他经常忍不住经常盯着大哥的发饰看,那对银饰和苏昌河的衣裳搭配起来非常好看。
苏昌离自己悄悄查过书,苗人的服饰多为深蓝黑色等暗色,但是染绣丰富,善用红白黄蓝等点缀出强烈的对比色彩。
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苗疆的习惯,大哥总是穿着一身黑,点缀银和红,漆黑的底色上,银光闪闪,红线殷殷。
苏昌离模仿哥哥的穿着,挑有红蓝撞色刺绣的衣裳,选择性忽略,除了慕家那帮玩诡术的喜穿白衣之外,苏谢两家基本都是一身黑衣,搭配的颜色也就那几种。
因为那隐秘的怀念,苏昌离也喜欢银饰,他的发带和腰饰都是银链子,偶尔睡前解下银链的时候还会缠住头发。
苏昌离二十岁生辰,苏昌河也送了他一件银发饰,造型是枯叶堆中盘旋的两条蛇,像是苏昌河的风格,而不是苏昌离的风格。
苏昌河用轻松而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北离的习俗好像是二十岁要戴发冠,我觉得那玩意儿勒头发,你还是戴这个吧。”
*
苏昌离从苏昌河手中得到彼岸的指环时,彼岸基本已经是成熟形态,内定的未来三家家主苏栾丹、慕青羊、谢七刀都已经就位,苏昌离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就是未来大家长的弟弟,作用就是没有任何作用。
苏昌离很难不为此生闷气,他知道大哥暗中有一股自己的势力,苏昌河行事并不刻意隐瞒弟弟,可是苏昌河一直避而不谈,苏昌离万万想不到苏昌河已经有了这么成熟的一个组织,自己竟然好像是最后一个加入的。
苏昌河见他垂头丧气,便逗他:“怎么,嫌大哥的势力太小了拿不出手?”
苏昌离满眼失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才什么都不告诉我?”其实苏昌离的武功并不弱,在同辈里一直都是顶尖的。
苏昌河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
苏昌离就被这一句话哄好了,拿出积攒许久的私房钱去给苏昌河打了一对龙纹的发饰,苏昌河很给面子,立马换上,之后被因此慕青羊吐槽:“头儿,你的野心要不要暴露得更明显一点?”
苏昌离羞赧,他好像又给大哥添麻烦了,但大哥从来不会谴责他。
很多时候,只要看到苏昌河脑侧黑发间的一抹银光,苏昌离胸中就涌起幸福的感觉。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可是他有哥哥,暗河很糟糕,可是他有哥哥,杀人为生很悲哀,可是他有哥哥。
苏昌河就是幸福。
苏昌离没想到他的幸福有一天会刺伤他。
争夺眠龙剑的那天晚上,就当着苏昌离的面,苏昌河说:“任何人都可以死,唯独苏暮雨不行。”
苏昌离一直都知道苏昌河重视雨哥,也听过有很多人说苏昌河在暗河之中只把苏暮雨当做家人,他以前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是苏昌河的亲弟弟啊,他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血亲,不需要“当做”家人,这是斩都斩不断的血缘。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苏暮雨在苏昌河心中的地位,措不及防地被当胸刺了一剑。
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苏昌河成功继位大家长,苏昌离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他,为大哥感到由衷的喜悦,而后突然注意到站在苏昌河身侧的苏暮雨,胸口忽然一痛。
*
尘埃落定,第二天大家启程回暗河,苏暮雨并没有一起,苏昌离松了口气,然后感到难言的自我厌弃。
一直到回到暗河,苏昌离都有些郁郁寡欢,他想说服自己,当时大哥只是情绪上头,是为了对下属强调雨哥的重要性,就算大哥这么说了,这么多年,大哥对他的态度从来不是“苏昌离可以死”。
无论是在炼炉,在鬼哭渊,正式成为杀手之后所有派给他的任务,派给他的搭档,他自己最清楚大哥对他用了多少心血。他就非要揪着一两句话不放吗?
可是人的情绪从来都不是理智能控制,这几天苏昌离都不怎么敢看苏昌河,苏昌河脑侧发饰微弱的银光闪一下,苏昌离都觉得眼睛发疼,像是会被那黯淡的光芒灼伤。
苏昌河搬到星落月影阁,苏昌离去帮忙,搬完后苏昌河单独把苏昌离留下,叮嘱他:“苏家家主的位置,是我违约,你注意点苏栾丹——”
苏昌离信誓旦旦:“我一定盯住他。”
苏昌河冷声道:“你给我躲着他走。”
苏昌离急切道:“大哥,我可以……”
苏昌河打断他:“知道有危险往上凑干什么?”
