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缺席的守卫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 宴会厅内,那盏巨大的、由上万片水晶组成的主吊灯,依旧在散发着它那璀璨而冰冷的光芒。
只是,此刻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耀眼,也更加肆无忌惮。
空气中那股因公主“猝死”而带来的、凝固的悲伤与恐惧,早已被一种全新的、更加炙热的、名为“狂欢”的气氛所彻底取代。
音乐,不知在何时,已经重新响起。
但不再是之前那般优雅而克制的华尔兹,而是一种节奏更快、鼓点更重、充满了原始欲望与胜利者姿态的进行曲。
少数几位依旧忠于王室的老臣,早已被李斯特公爵的亲卫“客气”地“请”离了这座属于胜利者的殿堂,他们那绝望的、不成调的哭喊声,没有在这片狂热的海洋里,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
剩下的人,都属于同一个阵营。
他们是这场政变的参与者,是新时代的拥护者,也是即将瓜分这场盛宴的、饥饿的食客。
他们摘下了脸上那些虚伪的、在之前用来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假面,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贪婪与狂喜的真实面容。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肆无忌惮的音量,高声交谈着,大笑着。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那样的刺耳,那样的不真实。
在靠近大厅一侧的落地窗边,一个由数位贵妇组成的小圈子,成为了此刻整个宴会厅内,最为亮丽,也最为恶毒的一道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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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孔肖吟,正慵懒地斜靠在一张天鹅绒的软椅上。她手中那把缀满了孔雀羽毛的扇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动着,仿佛在驱散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死亡的阴冷气息。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病态的潮红。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她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甜腻的声音,对身边的几位同伴说道,“那只高傲的、自以为是的、纯白的小天鹅,就那么,‘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用扇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下坠的手势。
“你们看到她最后那个样子了吗?那张脸,白得,简直就像一张纸。还有那眼睛……啧啧,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她的话,引来了周围一阵压抑的、幸灾乐祸的轻笑。
另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为林思意的女爵,端着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款款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同样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看到了,我当然看到了。”她的声音,像淬了蜜的毒针,“我离得很近,看得一清二楚。她最后抽搐的时候,那样子,简直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垂死的鱼。真是……太可怜了。”
她说着“可怜”,但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残忍的、施虐者般的快感。
“不过,说起来……”孔肖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坐直了身体,用扇子掩着嘴,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都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的话,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少了什么?”林思意不解地问。
孔肖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恶劣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扇子,遥遥地,指向了宴会厅那扇紧闭的、空无一人的主大门。
“少了那些,总是穿着一身可笑的、亮闪闪的白色盔甲,跟在公主屁股后面,像一群忠诚的、只会摇尾巴的看门狗的家伙们啊。”
她的话音刚落,在场的贵妇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啊!你说的是圣殿骑士团那帮蠢货!”林思意笑得花枝乱颤,手中的酒都差点洒了出来,“你不说,我差点都把他们给忘了!”
“是啊!说起来真是奇怪。”另一位贵妇也接口道,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嘲讽,“今晚这么大的事,从公主‘发病’,到公爵大人宣布摄政,那帮号称‘王室最后一道防线’的骑士们,怎么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谁知道呢?”孔肖吟耸了耸肩,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道,“我猜,大概是他们那位同样愚蠢的、只懂得服从命令的团长大人,又被我们那位‘可怜’的公主殿下,派去执行什么‘保护公主安全’的、不存在的秘密任务了吧。”
“比如,去西边的花园里,数一数今晚开了几朵玫瑰?”
这个充满了恶意的笑话,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哈哈哈哈!这个说法我喜欢!”
