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窝边草

作品:《独占青梅

    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


    周乐惜从珠宝展会离开,路上,她一边嚼着薄荷糖,一边跟着车载音乐轻哼。


    周乐惜喜欢珠宝展上的璀璨夺目,也同样享受当下这一刻,黑夜,雨雾天,雨刮器低频摆动,有种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失序感。


    踩下油门,加速变道,轮胎碾过湿滑的辅路入口。


    两旁绿化茂密,这段路的路灯竟然是坏的,周乐惜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忽然在她车前栽了下去。


    这一瞬间,周乐惜心脏几乎停跳,她立刻踩死刹车。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点拍打在她脸上,周乐惜顾不得撑伞,赶紧走过去。


    当看到自己的车头和摔倒那人中间还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周乐惜愣了愣。


    雨雾里。


    那人自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叫救护车……”


    周乐惜冲到对方跟前搀扶他。


    年轻男人脸色青白,微湿的白衬衫紧贴着嶙峋的锁骨,睫毛上也挂着水珠,整个人透出一种可怜的易碎感。


    “我低血糖,与你无关。”


    对方丢下这句,转过身。


    “低血糖也是很危险的,你慢点!”


    周乐惜匆忙回车里抓了伞,重新追上他,半拽半扶地把他弄进了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


    周乐惜把他安置在窗前的高脚椅上,买来一杯果汁和一包糖果。


    周乐惜的车子还停在马路中央:“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去把车挪一下。”


    对方说到底还是被她略快的车速惊到才会摔倒。


    要不然还是把他送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了,无接触事故她也是有责任的。


    等周乐惜把车停好,赶回便利店,却只剩空荡荡的椅子。


    桌上那杯饮料对方只喝了一小口,旁边的糖果原封不动。


    周乐惜凑近一看,饮料杯下还压着一张二十块钱。


    周乐惜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这种方式‘送’过钱,印象可谓深刻。


    在那一周后。


    秦越结束一个项目洽谈会,顺路去机场接度假回来的周乐惜。


    开车的是于格,下来帮她提行李箱,副驾也同时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秦越身边的几个助理周乐惜全认识,这个大概是新招的。


    周乐惜随意打量,看清对方的脸后,目光从诧异到惊喜:“二十块!是你啊!”


    -


    从秦越的办公室出来,周乐惜三步一停顿,最后还是忍不住,又溜进了右手边的大办公室里。


    许亭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整洁的办公桌上同样放着一份甜品,包装完整还没被打开。


    他说不爱吃甜食,可也没扔掉。


    似乎还把甜品盒往里放了放,避免谁路过不小心碰撞到。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周乐惜从包里拿出一片创可贴放到许亭桌上。


    许亭的手背有一道划痕,是被订书针不小心勾到的,露了淡淡血丝。


    许亭沉默,这么点小伤口,他根本没有在意。


    周乐惜瞅着他:“要我帮你贴吗?”


    “不用。”


    顿了顿,许亭不自然地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周乐惜弯唇笑,话说完她也不急着走,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继续看着他。


    许亭人很清瘦,皮肤有种少晒阳光的白,乌黑的碎发垂下来,盖住一点眉毛,他的眼瞳偏棕色,显得气质更加清冷。


    这间大办公室一共坐着八名员工,另外七个人的目光已经忍不住朝他们看了过来。


    薄荷蓝的裙子很挑人,却衬得周乐惜的肤色更加白皙。


    在那张脸面前,她颈间那条本该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被降低了存在感,变成了沉默的陪衬。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是她那双眼睛,清透,明亮,眉尾又带着一点上挑,将那份被万千宠爱长大的骄矜与高贵映衬得恰如其分。


    一个是家境优渥的千金小姐,一个是没背景长得俊的小助理,简直太有八卦看头。


    不过这些人都知道周乐惜的身份,没敢出声打趣,但管不住探究的余光。


    许亭很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长年独来独往的生活甚至让他生出几分孤僻。


    他暗暗攥了攥手心,低声开口:“周小姐,我还要工作,你,你还有事吗?”