苏昌离脑中突然闪过那晚苏昌河的话,忍不住负气地想,危险又怎么样?反正谁都可以死——
苏昌离以为自己面无表情,实际谁都能看出他委屈巴巴地盯着苏昌河。
苏昌河叹了口气:“昌离。”回过神来,他也知道那句话当着昌离说伤人心了。
“我不想——”他不想再失去弟弟一次了,苏昌离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早在逃出圣火村那天晚上,他的亲生弟弟就已经死在他怀里,他掩埋了那具小小的身体,之后在前往天启的路上,捡到濒死的昌离。
昌离和死去的弟弟容貌非常相似,那时候才八岁的苏昌河觉得是上天把他弟弟还给他了,昌离就是他亲弟弟。
“——失去你,”苏昌河不容置疑地说,“所以如果我死了,你要跟我一起。”
虽然到了幽冥可能要面临对两个弟弟解释身份的麻烦,但那毕竟是死后的事儿,不用活着的时候操心。
从他把奄奄一息的昌离救活,对着他说出第一句“你是我弟弟”起,苏昌河就做好了这个决定。他做任何把性命压上赌桌的举动都不会顾虑昌离,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死,昌离在暗河肯定活不下去,很快他们就能重逢了。
苏昌离惊愕,震惊至极地盯着苏昌河,他一直都知道大哥很重视他的安危、很珍视他的性命,可他想都没想过珍重的背后是这种态度,简直是在说苏昌河死到临头的时候会让苏昌离陪葬。
苏昌河勾唇一笑:“怕我了吗?”
苏昌离摇头,看着苏昌河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兴奋起来了。
苏昌河既是他哥哥也是他的首领,既是他的保护者又是他的效命之人。以前他一直发愁的是,苏昌河对他只肯做前者,不愿意要他的命。
现在他知道苏昌河不是不要,而是一直攥在手心,从来没松开过。
苏昌离拼命追赶苏昌河,是怕跟不上大哥,会被丢下,现在他知道无论去哪儿他们都不会分开。只要还跟哥哥在一起,流浪不可怕,暗河不可怕,黄泉也没什么可怕的。
*
苏昌离无师自通,知道他对哥哥的感情变了。
以前他只想做一个合格的弟弟,一个能帮上忙、不拖累大哥的弟弟,现在,他生了妄念。
苏昌离克制不住想要亲近的欲望,总是找借口去星落月影阁,试图偷偷增加和哥哥的肢体接触,苏昌河好像完全没发觉,在他心里苏昌离始终是絮叨粘人的小孩子。
苏昌离感到很沮丧,可是因为苏昌河这份无知无觉的纵容,他胆子越来越大,这天去星落月影阁,苏昌河正在靠椅中仰躺着午睡,苏昌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按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无声无息走过去,俯身偷偷亲他。
苏昌河的武功怎么可能被人盯着看那么久、被人近身还不察觉,只是感觉到是昌离,闭着眼懒得理这小子,等到热乎乎的气息直接扑在皮肤,温柔的、软软的东西印在脸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个吻,苏昌河骤然睁眼。
苏昌离发现哥哥醒了,吓了一跳,然后对上苏昌河的表情,直坠冰窟。
苏昌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苏昌离从来没见他神色这么难看过,苏昌河猛地攥住他的肩膀,苏昌离差点痛到叫出来。
苏昌河没有发火,极度压抑情绪而显得声音平稳得不像人类,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昌离满脸茫然和被吓到的惊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他这样子,苏昌河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钳住肩膀的手改为轻轻抓握,内力透体,轻松化开刚抓出来的淤血:“吓到你了吧,抱歉。”
苏昌离忍不住喊了声:“哥。”他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刚刚是他先做了……做了心虚的事情,苏昌离的反应完全在他任何一种预料之外,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苏昌河安抚地拍拍苏昌离的肩,方才痛得几欲骨裂的地方已经没有痛感了。
*
苏昌离被打发走了,苏昌河还阴晴不定地坐在原地。
那不是对亲生哥哥能做出来的举动,所以苏昌河第一反应是,昌离知道了,知道他其实不是自己真正的弟弟,自己一直在骗他,强行把另一个身份灌输给他。
苏昌河不能再失去弟弟一次,捡来的、骗来的弟弟也是弟弟。
