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启程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出发的日子定在八月初二,宜出行。
天还没亮透,林家村头的打谷场上就聚了人。三辆青篷马车停在那儿,马匹喷着白汽,车夫正最后检查鞍具。林湛家的院子里,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林湛娘从昨晚就开始抹眼泪,这会儿眼睛还红着,手里却不停,把最后几个煮鸡蛋往林湛包袱里塞:“路上吃,路上吃……”
林父倒还镇定,只是握着林湛的手,反复叮嘱:“到了省城,凡事小心。考不考中不打紧,人平安回来就成。”
“爹,娘,放心吧。”林湛心里也酸酸的,“铁柱哥跟着呢,还有砚之他们互相照应。”
院子外头,铁柱正被他娘揪着耳朵训话:“去了省城可不许胡闹!好好伺候湛哥儿他们,听见没?要是敢闯祸,回来打断你的腿!”
“听见了听见了!”铁柱龇牙咧嘴,“娘您轻点儿!耳朵要掉了!”
旁边王砚之、周文渊和沈千机的家人也来了。王砚之的父亲王主簿特意告了假,穿着常服,正与几位家长寒暄。周文渊的母亲是个温婉的妇人,正细细检查儿子箱笼里的衣物够不够厚实。沈千机那边最热闹——他爹沈掌柜带了两个伙计,正帮着往车上装东西,除了行李,还有好几包点心、肉脯,说是“路上垫肚子”。
村人们围在四周看热闹。有老人拄着拐杖念叨:“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要去省城赶考的后生了……一送就是五个,了不得啊!”
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拽住:“别瞎跑!仔细碰着车!”
林湛正跟爹娘说着话,忽然看见人群外站着个人——是村里的老童生陈先生。老人家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手,远远望着这边。
林湛忙走过去:“陈先生。”
陈先生看着他,花白的胡子动了动,半晌才道:“去了省城,莫慌。你学问扎实,文章也通透,按平常心写就是。”
“学生记下了。”
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林湛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半旧的毛笔,笔杆磨得油亮。
“这是老夫当年考秀才时用的笔,”陈先生声音有些哑,“虽然旧了,但顺手。你……带着吧,算个念想。”
林湛鼻子一酸,郑重行礼:“谢先生。”
天色渐渐亮了,鸡鸣声此起彼伏。沈千机看了看日头,扬声道:“诸位,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了!”
告别的话说了又说,最后终究要上车。林湛娘又抹了把泪,把最后一句叮嘱塞进儿子怀里:“路上吃饱,夜里盖好……”
铁柱已经爬上了第一辆车的车辕,坐在车夫旁边——他说要“看路”。王砚之、周文渊上了第二辆车,林湛和沈千机上了第三辆。行李都捆扎结实了,车夫甩起鞭子,“驾”的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打谷场上,送行的人们跟着车走了几步,挥着手,喊着最后的话。孩子们追着马车跑,被大人喝止。
马车驶出村口,上了官道。林湛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林家村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下轮廓。村头那棵老槐树,他小时候常爬上去玩的,这会儿只看得到一团墨绿的影子。
铁柱从前头车上扭过头来喊:“湛哥儿!你看!山!”
确实,出了村,视野一下子开阔了。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朝阳下染上淡金的边。官道两旁,农人已经开始劳作,有挑水的,有割稻的,看见这队马车,都停下活计张望。
沈千机也看着窗外,忽然笑道:“咱们这算是……出远门了。”
林湛点头。来到这个世界六年多,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永清县,去往更广阔的地方。
马车走得稳当,车轮轧在土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前头车上传来铁柱和车夫的闲聊声,隐约听见在问“这马一天能走多少里”“前面驿站远不远”。
王砚之那辆车上,周文渊似乎已经开始看书了——隔着车帘,能看见他端坐的身影。
沈千机从随身褡裢里掏出个小本子:“来,林兄,趁着路上有空,咱们对对账目。这一路的开销,我都记着呢,铁柱兄也学着记了一份,晚上宿店时咱们一起核对。”
林湛失笑:“沈兄,你这掌柜的瘾是过不完了。”
“这叫未雨绸缪!”沈千机一脸正经,“咱们现在花的可都是‘公款’——大伙儿凑的盘缠,每一文都得清楚。等将来做了官,管的就是一县一府的钱粮,现在练练手,没坏处。”
两人正说着,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前头铁柱喊:“到界碑了!”
