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最后的庆功宴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纯粹、更加厚重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海水,缓缓淹没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大清洗的王宫。
宴会厅内,屠杀已经结束。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与那些忠诚到最后一刻的骑士,此刻以一种毫无尊严、殊途同归的方式,交织、堆叠在一起。他们的尸体,在刺客们高效而麻木的工作下,被拖拽到大厅的中央,堆砌成一座小小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京观。
这是献给新王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祭品。
所有光源似乎都畏惧着这片地狱般的景象,它们的光线在触及这片血色时,都变得黯淡而扭曲。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像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将这幅充满了荒诞与血腥的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刺客队长冯薪朵,在确认最后一个还在抽搐的贵族被补上了致命一刀后,缓缓地、无声地,走到了王座之前。
她的左臂被张语格临死前那狂暴的一剑斩断,此刻只用黑色的布条草草地包扎着,猩红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条,正顺着她无力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她挺直的脊梁,却如同一杆标枪,不曾有半分弯曲。
她身后,数十名幸存的黑衣刺客,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列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焦点上。
那个,正赤着双足,一步一步,从王座的台阶上走下的身影。
女王,鞠婧祎。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死亡与重生的纯黑礼服,裙摆早已被满地的鲜血浸透,变得粘稠而沉重,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深红色的轨迹。她雪白的、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而滑腻的、混杂着血液与脑浆的地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与不适。
她仿佛不是走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而只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悠闲地、漫不经心地散步。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对于生命的漠视。那张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脸上,只有一片绝对的、宛如宇宙深空般的、永恒的空寂。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了整个那不勒斯旧势力的、惨烈的大屠杀,对她而言,不过是完成了一幅早已构思好的画作,或解开了一道早已知晓答案的谜题。
过程或许繁琐,但结局,理所当然。
她最终,停在了冯薪朵的面前。
她的目光,从冯薪朵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落,落在了她那只被斩断的、空荡荡的左臂袖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辛苦了。”
女王开口了。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平静,像一阵拂过寂静墓园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晚风,与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冯薪朵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股炽热的、几乎要将她自己都融化的狂热。
断掉一臂的剧痛,失血过多的虚弱,在这句轻描淡写的“辛苦了”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这是她的主人,对她,对所有为她效死命的影子的……认可。
这是她们存在的、唯一的意义。
“为主人献身,是属下……是我们的荣耀!”
冯薪朵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那因失血而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清晰、有力。
她身后,所有的刺客,都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这个无声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动作,附和着他们队长的誓言。
他们是为女王的意志而生的影子,也随时准备为女王的意志而死。
女王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隐藏在黑色面具下、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脸,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
那不是感动,不是欣慰。
那是一种,类似于工匠在看着自己手中那套最趁手、最锋利的工具时,所流露出的、淡淡的、近乎于欣赏的满意。
这些工具,完美地,执行了她的每一个指令。
它们为她清除了贵族的傲慢,碾碎了骑士的忠诚,将所有阻碍她登上王座的顽石,都一一敲成了粉末。
现在,工作完成了。
是时候,给这些辛苦的工具,一点应有的“奖赏”了。
“传我的命令。”
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的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谕般的权威。
“召集所有参与了今晚行动的兄弟,到王宫顶楼的星辰厅集合。”
“我要,亲自为我最勇敢、最忠诚的影子们,举办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
冯薪朵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源自一个顶级刺客职业本能的……困惑。
现在?
在这里?
在尸体还未凉透,血腥味还未散尽的此刻?
在王宫之外,整个那不勒斯还处于一片权力真空的、暗流涌动的状态下?
举办一场……庆功宴?