那个真正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距离那孩子的死,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那孩子在他脑海中的全部位置都已经被昌离所取代,苏昌河无数次对着昌离回忆过去,不仅骗过了昌离,也骗过了他自己,如今他回想起童年记忆,每一幕弟弟的身影都长着昌离的脸。
昌离小时候和他亲弟弟特别像,不那么像就不会被他捡回来取而代之,可是苏昌河认得出来,那是昌离,不是阿倪。
这么说好像不是很能区分,因为苏昌河在进暗河之前,有很长时间也对着昌离叫阿倪。
如果亲弟弟泉下有知,大约是会怪他,他这个当哥的就这么把弟弟的名字、身份、所有存在于世的痕迹都给了另一个孩子。
苏昌河想,他就是这么虚伪、贪婪、邪恶,他想要的,绝不容许从手中逃脱,他就要他弟弟——他就是要昌离。
苏昌河为人极端自傲,对于自己所选,定要执着到底。他选择了暗河,就绝不会像苏暮雨一直希望的那样从暗河离开,而要成为执掌暗河之人,他选中昌离这个弟弟,也是一样。
苏昌离不能知道真相,这世上只有苏昌河一个人知道昌离不是真正的阿倪,而苏昌河绝不会告诉他。
但是有些事情的真相并不非得宣之于口,苏昌河叫人取来苏昌离近期的全部动向,一边埋头重读,一边发散思维,从滴血认亲想到苗疆传说中的血蛊术,各种乱七八糟邪门歪道的方法想了一堆。
就着苏昌离行迹的记载,苏昌河终于想明白了,昌离不知道,以为他是亲哥哥,仍旧对他生了不轨的心思,还敢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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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给气笑了。
*
苏昌离翻来覆去地想,他想不明白了,太奇怪了。
大哥有很多事情不告诉他,因为不想他受伤害、因为觉得他帮不上忙,苏昌离除了默默努力没有别的办法,可是他想不到任何秘密被他得知会让大哥露出那种难看的表情。那不是纯粹的愤怒,而像是被戳中了埋藏最深的伤口。
而起因是……一个吻,他偷偷亲一下哥哥,能代表他知道什么秘密?
推己及人,苏昌离浮现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总不会是……总不会是大哥其实也喜欢他?因为被他窥破了心思才会恼羞成怒?
他为此雀跃了一瞬,可是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因为苏昌河当时的反应实在太恐怖,难以指向任何好的理由。
苏昌河也在翻来覆去地想,他知道不能拖。感情纠葛最易生事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要尽快决定,要不然就是接受,要不然就是拒绝,然后想办法让昌离打消了心思。
可是少年情思,最是难忘。只要拒绝,一定会在他和昌离之间埋下巨大的裂痕。
真正的亲兄弟可能不必担忧,总归有斩不断的血缘连在两人之间,但他和昌离的关系下还藏着个可怕的谎言。
那么看起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也不是不行。
兄弟关系是假的,夫妻关系假不了,生米煮成熟饭,昌离哪怕再知道真相也跑不掉了。
苏昌河歪着身子托着腮,心想名声彻底要完蛋了,他和昌离在一起,旁人还不都以为是他欺负了昌离。
*
心意已定,苏昌河叫苏昌离过来谈话。
苏昌离满怀忐忑地进门,就看见苏昌河大马金刀地坐在内室,脸上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昌离,过来。”
太诡异了,苏昌离一时不敢上前。
苏昌河微笑着说:“那天还真把你吓着了?”
苏昌离立马道:“没有!”快步小跑过去。
苏昌河让他在对面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当时我反应太大,伤着你了,是我的错。”
苏昌离受宠若惊地捧着茶杯。
苏昌河等他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再说说你做的事儿吧。”
苏昌离僵住了。
苏昌河问:“你小子色胆包天,把主意打到你哥哥头上了?”
苏昌离怔住,讶异地抬头看苏昌河:“哥……”他很惊讶苏昌河的坦然,惊讶之余,不由委屈,他对哥哥的倾慕,怎么就被定义到色心上了?
苏昌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昌离的表情,作势摸摸下巴:“我知道我英俊潇洒迷人,不过把弟弟迷倒了这有点罪过呀。”
苏昌离满脸迷惘,就这样吗?他可是喜欢上了亲哥哥!还敢轻薄亲哥哥!这是悖逆乱-伦!大哥的态度怎么能这么轻松?