永清县的界碑立在官道旁,是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永清县界”四个大字,字迹已有些模糊。马车在碑前停了停,车夫下来给马饮水。
几人都下了车活动腿脚。站在这界碑旁往回望,来路蜿蜒,隐在田野村落间。往前看,道路延伸向陌生的远方。
王砚之走到林湛身边,轻声道:“这一出去,再回来时,或许就不同了。”
周文渊也望着界碑,没说话。
铁柱倒是兴致勃勃,围着界碑转了一圈,还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这碑有些年头了吧?你们说,当年立碑的人,想过会有咱们这样的人从这儿过吗?”
沈千机拍了拍碑身:“它只管立在这儿,看着人来人往。咱们今天过去了,将来还会有别人过去。要紧的不是碑,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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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人。”
歇了一刻钟,马车继续前行。过了界碑,路似乎还是那条路,田还是那些田,但感觉确实不同了——这是别县的地界了。
中午时分,车队在路旁一个茶棚停下打尖。茶棚简陋,但老板娘煮的姜茶很暖,配上自带的干粮,一顿饭吃得简单却踏实。
铁柱主动帮着车夫喂马、检查车辕,忙得满头汗。沈千机则跟茶棚老板打听前路的状况:哪里路平,哪里坡陡,下一处驿站还有多远。
林湛端着姜茶,看着官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驴的旅人,也有像他们一样赶考的书生,青衫方巾,行色匆匆。
“这才第一天,”王砚之坐到他旁边,“往后还有三四百里呢。”
“是啊,”林湛喝口茶,“路还长。”
歇息够了,重新上路。下午的日头有些晒,车帘都放了下来。沈千机靠着车厢打起了盹,林湛也闭目养神。
车轮声单调而持续,像在数着里程。偶尔经过村落,能听见犬吠鸡鸣,孩子们追逐嬉笑的声音。经过河流时,水声哗哗,马匹踏过木桥,发出空洞的回响。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计划中的第一站——一个叫清水驿的小镇。驿站不大,但还算干净。沈千机提前托人订好了房间,三间房,两人一间,铁柱跟车夫们住通铺。
安顿下来后,几人聚在沈千机和林湛的房里核对账目。铁柱果然记了账,虽然字歪歪扭扭,但数目清楚:今日车资多少,茶钱多少,宿费多少,晚饭预备花多少……
“不错啊铁柱兄,”沈千机翻着他的账本,“记得挺明白!”
铁柱嘿嘿笑:“跟沈兄学的。”
晚饭是在驿站食堂吃的,简单的两荤两素,米饭管饱。奔波一天,几人都饿了,吃得格外香。
饭后,天色还没全黑。几人走出驿站,在小镇街头散步。清水驿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杂货铺、铁匠铺、饭馆,这会儿大多上了门板,只有一两家还亮着灯。
镇子尽头有座小石桥,桥下河水潺潺。几人站在桥头,看着夕阳的余晖把水面染成金红色。
“这才走了不到百里,”周文渊轻声道,“离省城还远着呢。”
“远是远,”王砚之微笑,“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铁柱趴在桥栏上往下看:“这河水是往哪儿流的?会不会流到省城去?”
沈千机笑道:“这是往南流的,跟咱们同路。说不定咱们到省城时,这河里的水也到了呢。”
林湛没说话,只是看着河水。河水不急,缓缓地流着,带着落叶,带着夕阳的碎金,带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又要往何处去的故事,静静地流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