这不合常理。
这不符合她所认知的主人那如同精密仪器般、永远将“效率”与“安全”放在第一位的行事风格。
一场庆功宴,只会让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刺客们,在酒精与荣耀的催化下,放松他们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而松懈,对于一群生活在刀尖上的影子而言,就意味着死亡。
这太危险了。
也太……反常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女王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她心中刚刚升起的所有疑虑、所有困惑、所有源自一个职业杀手的警惕,都在一瞬间,被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根深蒂固的情感,所彻底地、不留余地地,淹没了。
那是……忠诚。
一种早已超越了理性、超越了生死、近乎于信仰的、绝对的忠诚。
主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主人的智慧,不是自己这种作为“工具”的存在,所能够揣测的。
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理解、执行、完成。
“是,我的主人。”
冯薪朵深深地,低下了她那颗高傲的头颅,将所有杂念,都一同,深深地埋进了尘埃里。
她转身,面对着身后那群依旧跪伏在地的刺客们,用一种简洁而有力的手势,传达了女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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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轻的、狂热的影子们,在接收到这个命令的瞬间,整个方阵都出现了一阵微不可察的、压抑的骚动。
庆功宴!
由女王陛下,亲自为他们举办的庆功宴!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对他们这些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永远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的“影子”的、最高规格的认可!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被选中、被训练的那一天起,就被灌输了唯一的信念——为女王扫清一切障碍,为女王献出一切。
他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是无名的、沉默的。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像那些在阳光下建功立业的将军和骑士一样,得到君主亲自赐予的、无上的荣光。
一瞬间,血战后的疲惫,杀戮后的麻木,都被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激动与狂热所取代。
他们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跟随着他们的队长冯薪朵,向着通往王宫顶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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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无声而又迅速地行进。
他们的脚步,轻盈,坚定,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荣耀”的无限期待。
他们走过那些被他们亲手杀死的贵族与骑士的尸体,没有一个人,再多看一眼。
在他们心中,那些,都只是通往女王荣光的、垫脚石。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自己,也即将成为,那块垫脚石上,最新、也最不起眼的一层……尘埃。
……
王宫顶楼,星辰厅。
这里是整个那不勒斯王宫最高的地方。巨大的穹顶,是由一整块巨大而昂贵的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用秘银的粉末,绘制着一幅与真实夜空完全一致的星图。天气晴朗的夜晚,星图上的秘银会与真正的星光交相辉映,创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宇宙深处的、梦幻般的景象。
这里,曾是先王用来冥想、用来与“神明”对话的、最私密、最神圣的地方。
而此刻,这座象征着神权与天命的大厅,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解的、诡异的景象。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由黑铁木打造的、长长的餐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金杯银盘。
只有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由最粗糙的黑麦制成的、坚硬的黑面包。
以及,一壶壶盛在朴素陶罐里的、颜色深红到近乎于黑色的……葡萄酒。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大厅,空旷,寂静,庄重,与其说是庆功的宴会厅,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即将举行某种古老献祭仪式的……祭坛。
当冯薪朵带领着所有刺客抵达这里时,他们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景象,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想象中的庆功宴,或许是烈酒与烤肉,或许是君主的口头嘉奖。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充满了宗教般庄严肃穆感的、奇怪的场景。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个早已等候在长桌尽头、王座之上的身影时,他们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再次被狂热所取代。
-
女王陛下,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坐。”
女王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
刺客们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按照各自在组织内的等级,在长桌的两侧,依次落座。他们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的迅速、安静,拉动椅子的声音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他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群在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的女王。
冯薪朵坐在了最靠近女王的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她看着桌上那粗糙的黑面包,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带着一丝铁锈味的酒香,她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再一次,如同藤蔓般,疯狂地滋生起来。
她想起了,在刺客团的古老传说中,有一种入会的“血盟仪式”。
新加入的成员,会被要求吃下象征着“组织之肉”的黑面包,喝下象征着“同伴之血”的红酒,以此立下永不背叛的誓言。
眼前的这一切,与那个传说中的仪式,是何其的相似。
可他们,早已不是需要立誓的新人。
他们是为女王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最忠诚的……功臣。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举行这样一场,充满了不祥寓意的仪式?
冯薪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种冰冷的、足以将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开始从她的脊椎,缓缓向上攀爬。
她有一种预感。
今晚,将是她们所有人……最后的、也是最盛大的一场……献祭。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女王,提着一个精致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质酒壶,从王座上缓缓走下,来到他们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