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亲密

作品:《贵妃不可能不爱朕

    冬日里四方朝贡送入皇城,贡车连绵不绝,珍宝堆积如云。


    内廷忙于登记造册,总管李兴亲选了好些珠宝玉石,送入御书房中供陛下御览。


    他与徐成关系匪浅,在外候见的当口,趁无人时悄声询问:“今年这是?”


    以往的贡礼陛下都甚少过问,只让内廷按规矩分派,余者堆积库中。


    徐成笑而不言,只道:“永宁宫的差事,你不曾有过疏漏吧?”


    今年藩使贡来的宝石成色极佳,铺陈在御书房中流光溢彩,耀目生辉。


    傅允珩独独挑出中央一块绯红宝石,约莫半拳大小,通体纯净无一丝杂质,色如朝霞、艳若绯桃,宝光自蕴其中。


    他吩咐道:“送去少府监,打一支手镯来。”


    “奴才领旨。”


    这等品质的红宝,镶嵌在未来皇后娘娘的凤冠上都绰绰有余,陛下独独命人制了手镯。


    余下的珠玉也一并送去少府监中,由得匠人作点缀陪衬,先绘出宝石镯的图样来。


    如此名贵,李兴不敢假手于人,亲自送往少府监。


    他远远望见国公爷仍跪在原地,忙绕了路,目不斜视而过。


    寒风凛冽,魏国公吴璋已在御书房前跪了两个时辰有余。


    次子卷入贪渎案,刑部、大理寺奉帝命严加查办。魏国公府多方奔走无果,日前判决结果降下,竟判了二郎绞刑,明年秋行刑。


    魏国公心如刀割,先帝崩逝,魏国公府备受新朝打压,朝堂上拜高踩低者无数。


    今日被重责的是二郎,只怕明日就要轮到整个国公府。


    魏国公忍无可忍,捧出先帝钦赐吴家的铁券丹书面圣。本朝以孝治天下,陛下再如何乾纲独断,如此违背先帝心意,不孝不悌,就不怕惹来天下非议吗?


    魏国公誓要保下次子性命,哪知就算请出丹书铁券,陛下竟依旧不曾召见于他。


    御书房前朝臣往来,无不侧目望向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前国舅爷”。


    魏国公府一无军功显赫,二无功名傍身,全仰赖宸妃受宠,阖族一步登天。魏国公府生活豪奢无度,骄矜自傲,满朝皆以为是先帝厚爱赏赐无数,敢怒不敢言。如今一朝贪渎案发,谁知道这偌大的国公府背后还有多少阴私?


    从午前携铁券丹书跪到未时,魏国公已是骑虎难下。


    他哀叹时也命也,更生怨愤。倘若雍王还在,焉能轮得到今上继承大统,吴家岂会落到如此境地?


    从前魏国公来往惯了的御书房,终于在夕阳西斜时对他打开了殿门。


    徐成缓步而出,宣陛下口谕:“魏国公接旨。”


    “臣,接旨。”


    “先帝笃念宸妃旧恩,特赐国公府丹书铁券,以宠示信。今吴氏子弟犯法,事连铁券,扰及朝纲。国公亲执丹书俯伏请罪,自知失教心愧,愿纳还铁券,以赎前愆。朕念先帝恩重,亦全君臣体面,准其所请,收回丹书铁券。既往宽宥,此后闭门思过,谨守礼法,毋再生事。钦哉。”


    最后一字落定,吴璋浑身一软,险些跪不住。那道护了吴氏一族半生的丹书铁券,那道先帝亲赐的保命底牌,竟就这么轻描淡写,被陛下彻底收回。


    “御前喧哗可是重罪。国公爷,陛下恩宽。您,回罢。”


    吴璋颓然瘫坐于地。


    天边残阳沉入地平线,天光渐暗。


    ……


    冬日愈来愈冷,晨起天阴欲雨,慈庆宫正殿中气氛更是压抑。


    闻听前朝处置,明章太皇太后起初难以置信。魏国公府是先帝一手提拔,与她母家永安侯府更沾着儿女姻亲,她本以为陛下会多少留些情面。


    吴家二郎被判了绞刑,两家人都求到她面前,她不得不亲自出面说情。


    纵是如此,陛下竟也依旧不为所动,明章太皇太后怒上心头:“皇帝,何至于如此重惩,半点不顾先帝颜面?”


    “吴缜贪墨之数,论国法当斩。若要议亲议贵,爵位一品,职事官三品方有资格,吴缜均不在其列。”


    “吴家有先帝钦赐的铁券丹书!你说收就收,你眼里还有没有先帝的体面?”


    “父皇的体面,原不是靠一块铁券撑着的。”


    傅允珩声音极淡,眉宇间强压着的是提起旧事的不耐之色。


    “那也是你父皇钦赐的!你如此行事,岂不是要让朝野非议,非议先帝威严不再,连旧臣都保不住?”


    “皇祖母非要如此想,孙儿无话可说。”


    明章太皇太后气得心口发闷,她软硬兼施到此时,望着已然亲政五年的帝王,惊觉已无任何人能掣肘于他。


    天色阴沉,钱嘉绾惯常来到慈庆宫请安,想赶在落雨前回永宁宫。


    她踏入宫门,却发觉慈庆宫的宫人大多在外侍奉,而正殿殿门紧闭。


    钱嘉绾问向引路的掌事宫女:“太皇太后今日可是有客?”


