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先生说揍谁揍谁


    “这是怎么回事……”


    饶是众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如此人间惨景，仍旧骇得脸色微微一变。


    任谁能想到呢？边南城中百姓何止数万，竟不见一生人。


    “难道城中百姓都死绝了吗？”程识不可置信。


    詹修文冷冷道：“不对劲。纵使边南灾情严重，也远远没有到这种地步。”边南的灾情刚刚爆发时，朝廷就拨了一笔巨款下来赈灾。一则是因为边南是南方最早爆发时疫的地区，二则，边南距离淮南的距离太近，灾情一旦蔓延，定然会影响到淮南与蒙淄的交战地，影响国本。


    因此，皇帝格外注重边南的灾情控制。据边南地方官员呈报的折子，边南的灾情蔓延已经被控制住了，怎会如此严重？


    “往里走。”


    江倾篱神色冷沉，这种时候，她已经成为众人的主心骨，越是觉得事有蹊跷，越不能乱。


    一行人在江倾篱的指挥下深入城心，一路只见门窗紧闭，路景萧条，整个边南城像是成为了一座阴气森森的鬼城，毫无半点生机。


    正当江倾篱也开始疑心城中是否无人时，寂静的夜色下突然传来一阵丝竹之音，这靡靡之音在如此荒凉的城区显得格外格格不入，气氛徒然变得诡异。


    “什么声音？”江倾篱微微蹙眉，循声望去，透过昏暗的月光，只见百米之外有一栋挂着红绸的华楼，离得远，看不真切，依稀只见几个挂在楼上的红灯笼随着夜风摇曳……


    而刚刚的声乐便是从楼里传来的。


    “有人。”程识眼前微微一亮，“我就说，这边南城里的人怎么会死光了。”


    詹修文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这一群人都没来过边南，自然回答不了，然而，秦玉生却像是对此地有一定的了解，他面无表情，声音徒然冷了两分。


    “那地方是歌楼。边南靠近南北边境，与其他国家互有通商，外域女子多在此地卖艺表演，城中这般豪华的歌楼，不止一处。”


    歌楼。


    如今时疫爆发的如此严重，一行人进城之后，遍地尸骸无人理会，竟还有人在边南城中载歌载舞？


    实在荒唐！


    江倾篱当机立断道：“我们去看看情况。”


    待走近了一些，歌楼的喧闹声逐渐入耳，越来越热闹，江倾篱方才抬起头看清歌楼的全貌。边南城中的歌楼，果真如秦玉生所言，亭台楼阁，奢华无比，此地仿佛是与世隔绝的仙境，与外界的惨状格格不入。


    “你们是谁？”


    方才走近，江倾篱一行人已经被一群穿着官服的官兵拦下。


    江倾篱尚未回答，程识已先道：“你们是边南城的守成军？”


    “是又如何？你们到底是谁？赵大人已经下了令，不准任何人进入边南城，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赵大人？


    想必这一位赵大人就是边南的命官了。


    江倾篱决定先探一探边南的情况，于是道：“我们是路过边南城的药伤，听闻城中惨景，心有不忍，特意赶来城中想尽一份绵薄之力。还望求见赵大人。”


    几个官兵面面相窥，突然有人邪笑了一声：“你们想求见赵大人？好啊。”


    “擅闯边南城是死罪！来人！拿下他们去见赵大人！”


    程识冷哼一声，正欲动手，便见江倾篱轻飘飘地一个眼神扫了过来，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程识在心中暗骂一声，硬生生忍了，一行人被五花大绑送入了歌楼。已近冬日，外面天寒地冻，歌楼里却歌舞升平，温暖如春，空气里蔓延着甜香，烧得居然是价值千金的银丝炭，这般行为，哪怕是放在京城都能称得上一句奢侈，更何况是在时疫蔓延，水深火热的边南？


    江倾篱看着面前的场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了二楼雅阁，为首的官兵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面前的朱门。


    “赵大人，属下有急事禀报。”


    好半天，门内才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有什么急事，等本大人睡醒了再说。”


    音方落下，门内又传来几声女子娇俏笑音……


    官兵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脸无奈道：“大人，大人赎罪。属下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


    “有外人闯进了边南城，已经被属下抓住了，正在等候大人发落。”


    “什么？！”闻言，那赵大人的音量徒然拔高了好几个度，“立刻将人给我带进来。”


    江倾篱与其他人被推进了门，一入内，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与酒气扑面而来，江倾篱禁不住微微蹙眉，抬头间，便见一长相猥琐，身材油腻的男子披着长卦走了出来。


    他面色坨红，身上带着未退的酒气，明显方才享受了一番温柔乡。


    “你们是何人？”赵大人被人搅了清梦，原本气势汹汹，待他看清楚江倾篱的容貌之后，脸色却忽而一变。


    他色眯眯地盯着江倾篱道：“哎哟，好俊俏的小娘子，这边南城中还有这等人物，本官怎么没有见过。”


    程识咬碎了牙。


    他与秦玉生暗中解开了捆绑的绳索，却因江倾篱一直没有变态，不曾轻举妄动。


    官兵将江倾篱的话复述了一遍，赵大人摸着胡须道：“原来是云游的大夫？不过，想要救人是用不上你了。”


    “为何？”


    江倾篱询问：“外头尸横遍野，赵大人作为地方官，却对百姓疾苦不予理会，反而躲在酒楼享乐？岂非辜负朝廷圣恩。”


    “朝廷？”赵大人反而哈哈大笑道：“朝廷算什么？这鬼地方山高皇帝远，朝廷如何管得住我，这些刁民得了脏病，治了也是白白浪费财力物力，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免得传染别人……”


    “如此说来，朝廷的赈灾款是被赵大人独吞了？赵大人如此行事，难道不怕巡察御史问罪吗。”江倾篱冷冷道。


    “朝廷确实派了一队巡察御史过来，不过嘛，外城的人都已经死绝了，我料想他们应该进不来。”赵大人信心满满道：“哪怕进来了，边南尸横遍野，他们又能坚持几天，只怕不多时就惹上脏病魂归西天了。”


    “小美人……”赵大人凑近了江倾篱道：“我这儿啊，用不着大人，不过你可以留下来伺候本官。”


    江倾篱冷冷一笑。


    “至于其他人嘛，既然你们撞破了边南城的秘密，那就休怪本官狠心了。”赵大人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除却这个小美人之外，其他人都杀了。”


    官兵应了一声，便要上前拿人。而赵大人则对着江倾篱色眯眯地伸出手，只是他的手尚未触碰到江倾篱的脸，江倾篱已经微微一偏头，淡淡道：“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