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我修无情道,我装的

    后半日翻过一座山之后,路逐渐平坦,骑马的速度也加快了。在太阳落山之前,远远地便看见前方隐隐有座巨大的城镇。


    奉生看了看距离,担心道:“再一会儿就天黑了,不知道关城门之前能不能赶到。”


    时阙:“无忧城是三不管地界,相对自由一些,说不定不会严格遵守门禁。”


    “喜乐门。”谢明辞道,“昼行悲欢,夜行喜乐,日落后可从两侧的乐门和喜门进城。”


    时阙惊讶道:“明辞,你这都知道,是不是以前来过?”


    谢明辞:“以前看书上提到过。”


    时阙看过最多的书,就是各类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正经书没看几本,这方面属实长见识了,小声感叹:“书上还讲这些啊。”


    谢明辞瞥了他一眼,拉紧缰绳:“走了。”


    赶到城门口,落日余晖恰好收尽,正面悲欢门已经合上,两侧喜乐门拉开,陆续有人进入。


    青石壁上烛火亮起,憧憧火光摇晃,破朽城墙透出阴暗潮湿的味道。门口立着一个戴面具的灰衣守门人,白面獠牙,直勾勾看着他们走近。


    “慢着。”守门人拦住时阙,黑洞洞的眼盯着他,森然道,“要进城,不知道规矩?”


    马受不了修道者逼近的威压,惊惧不安地要退,时阙下马拉着稍作安抚。守门人看了马几眼,似乎颇觉得新鲜。


    “什么规矩?”时阙问。


    守门人打量他们:“鎏金拍卖会开启在即,夜间于城内行走必须戴面具。”


    时阙指着前面走过的那辆灵兽车:“刚刚他们过去,你也没检查里面的人有没有戴面具呀。”


    守门人轻嗤一声:“人家是鎏金楼的贵客,坐的是旋龟车,谁敢不长眼地招惹他们。”


    “噢,我们只骑了马,所以你敢拦我们。”


    “你!”


    守门人被噎了一下,哼道:“这也是为你们好,哪天被盯上就等着哭吧。总之不戴面具不能进。”


    时阙也不逗他,不欲在这里发生冲突,便回头看奉生,奉生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呢,我们出来身上并没有带面具。”


    “没有就等明天白天再进。”


    守门人语气不耐烦,站在最末的素衣男子忽然走上前来。


    他背脊一紧,不自觉站直了身。


    “劳烦找三个面具。”谢明辞淡声道。


    虽是请求的字眼,却没有半点请求的意味,守门人后颈发凉,莫名不敢拒绝。


    这人一开始几乎注意不到,此刻离得近了,才隐约觉出那点被收敛过的气息。他常年守城门进出,识人无数,立刻察觉出异样。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很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气质。


    现下再看这身素白长袍,只觉得越看越心惊。守门人赶紧答了“是”转身,便听身后又道:


    “等等。”


    瞳孔微瞬,僵硬地回头,冷面男子沉静看着他。


    “你灵石怎么忘记拿了。”


    “……好。”守门人低头收了灵石下去,不一会儿拿了三个恶鬼面具上来。


    时阙觉得面具丑丑的,把恶鬼面具拿在手中转了转,抬眼看见谢明辞已经戴上了。


    灯影憧憧,赤红火光映在狰狞的面具上,可怖的鬼面却是一身清幽素白的长袍,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诡异的让人挪不开眼。


    时阙看了几眼:“怎么觉得你的那个比我的好看。”


    谢明辞走近,透过狰狞的鬼面垂眸看他,低声道:“你要这个?”


    时阙手中转动的面具停了一下,笑笑:“没有,这面具都差不多嘛。”


    无忧城没有宵禁,夜幕降临城中依旧十分热闹,一眼望去青幡白雾缭绕,满街鬼面人影重重,恍若百鬼夜行。


    街边许多人支个小摊卖东西,摊前一只乌幽幽的黑皮灯,照不透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像隔了一层罩子。


    时阙在入口驿站把三匹马当了几块灵石,路过一个摊位时瞄了两眼,摊主立刻凑上来。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刚做好的货,一年功夫就出了这么一盒。”


    “什么东西?”时阙问。


    “这一盒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膏。”摊主意味深长地笑,“送人或者……自用,都是极好的,可使容颜永驻,肌肤如美人般光滑。”


    油亮的黑色皮盒中,散发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香味,似油似香,还有股特殊的腥味。


    时阙胸口泛起一阵恶心,捂着鼻子后退几步,赶紧远离了摊位。


    “什么美人膏,好难闻。”他小声道。


    “那盒子里有尸油的味道。”谢明辞说。


    时阙震惊了,想想觉得更恶心了:“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东西。”


    谢明辞淡定得多:“自然是因为有人买。”


    虽然被恶心了一回,但见到新事物的新奇还是冲淡了反感,时阙一路忍不住东看西看。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奇形怪状,他不仅平日里没见过,甚至连怪志话本里也没读到过。


    “蚀魔牙,公子看看吗?”


