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叶建国气得脸色铁青,当即拽住正要叫骂的李秀华,又狠狠瞪向叶晓月:“都给我回家!”


    “往后这孽障是死是活,都跟老子没关系!”


    有几个邻居见状,忙上前劝阻:“建国,消消气,别跟孩子计较……”


    叶建国正在气头上,一把就甩开劝阻的手。


    李秀华和叶晓月紧随其后。


    三人走的很急,不多会就回到了自家。


    叶建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板着张脸。


    李秀华就站在他身旁不停地怒骂。


    她骂周细兰是“搅屎棍”、“专会挑拨离间”,骂叶建军“假仁假义想占便宜”。


    但翻来覆去,她更多的还是骂叶晚星是“白眼狼”、“讨债鬼”、“早知道当初就该生下来就掐死”……


    骂着骂着,她的目光落到一旁噘着嘴的叶晓月身上:“还有你这个不争气的!今天好好的一场相看,全让你给毁了!要不是你……”


    “妈!”


    叶晓月正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火气,立刻尖声打断她:“明明是你先骗我去县城买衣服的!我要早知道你是安排相看,打死我也不会去!”


    李秀华被顶得一愣,随即火冒三丈:“我骗你?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不识好歹的东西!”


    叶晓月不服气地回嘴:“真要是为我好,你就该早点把我跟鹏飞哥的事定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再一想到今天的事闹这么大,唐家肯定能听到风声。


    她心里更慌,埋怨脱口而出:“万一鹏飞哥知道你今天其实是带我去跟别人相看,他肯定不高兴,觉得我们家……”


    “你还怪我?!”


    李秀华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筹划,一心为她打算的女儿,不仅不领情,反而尽是埋怨。


    她这回是又气又伤心了,眼眶都泛红起来:“我这么折腾都是为了谁?还不是盼着你将来能过好日子?那唐家就是个火坑……”


    深知唐家上辈子后来有多风光的叶晓月打断道:“妈,我都跟你说了八百回了,眼光得放长远一点……”


    “你闭嘴!”


    叶建国本来就被叶晚星气得正胸口疼,又看叶晓月如此顶撞为她好的李秀华,火气彻底控制不住。


    他猛地高举起巴掌,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恶狠狠模样。


    “你还敢说!今天要不是你……”


    吓得叶晓月“啊”地惊叫一声,脖子一缩,麻溜地躲到了李秀华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妈——!”


    李秀华冷着张脸,毫不客气地道:“你刚不还在怪我,现在又躲我身后干什么?”


    说是这么说,身体却牢牢的挡在叶晓月的前面。


    叶建国看妻子还这么护着老二,恼火极了:“都是你惯得她!把她惯得这么的不懂事,才会闹出今天这一出。”


    李秀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吼,先是一愣,随即委屈、愤怒、还有对叶晓月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也冲了上来。


    她尖声道:“我惯的?叶建国你还有脸说!闺女是我一个人生的?是我一个人养的?你平时管过什么?现在出了事,全怪到我头上?”


    “要不是你没用,你那势利眼的爹妈,还有爱挑事的大嫂,这么多年能这样欺负我……”


    她越说越激动,新账旧账一起翻。


    叶建国被李秀华的哭闹吵得脑仁疼,气得一脚踹翻了墙边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李秀华被吓住了,叫骂声戛然而止。


    叶建国忙碌了一整天,这会是又累又饿,实在没力气再吵下去了:“别嚎了!赶紧去做饭!”


    李秀华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但脚步到底还是往灶房走去。


    叶晓月可不敢跟暴怒的父亲单独待在堂屋,赶紧也跟了进去。


    半小时后。


    饭菜终于上桌。


    早饿得饥肠辘辘的叶建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冬瓜放嘴里,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叶晓月更是差点吐出来:“妈,你炒的冬瓜好难吃,都没熟透!”


    李秀华顿时就恼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她难道不想炒好点吗?


    可自从叶晚星七岁开始学做饭后,灶上的那点事她就几乎没沾过了。


    今晚又被气得厉害,炒菜时她就只想图快图省事。


    叶晓月不满地噘着嘴还想说什么。


    叶建国用筷子狠狠一敲桌子:“能吃吃,不吃就拉倒!”