“真是太贴切了!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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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真的,他们不在,真是太好了。”林思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上次莫寒伯爵的人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那个叫许佳琪的女人,拔剑时那眼神,简直就像要吃人一样。我还真有点怕,今晚他们会冲出来捣乱。”
“怕什么?”孔肖吟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用扇子,指了指那个正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众人祝贺的、高大的身影。
李斯特公爵。
“有公爵大人在,一切都尽在掌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强者的、近乎于盲目的崇拜,“你以为,公爵大人会没有料到这一点吗?那帮骑士,现在恐怕正被我们那位‘英明’的公主殿下,指使着,在某个我们谁也看不见的、偏僻的角落里,傻乎乎地,吹着冷风,当着一尊尊毫无用处的雕像呢。”
“他们自以为在守护着什么‘正统’与‘荣耀’,却不知道,他们效忠的对象,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
“到那个时候,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孔肖吟伸出两根涂着蔻丹的、纤长的手指。
“要么,跪下来,向我们新的君主,宣誓效忠。”
“要么,就陪着他们那可笑的‘荣耀’,一起,去死。”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蛇蝎般的冰冷。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是啊。
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武力威胁——圣殿骑士团,已经因为他们那可笑的、愚蠢的忠诚,被他们自己所效忠的主人,亲手调离了战场,变成了一群无用的、缺席的守卫。
而他们的敌人,则早已被关在了这座华丽的、坚不可摧的囚笼里,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赢了。
赢得如此的轻松,如此的彻底。
李斯特公爵,自然也听到了不远处,那些贵妇们的、充满了奉承与嘲弄的对话。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
但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比那些贵妇们更加强烈的、混杂着优越感与轻蔑感的巨大满足。
他当然知道骑士团在哪里。
事实上,当鞠婧祎那个愚蠢的、天真的丫头,向他提出要举办“假面舞会”的时候,他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如何处理圣殿骑士团这颗最碍事的钉子。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舞会当晚,动用自己最精锐的私兵,与骑士团在宫殿里,进行一场血腥的巷战。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那可怜的、愚蠢的、自作聪明的“侄女”,竟然会亲自,为他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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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凭借一场“和解”的舞会,来化解两大阵营间那早已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竟然真的天真到,为了防止自己那可笑的“盟友”在舞会上闹事,而提前将他们支开。
真是……愚蠢得,让他都忍不住想发笑。
一个只懂得服从命令的莽夫,保护不了一个脆弱的、只会耍小聪明的公主。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张语格和鞠婧怡,量身定做的墓志铭。
他端起身边侍从递上来的酒杯,对着孔肖吟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一下,算是对她那番“精彩”言论的赞许。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两位他最得力的臂助。
陆婷侯爵与莫寒伯爵。
“一个时代的落幕,总是伴随着一些愚蠢的、不合时宜的殉葬品。”
公爵的声音,平淡,却充满了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圣殿骑士团,就是旧时代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一件。他们那身洁白的、一尘不染的盔甲,早就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和他们所守护的、那腐朽的血脉,一同埋葬了。”
陆婷闻言,掩嘴轻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公爵的崇拜。
“大人说的是。一群连战场都上不了的、只会耍花架子的宫廷护卫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莫寒伯爵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没错!等大人您正式登基,第一件事,就该解散了这支可笑的队伍!把他们的盔甲,都融了,拿去铸成您的雕像!”
“雕像?”李斯特公爵闻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不,那太浪费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正在狂欢的、属于他的“臣民”,最后,落在了大厅尽头,那张在灯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空无一人的王座之上。
“我会保留他们的盔甲。”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的恶意。
“我会把它们,擦得亮亮的,摆在我未来宫殿的走廊两旁,做成一具具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的装饰品。用来提醒所有后来者,那所谓的‘忠诚’,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智慧与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这番充满了羞辱意味的话语,让陆婷和莫寒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位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骑士团长张语格,在得知自己被骗、公主已死之后,那张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绝望的表情。
是啊。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在确认了骑士团这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武力威胁,已经被彻底排除在战场之外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地,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他们的庆祝,变得更加的放肆,更加的无所顾忌。
有的人,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讨论着该如何瓜分那些属于王室派贵族的领地与财产。
有的人,则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欲望的目光,扫视着那些因失去了主人而瑟瑟发抖的、年轻貌美的王宫侍女。
整个宴会厅,已经从一个庆祝政变成功的舞台,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贪婪、欲望与人性之恶的、丑陋的销金窟。
而李斯特公爵,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他享受着这种混乱,享受着这种堕落,享受着这种由他一手缔造的、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通往侧殿的门扉。
他知道,在那扇门的后面,躺着一具正在慢慢变冷的、美丽的尸体。
而他,即将踏着这具尸体,走上那条通往至高权力的、金色的阶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开脚步,向着大厅的尽头,向着那张他梦寐以求的、空无一人的王座,缓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