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师兄一夜未眠，一脸愁容，“师父我该怎么办？”


    手中的通讯符传出道年迈的声音，“张宣你作为师兄，应该以身作则照顾好他们……”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张宣直接将符咒放在烛火上烧了起来。


    他在仙门中本就是个半吊子，结果还被师父给坑过来处理上龚的事，身边还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师弟师妹。


    若是上龚里是寻常莫魔修还好办，可到头来竟什么都打探不到。


    夜里的上龚沉如海，蜡烛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听，张宣莫名不安起来。


    不知干坐了多久，死寂的夜里划开一道孩童的啼哭声。


    这不似寻常孩童撒泼打滚的哭闹声，而是一种凄惨到极致的哭声。


    “谁！”张宣惊得拍桌而起。


    “咿咿呀呀——”


    回应他的只有不绝的哭声。


    ——


    凌昭栾推门而入便看到趴在桌上睡觉的江惊竹，少年安静地趴在桌上睡得跟个木偶似的。


    她绕着江惊竹走了几圈，不由得意，她的符箓果然还是有用的。


    只是一张便消耗的她不轻，看来再画得等上好几日了。


    凌昭栾轻咳一声：“别装睡了。”


    桌上的人一动不动，凌昭栾顺脚踢了踢他。


    没动静。


    天道系统悄悄道：“你怎么不用点力踢？”


    “嗯，”凌昭栾伸手抹去嘴角还在外渗的血，抬脚抵在桌上，“算了，我要是这样把他弄哭了怎么办？”


    惊世骇俗，江惊竹能哭？他不过废柴，又不是没男子气概。


    可凌昭栾就是觉得少年会这样，她倒是想见见江惊竹哭的样子。


    江惊竹还真哭了，只不过是在梦里。


    用完凌昭栾的符箓后，身边空无一人，小桥村的魔气被驱散，烟雾缭绕的村落变得清明。


    模糊后的清晰反而更加让人心惊。


    见识到符箓的威力，江惊竹脸色困惑又惨白。顾不上其他，他下意识往回跑。


    回到客栈时，凌昭栾还未回来。


    江惊竹心跳很快，额前出了一层薄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房间里，在惶惶不安中等着凌师妹回来。


    不曾想这一等便睡了过去。


    江惊竹很少睡得这般沉，意识坠进梦里，落在一片茫茫大雪中。


    轻如柳絮的雪落在发间，少年似有所觉地合起手拢住一团雪，冻得手指通红。


    “你冷不冷啊？”身侧穿着布衣的女孩抖了抖身子。


    雪地的一遭过于刻骨铭心，凌昭栾从那时起开始怕冷，躲在草棚里将稻草给自己埋起来。


    屋子里的老人每次见了都笑得前仰后合。


    日子这么过着好像还不错。有一日，凌昭凌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小心翼翼问他，“江惊竹，你想不想修仙？”


    修仙？江惊竹一愣，飘了几十里的记忆忽然又飘了回来，一下子变得又远又近。


    就是抓不着。


    江惊竹看着她，“姐姐想修仙？”


    “修仙长命百岁啊。”


    少年神色晦暗，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凌昭栾不过是利用他。


    后来在仙门大殿中，江惊竹赌气般松了手，想着她总会来找他的。


    少年独坐在屋里，时不时摆弄着头发，让自己显得潇洒些，没了往日那份狼狈。


    只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江惊竹只等到了父母的死讯，他茫然了许久，即使是几年未见感情失了味，也让心刺痛万分。


    回了家却什么也没有。


    一道泪痕划过脸颊，江惊竹冷得惊醒，下意识摸了摸脸。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太阳还未露出来。


    床上的少女翻来覆去将床板弄得吱呀作响，大有拆床的架势。


    江惊竹起身站在床边，看了眼出了门。


    一出门便见慕缘目瞪口呆站在门口。


    江惊竹知道他误会了，冷着脸道：“单纯守夜。”


    “哦，这样啊，”慕缘退后几步，表情变得纠结，“那你小心点，被别人看到了会影响师妹清誉的，之前我的话说的有点过，我……”