    叶晓月很想摔筷子走人来着,可今天中午被李秀华气冲冲的从县城拉回家,再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肚子又实在饿得难受。


    最后,她只能委委屈屈地继续吃饭。


    吃过饭,叶晓月麻溜地就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留下一堆油乎乎的碗筷在桌子上。


    往常这些活,也全都归叶晚星包揽了。


    哪怕是她上中学的那三年,也从无例外。


    李秀华顿时就又想到了周细兰下午说的那句:“白赚了个大闺女”的话。


    她一边洗着碗筷,一边忍不住骂。


    “就属她又奸又诈……”


    *


    叶建军和周细兰其实住的也不宽敞,大堂哥叶家业已经说好了对象,腊月二十六就要办喜事。


    为此,家里给老大提前布置好了的新房,也断不会给任何人先住进去的。


    而二堂哥叶家华又是个男的。


    况且当时是话赶话,叶建军和周细兰要真把叶晚星接过去住下,两兄弟的关系怕是再也修复不好了。


    所以叶晚星实际是住到了叶家老两口这边。


    翌日。


    不用去赶集卖馒头的叶晚星,依旧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了。


    她在家习惯了干活,闲不住。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将爷奶和大伯家换下丢在堂屋木盆里的脏衣服抱到门口,借着堂屋亮起的灯光搓洗干净。


    等衣服都晾好,天色微微发亮了。


    她又拿起木桶,去院子里共用的摇水泵接水,将两边灶屋的水缸都打得满满当当。


    接着,她再拿起扫把,先将堂屋、灶屋、门口都仔细的打扫完了后,还把大家共用的大院也扫干净了。


    等大家陆续起身时,叶晚星连早饭都快做好了。


    周细兰看得目瞪口呆:“晚星,你这是多早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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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老两口只当她这是心中惶恐,才会这么拼命的表现。


    叶奶奶就说:“晚星啊,你不用这样。”


    叶爷爷也赶忙说:“对,你就只管安心住下。”


    “谢谢爷奶。”


    叶晚星说着,鼻子忍不住一酸。


    哪怕她从没有想要在这边住下去,可昨天她就是利用了爷奶和大伯、大伯娘,帮她从那个家里顺利挣脱了出来。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也更觉愧疚。


    吃过早饭,叶晚星向叶建军和周细兰借自行车。


    两人没多想,一口答应。


    叶晚星这次买了一百斤面粉。


    之前她要防着叶建国他们,如今彻底闹崩,再加上昨天那一出,即便叶建国和李秀华知道她在卖馒头挣钱,想来讨要也没那么方便了。


    况且他们即便真的厚着脸皮来了,这钱她也绝不会给出去。


    等她捎带面粉回到老宅,叶奶奶愣住了:“买这么多面粉干啥?”


    叶爷爷也说:“住自己爷奶家,还能要你交口粮?”


    叶晚星忙解释:“爷,我是要做馒头卖钱。”


    老两口都怔了下——他们压根没想到叶晚星琢磨的是挣钱。


    在老两口的观念里,闺女也好、孙女也罢,在家时归父母养,到了年纪嫁出去便是婆家的人。


    更何况叶家还没人做过买卖。


    叶奶奶有些担心:“能好卖吗?”


    叶晚星笑了笑:“奶,肯定好卖的。”


    即便因为叶建国和李秀华的常年贬低打压,她骨子里透着自卑,但唯独在做吃食的手艺上,她有十足的底气。


    上辈子,她不就是靠着这份在吃食上的手艺,才挣下那么大的家产。


    见孙女如此笃定,面粉又已经买回来了,老两口便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卖不出去也没事,面粉是粮食,大不了自家留着吃。


    叶奶奶还过来帮忙。


    只是她原以为这起码得是好几天的量,没曾想叶晚星今天就用掉了一半。


    叶奶奶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面团忧心忡忡:“这要是卖不出去可咋办……”


    叶晚星语气轻松:“奶,你就放心吧,能卖出去的。”


    叶奶奶却没法放心:“晚星啊,等过两天你爸妈的气消了,爷奶就去帮你说一说。”


    叶晚星手上动作一顿。


    “奶,我不会回去了。”


    灶屋里静了一瞬,只听得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晚星啊……”


    叶奶奶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今年都十九了,总归是要嫁人的,在娘家也就这一两年了。”


    “况且和你爸妈闹得这么僵,你接下来还怎么相看对象。”


    叶晚星看向叶奶奶:“奶,你觉得我爸妈给我找的人家,能嫁吗?”


    “我其实也一直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厌恶我。”


    她又问:“奶,你知道原因吗?”


    叶奶奶沉默了。


    哪怕是当继父后妈的,虐待继女,在找人家的时候还会想要去图点彩礼。


    可老二那两口子真就是纯嫌弃叶晚星,哪哪都瞧不上,仿佛她就是坨看一眼都嫌脏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