    “万寿无疆丹,好东西噢,北边来的秘药仅此一颗。”


    “识货的来看看这个宝珠,错过可就没有了。”


    ……


    前面两个买主在争相竞价一块青白透亮的骨头,争得不可开交。


    “三百年雪狸妖骨,只此一根!”


    “雪狸妖骨?听说是炼药的稀世材料。”时阙看着乌青灯光下泛白的骨头,下意识拉了拉谢明辞袖子。


    谢明辞便停下来,目光扫过那处:“染过色的普通妖骨。”


    时阙闻言又看了看骨头,莫名有些兴奋:“咦,你看一眼就能知道?等等明辞,别走那么快。”


    时阙跟上去,眼睛一错不错地看沿街叫卖的东西,像过节出来逛街游玩的。


    “这个呢,这个婆娑灵果说能洗涤体内浊气,增加寿元?”


    “普通灵果,没有那种功效。”


    “这套九转离火符呢,说是能抵半仙一击?”


    “它起笔就画错了。”


    “那这个呢,这个怎么样?”


    谢明辞终于停住脚步,偏头看着他。


    时阙也正看着他,明灭光影映照在狰狞鬼面上,却莫名能感觉到面具下的人正在笑,眼角带着柔软明媚的弧度。


    “明辞,你好厉害啊。”


    “你好像懂很多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从书上看的吗?”


    谢明辞没有说话,隔着面具看不清神色。


    这时,奉生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来,对时阙道:“阿阙,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今晚可以住那里了。”


    时阙高高兴兴碰了碰谢明辞手臂:“好,我们走吧。”


    鎏金拍卖会开启在即,许多人得了消息从各地匆匆赶来,客栈的房源很是紧俏,只剩两间普通客房。


    时阙挺满意的:“普通客房好啊,价格便宜,出门在外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又想起谢明辞似乎一直都住的上房,也不知能不能习惯,不由看去,对方并不在意这些的样子。


    时阙随即觉得自己多虑了,谢明辞一路幕天席地,山野农屋都睡过,显然挺能适应这些的。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谢明辞的时候,总觉得他应该待在更清幽干净,静谧华贵的地方。


    今日满房,客栈掌柜怀里揣着灵石,眼笑成了一条缝:“公子小心脚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时阙随口叨叨:“掌柜生意不错啊,最近来无忧城的人很多吧?”


    “那可不,也是沾了鎏金楼的福气呵呵,每次开拍卖会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公子也是为着拍卖会来的吧?”


    时阙笑笑:“算是吧,你知道怎么才能见到鎏金楼楼主吗?”


    “鎏金楼楼主?好像没几个人见过,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出行都乘金鳞飞鹤车。”掌柜想了想,“不过可以去鎏金楼碰碰运气,午后迟一点再去,也许可以碰上他出行。”


    时阙谢过掌柜,三人回到客房休息。


    大约是骑了一天马赶路的缘故,时阙身体和精神比平时累一些,精力也消耗了挺多,看见床的时候眼皮都在打架。


    反正明天去见鎏金楼楼主也不用起早,干脆放心大胆地多睡会儿,最近因为有事一天起得比一天早,时阙感觉自己都有点睡眠不足了。


    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躺下去,没一会儿半梦半醒间,隐隐感到颈侧那块皮肤跃跃欲试地发热,但热意涌起两次便平息了下去。


    时阙无意识用手蹭了蹭,翻身睡熟了。


    一觉睡到午时,身体还残余一些没恢复完的疲惫,大约是昨天赶路太累。时阙有些饿,下楼把当马的钱换了几样吃食。


    谢明辞下楼时,时阙隔着老远就坐在桌前给他打招呼:“明辞,这边,这个好好吃。”


    白天不用戴面具,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时阙脸上生动鲜活的样子,漂亮的凤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幸福的餍足。


    时阙招呼他坐下:“这是这儿的招牌笋蕨馄饨,又嫩又鲜,用灵水养的脆笋做的。”


    谢明辞目光扫过旁边两只空碗,掠过低着头的奉生和他面前没吃完的碗,落回时阙身上:“你吃了三碗?”


    三、三碗很多吗?