    “不碍事，”凌昭栾推门而出，挑明道，“我不喜欢比我强的，更不喜欢比我弱的。”


    “这样啊……看来师妹你是看不上江惊竹。”慕缘尴尬挠了挠脸。


    凌昭栾不置可否。


    江惊竹没反驳。


    张宣刚从房里出来，叉着腰道：“你们最好安分点，别给我添麻烦。”


    “知道了师兄，我们定会乖乖听话的。”慕缘笑道。


    一群人出了客栈继续寻找消息。经昨日无果探查他们都老实了许多，特别是慕缘，又成了凌找栾初见的那个师兄，顺眼许多。


    凌昭栾打算跟着他们瞎逛，心又想着昨天法阵的事。


    她和沈端明不是没想过解开阵法，可看到阵的时候都傻了眼。任沈端明博览群书，都看不出这阵法的名堂来，更别提解开了。


    “你总得从书上找出来这是什么，”沈端明席地而坐，嘲讽道，“你们魔修怎么这么多歪门邪道？”


    凌昭栾血擦干净，“你不过是个私欲重的魔修，高清什么？”


    戳中痛处，沈端明的脸冷了下去，却什么也没说。俩人不欢而散。


    上龚街上人流穿行，商贩的货物琳琅满目。


    “客人来买一个吧。”


    慕缘吞咽口水，眼巴巴看着。他伸手掏了掏口袋，竟是一个子都没有！


    凌昭栾好笑看他，“师兄这是没钱了？”


    慕缘瞪向江惊竹，愤愤告状：“还不是江师弟昨夜把我叫醒，我的铜钱全掉床底下了。话说为什么人间为什么不能跟地府一样烧钱呢，这样师父还能给我烧点钱来。”


    张宣被他一番言语蠢笑了，一道灵气毫不收敛的砸了过去，“我现在就能送你下去。”


    慕缘反应及时蹦了几尺高，“我说大师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张宣冷笑一声，越发觉得日子没盼头了。


    凌昭栾就知道这人维持不了多长作为师兄的威严，她上前一把拍上慕缘的肩膀，“我借你钱吧，欸，师兄不妨说说昨夜跟江师兄玩什么去了？”


    “啊？”慕缘一个激灵看向江惊竹，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江惊竹好整以暇看着，轻巧道了句，“什么？”


    还什么什么，这家伙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知道装疯卖傻。慕缘登时火冒三丈，扯住江惊竹的衣领，“昨晚还一个劲问我如何讨师妹芳心，我还把自己几个铜板全给你了，你如今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你这样以后谁对你好啊！”


    江惊竹惊得瞪大眼：“我……”


    “好了，师兄别欺负江师兄了，”凌昭栾掏出一串钱，又将他们拉开，“不够用的都还可以向我借。”


    凌昭栾想，还好白少爷财大气粗，钱跟脾气一样不留情地砸。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凌昭栾收回手，“那我不借就是。”


    “不不不，师妹我好意思的！”


    凌昭栾凑近江惊竹，唇角向上扬起，不怀好意开口：“江师兄你说说看，师兄是不是欺负你了？给不给他？”


    “还有，师兄说的师妹是我吗？”


    接二连三的提问打得江惊竹措手不及。


    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扫过少年的面颊，带着淡淡师父的香味，好闻的很。江惊竹抿唇，看着慕缘朝自己挤眉弄眼才稍微缓过神。


    他应当说一句“别自作多情了”，可话到嘴边顿住了，硬生生改了口，“凌师妹，师兄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只不过嘴上功夫。”


    慕缘瞪他一眼，随后手中多了一笔钱袋，“师妹你真好，若是……”


    江惊竹踹了他一脚：“别自作多情了。”


    走在前面的张宣忍无可忍，一道更加澎湃的灵力往慕缘冲来。


    凌昭栾本幸灾乐祸看着好戏，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脸色突变。


    “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道灵气并未打到身轻如燕的慕缘，反倒是殃及池鱼打到一旁的铺子。


    凌昭栾按住江惊竹站稳，她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昨日卖孩子的贩子，他的车塌了一边。