    周乐惜轻轻嘿了声,歪头笑:“认识你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呢。”


    在这之前,他对她说的都是:谢谢,不必,不用,要加班,再见。


    许亭:“……”


    “还有,”周乐惜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说:“我叫周乐惜,我们都认识一个月了,你难道还没记住我的名字吗?”


    快乐,珍惜,连名字都藏着家人对她满满的爱意,旁人又怎么可能记不住。


    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失落,许亭抿着唇,沉默两秒,低声道:“不是。”


    周乐惜眼睛一亮,正要趁热追击继续说些什么——


    “周小姐,秦总让我送您下去。”


    于格不知何时出现,笑眯眯地站在了周乐惜身后。


    于格快速扫过许亭那张白俊的侧脸,忽然间心领神会。


    难怪周小姐突然想来他们总裁办体验生活。


    原来是想吃窝边草啊!


    周乐惜不知道于格在想什么,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尽头那边就是秦越办公室的玻璃隔断。


    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但周乐惜总感觉,此刻秦越正立身于那片透明玻璃之后,盯着她。


    她也没干什么啊,就这么提防她骚扰他的员工。


    还真是个好老板呢。


    周乐惜轻撇嘴角,转身朝许亭道:“那我先走啦,下次见。”


    许亭默然,垂眸掠过那片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以及那份昂贵精致的甜品。


    他们不是一路人。


    何必再有下次见。


    -


    距离晚上的演唱会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周乐惜约乌灵先去打一场室内网球。


    白色宾利停在场馆门口。


    没多久,一辆红色法拉利敞篷超跑由远及近开了过来。


    乌灵从车上下来,墨镜遮面,黑裙贴身,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头。


    看见周乐惜,她红唇一扬,整个人飒爽又妩媚。


    两人在VIP室更换运动服。


    周乐惜只想简单出出汗,没打太久,毕竟还要留点力气,在演唱会现场扯嗓子跟唱。


    “怎么了?”


    见她一脸意兴阑珊,乌灵拧开矿泉水给她,自己再拧开一瓶,喝了一口,问她:“该不会是还没追上那个许什么……”


    “许亭!”


    “对。”


    说起这个周乐惜更加小脸一垮,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追人,结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乌灵:“追男人还不简单,你就投其所好呗,他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使劲砸他,再冷的心都能给他砸个对穿。”


    周乐惜挠耳朵:“可我还不是很了解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那就先了解他,再拿下他。”


    乌灵一副过来人游刃有余的口吻:“放心,男人比狗都好追。”


    周乐惜深吸口气,瞬间重燃斗志,晚上坐在演唱会前排A区,到了跟唱环节使劲嚎嗓子,攥着荧光棒手臂甩得像风火轮。


    结束后的合照环节,周乐惜刚一走近,就闻到了男歌手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好难闻啊,她拧了拧眉。


    周乐惜长得乖,一脸甜美无害相,但她其实是个精神上非常挑剔的人,她的喜欢来得快,但也极其容易因为一些细节,瞬间下头。


    乌泱泱的人群从场馆门口一点点往外散。


    乌灵揪掉头发上的一片彩片,说:“我不送你了。”


    周乐惜眨眨眼:“啊,那我怎么回去?”


    下午网球结束后,周乐惜带乌灵回了周家吃晚饭,再出来她便没开车,坐乌灵的车。


    乌灵朝前方扬扬下巴:“那位来了,用不着我。”


    人潮中,年轻男人修长的身影斜倚在迈巴赫漆黑车侧,左手漫不经心地插在西裤兜里,路灯照亮他冷峻的侧脸。


    已经有不少人朝他看过去,可感受到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也只敢远观一眼,没勇气拿手机过去要微信。


    乌灵是独生女,小时候还挺羡慕周乐惜有这么一个随时接送的竹马哥哥。


    “走了。”乌灵朝另一边的停车场去。


    周乐惜点点头,和她错开走,拎着包朝秦越走去,鼻尖慢慢捕捉到一缕清洌的气息,她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闻到了猫薄荷的小猫,周乐惜三步并作两步凑近秦越。


    眼看越来越近。


    秦越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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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住她脑门:“干什么?”