苏昌河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昌离的表情,突然咧嘴一笑,显得嬉皮笑脸颇不正经:“昌离,你要是喜欢男人,要不考虑下暮雨……”苏昌离猛地站起来,声音堪称尖锐:“哥!”
苏昌河的态度不是轻松,是太轻佻了,好像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眼看苏昌离脸上浮现受伤的神色,苏昌河沉默几息,长长叹了口气:“唉——好吧。”
他往后一靠,舒展开身体,没头没脑地说:“你做吧。”
苏昌离又茫然了。
苏昌河从下往上抬眼斜睨着他,张开手臂:“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来嘛。”
苏昌离惊恐万状,差点没后退一步:“哥?”
苏昌河好笑:“除了叫我你不会说话了吗?”
见苏昌离被吓得一惊一乍,苏昌河只好也站起来:“从小到大,你难得有想要的。”
苏昌离很努力很努力不给哥哥增添负担,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后来发现哥哥对自己无所不知,如果他有想要的,哪怕不说出口,总是悄无声息就到他手里,他就连喜好都尽力不展现出来了。
苏昌河抬手,似乎想比划一下苏昌离的身高:“你从鬼哭渊出来后,我本来想给你寻摸一把好剑,没想到师范那么欣赏你,把腾空传给你,我当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往常他会把手放在苏昌离肩膀或手臂,这次落在少年的腰上:“你想要我,行啊,这是我给得起的。”
苏昌河用额头抵住苏昌离额头:“想要吗?”
苏昌离用尽全身力气抵御自己说“想”的强烈渴望,艰难地问:“哥……你喜欢我吗?”
苏昌河笑意温柔:“当然喜欢,不喜欢我怎么会一直带着你,连到暗河都拖着你一起,还有我说过的……”死也要拖着昌离一起。
他们正在说爱,苏昌河不想此刻说死来煞风景。
苏昌河轻易能看透苏昌离在顾虑什么,习以为常地安抚:“跟谁过日子不是过,算算我也到成家的年纪了,哎,你可是第一个对我示好的人,那很好啊,正好省得祸害别人家姑娘,就让你担待我啦。”
苏昌离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伤心。
他有好多话想说,他觉得哥哥对他的喜欢不是他这种喜欢,他觉得哥哥不能因为宠爱弟弟就连这种非分之想都能妥协,他觉得哥哥成家这件事非常重要应该要找一个彼此情投意合的人,他觉得哥哥跟谁在一起都不是祸害对方……
可是苏昌河最了解他的唠叨性子,才不想在这个时候听他喋喋不休,直接用吻把他嘴堵上。
苏昌离睁大眼睛,苏昌河也没闭眼,可是垂着眸很专注在吻他,跟他偷偷摸摸落在哥哥脸颊上那个轻飘飘的吻完全不同。
意识到这是在和肖想已久的哥哥亲热,苏昌离瞬间脸颊爆红,心跳得太剧烈,以至于他感到疼痛,这次的疼痛是甜蜜的,他张口就已经醉了。
苏昌河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如此亲密过,但是他满怀掠夺的本性让他不用教就知道怎么做,吻得越来越深,苏昌离被搅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住,在感觉自己要软倒之前,他伸出双手拥抱住苏昌河,随后也被苏昌河紧紧抱住,苏昌河揽住他的双手非常坚定有力。
和哥哥拥抱着,苏昌离胸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会让大哥幸福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开始、因为什么维持下去,他要让哥哥因为这份关系感到幸福,这么多年他看到哥哥时感受到的、此刻在他体内盈满的喜悦和温暖,他想要让哥哥也能感受到。
这是身为苏昌离必须做到的事情,和报仇一样,但比复仇更宏大、更久远,这是他穷尽一生的使命。
*
苏昌离琢磨着要送哥哥一件新发饰,他还没送过恭喜哥哥当上大家长的礼物呢。
小时候哥哥对着他叫的苗族名字是“Nix”,写成北离字大概是倪或者猊,苏昌离想打一枚猊兽纹的发饰送给哥哥。
苏昌河收到后,看着那只威武的猊兽,神秘莫测地笑了笑,爽快地别在自己脑后那条小辫子的发绳上。
他的昌离,他的阿倪,他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