    “对不起对不起。”慕缘赶忙道歉。


    汉子拉着位男孩，虽带了斗笠却也能感受到他一脸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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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昭栾看向那男孩问：“这男孩是你儿子吗？”


    大汉拉起男孩捆着麻绳的手，“客人来瞧瞧，这男孩可是很会做事的，买了不吃亏的。”


    “我记得昨天他就在了吧，”凌昭栾蹲下身打量男孩，“怎么就只剩下他了？”


    慕缘也认出来了，怜悯心作祟，“要不……”


    沈端明嗤笑，“怎么，想做爹了？”


    汉子见有人动了心，也不计较方才的事，赶忙道：“实不相瞒，男孩定价高都不愿购买，如今我少价卖给你们，看成么？”


    “我看你们还是小心为妙，”身旁拥挤在一块的小贩贼眉鼠眼道，“上龚的富商怎么说在乎这些钱吗，他们巴不得养着这些做奴役，不过是——”


    汉子青筋暴起，“你瞎说什么！”


    凌昭栾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起身塞给贩子一腚银两，“继续说。”


    “这……”贩子捏紧银两，犹豫再三，“这男孩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平安村的，至于为什么……”


    他忽然没了声，嘴巴轻微蠕动，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凌昭栾。


    “不能说吗？”凌昭栾神色一冷，抓住贩子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瞪圆了眼。


    那锭银子按在手中，突发异变拉长成了一条麻绳活了般绑在贩子手腕上。凌昭栾腾出一只手迅速抓住绳头三下五除二将他双手捆住。


    她拍了拍手，得意道：“好了。”


    那人还想跑，沈端明眼疾手将他踹倒在地。


    贩子疼得满地打滚，周围人不断聚集，“你们……你们干什么！”


    汉子和慕缘瞧男孩手腕麻绳不知何时飞了，大吃一惊。慕缘上前道：“这是做什么？”


    沈端明踩在那人身上，“这人有问题。”


    光天化日下，凌昭栾不好多说什么，对男孩伸手，“想跟我回去吗？”


    男孩眼看着她，眼眶泛着泪光，还有一丝凌昭栾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里犯了混，收了手，“不想就算了。”


    沈端明幽幽道：“看来又有人想当娘了。”


    一只布满茧的纤瘦手越过凌昭栾按住男孩的头，“凌师妹，这小孩带回去做小师弟，如何？”


    江惊竹不舒服地想，做儿子？开什么玩笑。


    “啊？”凌昭栾抬头望他，“这么草率吗？”


    她不过觉得这小孩有问题，想拿回去审问，到时候再给他找个好人家。


    “不行，”慕缘站出来，“怎么说也是做我的小师弟！”


    谁知他这话一蹦出来男孩一个激灵，仰起头使劲点头，“我愿意做姐姐的小师弟，我愿意跟姐姐走。”


    “……”


    张宣走了大半路发现人都没了，气势汹汹折返回来，“你这是干什么？”


    沈端明拖着屁滚尿流的小贩，“找到线索了，先回客栈吧。”


    张宣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脸色由阴转晴。


    慕缘与那汉子还价了好一番才将那男孩买下来。


    凌昭栾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小贩五花大绑起来。张宣坐在中间板着脸审视小贩。


    小贩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你……你们……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张宣把半辈子存的威压拿出来，“说，上龚魔修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不是啊！”


    小贩大喊冤枉：“我只是想说那平安村都差不多死完了，就那小鬼活了下来，保不准有什么问题！”


    男孩脸色惨白，他不知所措张嘴吐不出一个字，急得要哭出声。


    慕缘见不得小孩哭，上前就对小贩拳打脚踢，“你这人说话就说话，欺负小孩算什么！”


    男孩还未哭，小贩先行一步恸哭出来。


    凌昭栾搂住男孩，捏起他有些粗糙的脸颊，“没事，跟姐姐慢慢说，别哭。”


    对付小孩还得是哄着来的，她不由想起江惊竹小时候的模样，一抬眸便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江惊竹低垂着眉眼，明显不怎么高兴。


    虽说羞耻，但他的的确确对这男孩生出了一股嫉妒与羡慕之情。


    若是他当年遇上如今的凌昭栾，她会不会也这样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