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第 208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二百零八章密匣之赐
澄瑞亭召见后的第五日,林湛正在翰林院的书库里查阅前朝治河档案。七月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照进来,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投下一道道光柱。他正抄录到嘉靖二十八年河南巡抚的一份奏折,忽然听见外头有轻微的脚步声。
抬头,见一个穿着褐色宫衣的老太监站在书库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老太监面色白净,眉眼和善,但那种宫里人特有的恭谨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林修撰。”老太监声音不高,“皇上口谕,请您去一趟养心殿。”
林湛心头一跳。养心殿是皇上日常起居理政之处,比澄瑞亭更正式,也更敏感。他放下笔,整理衣冠:“公公稍候。”
“不急。”老太监微微一笑,“皇上吩咐了,让您把手头的事做完再去。”
话虽如此,林湛哪敢耽搁。随老太监出了翰林院,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车,从西华门入宫,一路往养心殿去。
路上,老太监似无意地说:“林修撰呈的那部《治河策》,皇上这些日子常翻看。”
林湛谨言:“是学生浅见,贻笑大方了。”
“皇上不这么看。”老太监顿了顿,“昨儿个皇上批折子到半夜,还叫咱家把您那书拿来,指着其中一页说:‘这话实在’。”
林湛想问是哪一页,又觉不妥,只得道:“皇上勤政,学生感佩。”
到了养心殿,却不是进正殿,而是引到殿后的一间暖阁。阁内陈设简单,靠窗一张紫檀长案,案上堆着奏折,嘉靖皇帝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章。
“臣林湛叩见皇上。”
“平身。”皇帝放下奏章,“赐座。”
林湛谢恩坐下,这才发现暖阁里除了皇帝和自己,只有刚才引路的老太监侍立在侧。这气氛比澄瑞亭更私密。
皇帝从案上拿起一个黄绸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推过来:“打开看看。”
林湛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解开黄绸,里面是个紫檀木匣。匣子做工精致,但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云纹,没有锁,只用一个铜扣扣着。
他打开铜扣,掀开匣盖。里面铺着明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叠素白奏折,约莫二十本。奏折旁,还有一枚小小的象牙腰牌,上刻“翰林院修撰林”六个字。
林湛疑惑地看向皇帝。
“这是密折匣。”皇帝缓缓道,“往后你有事要奏,不必经通政司转递,写好了放这匣中,交给刘伴伴——”他指了指那位老太监,“他会直接送到朕面前。”
林湛呼吸一滞。密折专奏之权,这是何等的信任!莫说他这个从六品的修撰,就是三品大员,也不是人人都有此特权。
“臣……”他声音有些发紧,“臣何德何能……”
“朕给你这个权,不是让你歌功颂德的。”皇帝打断他,语气平淡,“你那《治河策》里说,治河需‘知实情、办实事’。可实情如何知晓?地方官报喜不报忧,朝中官员各有心思。朕要一双眼睛,替朕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林湛捧着木匣的手微微发颤。这不是赏赐,是千斤重担。
“当然,”皇帝话锋一转,“你也可以不用。把这匣子供起来,每月写些不痛不痒的请安折子,朕也不会怪你。毕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是官场老话。”
暖阁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遥远的蝉鸣,阁内却只有铜壶滴漏的滴答声。
林湛深吸一口气,起身,捧着木匣跪下:“臣蒙皇上信任,必当竭诚以报。所见所闻,所思所虑,凡有益于社稷民生者,定当如实上奏,不敢有丝毫欺瞒。”
皇帝看着他,良久,点点头:“记住你今天的话。去吧。”
“臣告退。”
退出暖阁时,林湛觉得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那位刘公公——现在知道叫刘伴伴了——送他出来,低声嘱咐:“林修撰,这密折匣您收好。平日里就放在书房,不必示人。若要递折子,派人到东华门找咱家,只说‘送书给刘管事’即可。”
“多谢公公提点。”
“还有,”刘公公声音更低,“皇上既给了您这个权,自会看您的折子。但您也要明白,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写什么,怎么写,何时写,您自己斟酌。”
这话里的深意,林湛听懂了。
回竹石居的路上,林湛抱着那个黄绸包裹的木匣,如抱着一块火炭。车帘垂下,街市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他闭上眼睛,回想起养心殿暖阁里的一切。
密折专奏——这是机遇,更是考验。用好了,能上达天听,做些实事;用不好,就是惹祸的根苗。
回到竹石居,父母见他抱着个黄绸包裹回来,都好奇地问是什么。林湛只说:“是皇上赏赐的书籍。”便捧着进了书房。
关上门,他把木匣放在书案上,盯着看了许久。紫檀木泛着幽暗的光泽,云纹流畅。打开匣子,那叠素白奏折静静地躺着,等待着被书写。
他抽出一本,翻开。纸质细腻,没有任何印花水纹,是最朴素的那种。这样的奏折混在成千上万的奏章里,毫不起眼,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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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直达御前。
林湛提笔,蘸墨,在纸的右上角写下:“臣林湛谨奏……”
然后停住了。
写什么?怎么写?刘公公那句“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不是虚言。他一个刚入翰林的新人,突然有了密折权,不知多少人会暗中关注。
他把笔搁下,在书房里踱步。窗外的天色渐暗,赵师傅来敲门问是否用晚饭,他应了声“稍等”,仍在踱步。
最后,他重新坐回案前,把写了两行字的奏折撕碎,扔进纸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木匣锁进书柜最深处,用几部大部头的书挡在前面。然后才走出书房,去正厅用晚饭。
饭桌上,林母见他神色凝重,小心地问:“湛儿,可是衙门里有什么事?”
“没事,娘。”林湛挤出笑容,“就是在想些公事。”
林老三看看儿子,又看看赵师傅,没说话。饭后,他却悄悄把儿子叫到一边,低声说:“湛儿,爹虽不懂官场,但知道一句话:爬得高,摔得重。你如今是状元,是皇上看重的人,更要步步小心。”
“儿子明白。”林湛心头一暖。
夜深了,林湛回到书房。他没有点太多灯,只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书案。他从书柜深处重新取出那个木匣,打开,看着里面的空白奏折。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林湛提笔,在一张普通信笺上写下几行字。不是奏折,只是给自己的提醒:
“一、非确凿不报;二、非深思不写;三、非紧急不递;四、凡所奏必有所据;五、凡所言必留余地;六、凡所涉必思周全。”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放进木匣中,压在奏折下面。
然后他吹熄灯,在黑暗中坐着。
密折专奏之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通往权力核心的门,也可能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如何用这把钥匙,将决定他未来的路。
而此刻,养心殿的灯火还亮着。嘉靖皇帝靠在御座上,闭目养神。刘伴伴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皇上,林修撰已经回府了。”
“嗯。”皇帝没睁眼,“他什么反应?”
“捧着匣子,很慎重。咱家嘱咐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皇帝嘴角微扬,似是笑了笑,又似是叹息:“年轻人,总要历练。朕倒要看看,这把剑,他能不能握稳。”
窗外,一轮弯月升上宫墙,清辉洒满紫禁城的琉璃瓦。而竹石居的书房里,那个紫檀木匣静静地躺在书案上,在月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