    “是陛下在陪太皇太后说话,娘娘请。”


    钱嘉绾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古怪:“既如此,那本宫晚些时候再来向太皇太后请安。”


    “贵妃娘娘,娘娘——”那宫女还有话要提,钱嘉绾不理会她,扶了书兰的手转身离去。


    “贵妃娘娘请留步!”


    唤住她的是明章太皇太后身边的素和姑姑,帮着太皇太后执掌后宫多年,钱嘉绾不能不给她三分薄面。


    “姑姑有何事?”她客气问道。


    “太皇太后正等着贵妃娘娘,不知贵妃娘娘因何匆匆离去?”


    每月请安的规矩若废,平白就让人拿住了话柄。


    钱嘉绾笑了笑:“本宫只是怕扰了太皇太后与陛下叙话。”


    “娘娘多虑了。您既来了,哪有不入殿的道理?”


    素和神色如常,却摆出请的姿态。话说到这个份上,钱嘉绾一时抽身不得,只好随她前去。


    甫一踏入殿门,钱嘉绾便察觉到了殿中异常。明章太皇太后高居凤座,神色间仿佛动怒过。而陛下坐于右首,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却不似往日温润。


    钱嘉绾的目光顿时不动声色扫向素和,后者不敢与她视线相接。


    无可奈何,钱嘉绾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陛下万福。”


    “起来罢。”明章太皇太后声音愈见威严。


    傅允珩道:“朕与皇祖母有话要叙,你先回永宁宫。”


    钱嘉绾忙要答允,熟料明章太皇太后却道:“国事亦是家事,贵妃不如一同听听。素和,给贵妃上茶。”


    钱嘉绾被困在原地,到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是明章太皇太后与陛下起了龃龉,慈庆宫的人引她进殿引火!


    她进退维谷,听得陛下此时道:“皇祖母留你,过来坐罢。”


    “是。”


    她点了点头,到陛下身旁的椅上落座。陛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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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意她不必惊慌。


    钱嘉绾心定了些,捧起茶盏作掩饰。


    经过这么一桩插曲,凤座上的太皇太后已重新养气定神。


    她与钱嘉绾叙话:“哀家听闻,越王钱氏一族极重孝道?”


    钱嘉绾斟酌答:“回太皇太后,确是如此。臣妾祖父留有遗训,钱家以孝悌为治家首条。”


    “果然是家风井然。我泱泱中原大国,更是以孝道治天下。你说,哀家说得可对?”


    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但钱嘉绾知道不能轻易答。


    尚未等她思忖出周全之策,她听见身畔陛下道:“皇祖母说得极是。”


    他不动声色接过了话题,有他护在前面,钱嘉绾得以低眸喝着茶。既来之只能安之,她听着太皇太后与陛下交锋,零零碎碎拼凑着信息。


    她听出些门道,纵有姻亲,但太皇太后执意要保的已经不止是魏国公次子。关窍在于魏国公府的铁券丹书乃先帝所赐,太皇太后更在意的是先帝的身后名,不容半分冒犯。


    所以她才会向陛下施压,要陛下朝令夕改。至于陛下的为难之处,钱嘉绾轻垂眼帘,在太皇太后眼中,孙子如何能比得过亲生子。


    明章太皇太后道:“先帝弥留之际,亲将江山社稷托付于你。你身为新君,便当心存感念,谨守先帝遗旨,不负托付之恩。魏国公府的丹书铁券乃先帝亲赐的恩信凭据,你自当敬之、守之、全之!铁券丹书饶去吴家儿郎性命绰绰有余,你岂能轻言收回,令先帝失信于天下?这般行事,岂是人君之道、人子之行?贵妃,你说是也不是?”


    傅允珩蹙眉,欲开口,钱嘉绾却先于他道:“回太皇太后,臣妾不通政事,亦不敢妄议天家家事。只是太皇太后与陛下适才提及丹书铁券,臣妾家中亦曾蒙高祖皇帝恩典,得赐铁券一方。乃是臣妾祖父当年随王师平定叛乱,以身犯险、护驾有功,方得此殊荣。钱氏世守此券,朝夕感念高祖恩德,谨身慎行,唯恐行差踏错,有负先皇信诺。”


    魏国公府的丹书铁券如何而来钱嘉绾不得而知,但倘若是同钱家一般凭借实打实的军功,那么太皇太后就不会只提先帝恩泽,而是会历数吴氏一族的功劳。


    她开口,傅允珩接着道:“丹书铁券本是重器,因功而赐者重,因恩而赐者轻。若对二者所得同等视之,只怕会令功臣寒心,大齐还如何稳坐江山,平定天下?魏国公府教子无方铸下大错,愧对父皇。朕已开赦株连之罪,全了父皇恩泽。皇祖母以为还有不妥吗?”


    ……


    直到出了慈庆宫许久,钱嘉绾犹在感慨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她看向身畔人,悄声问道:“臣妾方才在殿中没有说错话吧?”


    傅允珩笑着摇头:“不会。”


    徐成领着宫人跟在后头,方才他在大殿中听得满脸钦佩。贵妃娘娘何止是没有说错,更是帮陛下解了围,让事情有转圜余地,否则今日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呐。


    钱嘉绾摸了摸耳上的明玉铛,她估摸着自己今日是得罪了明章太皇太后。


    不过也没有太糟糕,毕竟太皇太后本来也不喜欢她,就是变得更不喜欢而已。


    她轻轻叹口气,其实她在慈庆宫中,是可以装傻充愣不开口的。


    可陛下从进殿伊始就回护着她,她也不能完全不讲义气啊。


    她默默望着他们二人牵在一处的手,心中想万一明章太皇太后事后算账,他总得继续护着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