    时阙心虚地眨了下眼,其实说不出口,他觉得有一点点饿了。


    身体深处陌生的空虚感,迫使他吃了三碗,才勉强将那股感觉压下去。但修道者辟谷后并不会有饥饿的感觉,这本就很反常。


    可这只是三碗,正常人也是会吃三碗的嘛,以前和季衍之四处浪的时候,两人经常一碰到好吃的就吃到积食,走不动路。


    于是时阙理直气壮:“因为这个太好吃了嘛,难得有这么好吃的灵食,明辞你也快尝尝吧。”


    说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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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役又上了一碗笋蕨馄饨,摆上筷箸,放到谢明辞面前。


    满满一碗馄饨个大皮薄,汤底是熬的老鸡汤,撒上翠绿的葱花,热气蒸腾。


    谢明辞看了眼馄饨,便将碗又推了回来。


    “你吃吧。”他随手倒了杯茶,不再言语。


    时阙乐得接过碗,两三下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三人前往鎏金楼,找到管事说明请求,管事像是见多了这类请求,熟练地婉拒他们。


    “客人若想见楼主,可先移步外堂,由我们总管看过您带的宝物后,合适自然会带您去见楼主的。”


    “一定要有宝物在鎏金楼寄卖,才可以见楼主吗?”


    管事不卑不亢:“若您有楼主的邀请函也可以。”


    时阙没有邀请函,身上穷得叮当响,自然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宝物可以寄卖在鎏金楼。本想找鎏金楼楼主打探消息,这条路果然没那么容易。


    从鎏金楼出来是一条闹市街,聚了不少人。


    “听说这次拍卖场压轴的那件是个好东西,不知又会拍到什么价钱?”


    “说是流月仙宗的镇宗之宝,这次拍卖场主要就是因为它才提前的,肯定又能拍到天价。”


    “流月仙宗,不是十多年前就被灭了吗?”


    “是啊,全宗上下没留一个活口,不过……”


    时阙正听得入神,四周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所有人仿佛被什么吸引了,拥簇推搡着朝一个方向移动。


    “发生什么事了?”时阙问道。


    谢明辞示意他:“看天上。”


    白色长空中,一辆霁蓝色四方灵禽车从天上不紧不慢驰过,金鳞车壁,贵不可言,滚金窗幔将里面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半点人影。


    “好气派。”时阙忍不住说道。


    谢明辞看了他一眼。


    时阙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车撵。


    景阳仙宗无情道俗欲淡泊,只有一只灵鹤可供骑乘出行。说是坐骑,那灵鹤也比他大不了多少,真骑上去不知是在虐待灵鹤,还是虐待自己。


    隔壁剑修更不用说了,只有御剑和高马尾才能体现他们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四周人越聚越多,跟着天上那辆灵禽车走。


    “是妖宗宗主的风雀车!”


    “来了来了,这次我一定要抢到个大的!”


    “宗主慷慨,我最近手气好,让我来!”


    ……


    众人叽叽喳喳,霁蓝色的风雀车上,一只线条流畅的手臂探出车窗,手中抓着一把鲜红纸封。


    人群顿时安静了。


    那只手一挥,漫天红封花瓣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


    众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去抓空中的红封。


    “三张灵箔,今天不错!”


    “哇,我怎么只有一张。”


    “八张!八张!!哈哈哈哈发了!”


    ……


    风雀车一路撒红封,从街头到街尾,全都沉浸在欢呼雀跃的喜庆氛围中。


    一张红封将要落在谢明辞肩头,时阙想也不想伸手接住,细白的腕骨蹭过谢明辞衣袍。


    “明辞你看,不知道手气怎么样,里面会有几张呢?”时阙朝他晃了晃手中红封。


    谢明辞目光在他腕骨上停了一下,才移到红封上。


    “你手气不错。”他道。


    “真的吗,那我来看看你猜的准不准。”时阙两三下拆开红封,里面竟有整整十张灵箔,都是中品灵石做的,一张估计够吃十碗笋蕨馄饨。


    这哪儿是一张不起眼的红封,这是一百碗笋蕨馄饨!


    时阙立刻高兴了,一张一张摸着灵箔,左看右看。


    旁边一个路人也瞧见了,叹道:“恭喜道友啊,这么大的红封很少见,你运气不错啊!”


    时阙适当谦虚:“哪里哪里,还不是妖宗宗主阔气。”


    那人赞同地点头:“确实,这一任妖宗宗主慷慨极了,据说才百多岁就上位了,可年轻了,实力又强又大方。”


    时阙想了想,问道:“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散红封,是有什么缘由吗?”


    那人摆摆手:“他喝酒心情好了就会出来散红封,这几天都是,这种大人物的想法我们怎么猜得透,听说他也是冲着拍卖场压轴那件宝物来的。”


    奉生也去抢完红封回来,满脸喜气,手中拿着一张灵箔。他看见时阙手里有一大把,眼睛都睁圆了:“阿阙你手好红,好厉害。”


    “嗯哼。”时阙开心地勾起嘴角。


    他歪着身子用肩膀碰了碰谢明辞,亲昵说道:“其实应该是你的运气好,这张红封原本是要掉在你身上的。”


    谢明辞按住他乱动的身体:“站好。”


    时阙条件反射站正身形,又立刻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仙宗弟子的训诫堂。


    眨了眨眼,揣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心理,时阙还是乖乖回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