    话匣当即被打开,周乐惜噼里啪啦地就开始吐槽男歌手身上齁人的香水味。


    几次高音上不去就在那硬喊也被坐在前排的她听得清清楚楚。


    秦越好整以暇看她,眼底浮现出意料之中的淡笑。


    周乐惜说着话,暗自又深吸两口,她正沉浸式洗涤鼻腔,后颈突然被轻轻按住。


    掌心力道微微压着,秦越让她靠近自己,又控制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内。


    “你送的香水。”头顶落下一道低沉嗓音。


    周乐惜恍然抬眸:“…对哦!”


    她记起来,是上次和乌灵逛街在香水专柜挑的。


    乌灵当时还说她,这条领带适合秦越,那瓶香水也适合秦越,你怎么看什么都想给秦越买。


    周乐惜又闻了闻。


    淡淡的矿物木质香,沉稳可靠。


    不愧是惜惜严选,她品位绝了!


    周乐惜换下了下午的裙子,现在穿着一身挂脖的背心搭配黑短热裤,发间和眼尾都点缀了亮片,细碎闪光。


    秦越指腹虎口隔着长发贴在她后颈,看着她明亮含笑的眼睛,纯粹得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有什么,没有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若无其事收回手,侧身拉开副驾车门。


    周乐惜的手机自动连接秦越的车内蓝牙,她打开自己的歌单播放。


    车子平稳驶过城市霓虹高楼,周乐惜把车窗降下,任凭晚风吹进来。


    路灯的光掠过车窗,忽明忽暗中,周乐惜扭头看向秦越。


    同样是白衬衫,穿在秦越身上,肩线挺括,张弛有度,气场强大而冷静。


    许亭则是用清瘦的骨架撑起来的,像被风吹刮的青竹,单薄得让周乐惜总忍不住想伸手扶他一把。


    周乐惜:“哥哥。”


    周家小公主尚在襁褓时,便生得脸蛋饱满,粉雕玉琢,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洛苓满目喜爱地看着小婴儿,转头对旁边躺在病床上的闺蜜轻声说:“惜惜太可爱了,看得我的心都要萌化了!”


    紧接着,洛苓弯下腰,对站在自己身边,睁着好奇大眼睛的三岁小男孩说:“儿子,这是你惜惜妹妹,从今天开始你就当哥哥了,以后你可要好好保护她哦。”


    小公主从蹒跚学步到会跑会跳,最喜欢跟在秦越身后脆生生地喊哥哥,声音甜得像蜜糖。


    周乐惜长大后,喊秦越哥哥的次数比小时候少了,每次突然冒出一句,都意味着她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久违的乖巧柔声传来,秦越握着方向盘,冷静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周乐惜:“…哥?”


    周乐惜:“秦越!”


    红绿灯,秦越侧过身,昏暗中一双深眸看向她,无声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被秦越这样看着,周乐惜莫名心虚,两根手指暗暗搅了搅。


    周乐惜清咳两声:“哥哥,你能不能…把许亭的简历发一份给我?”


    “要来干什么。”


    秦越看着她:“把人挖走给你打工?”


    “不是。”


    周乐惜声音不自觉压小了点儿:“我想多了解了解他……”


    绿灯亮起,秦越转头,他不开口,周乐惜便保持一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等着的动作。


    片刻后,秦越不紧不慢道:“给不了,我有义务保护员工隐私。”


    周乐惜马上道:“那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她追许亭大半个月了,连他的微信都还没加上。


    秦越:“没有。”


    周乐惜虽然人还坐在副驾,但灵魂已经被气出车顶转了两圈。


    秦越:“他的直接上司是于格。”


    周乐惜:“…哦。”


    也对,秦越手下助理秘书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一个都加微信。


    没关系,她有于格微信,让他给她推许亭名片就好了!


    周乐惜立马拿起手机。


    夜色沉沉,车子继续行驶,周围高楼渐渐隐去,即将抵达住宅区。


    秦越:“你认真的?”


    周乐惜低着头在敲字:“什么?”


    又一阵寂静。


    “许亭。”秦越嗓音变得沉哑。


    闻言,周乐惜抬头,气势十足地宣布:“当然了,我确定我对许亭一见钟情了!”


    秦越踩下刹车,双手不动声色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