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借低头看向苏珩之际垂眸，掩住心里升起的戒备。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进入副本，要么死，要么通过。


    原来还有将人留下的选项存在，一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她做了决定。


    但声音变得犹豫且难过：“是和我的选项有关吗，如果击剑比赛他赢了就可以留下来？”


    光团停在半空不动，像是在分析她说的话。


    ——


    片刻后，它回答：“是的，如果您愿意放弃获得的属性点，他就可以获救。”


    它经过数据演算：若玩家077愿意为副本内指定人物，舍弃现实世界中的重要事物，其自愿留在副本的概率将大幅提升。


    于是光团飞下来，凑在林七的眼前：“所以您要将属性点给他吗？”


    林七无端从它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丝期待。


    它在期待她留在这里？


    那不是代表她任务失败吗？


    进入副本是一场交易，她一直认为玩家拿命通过副本就是支付系统的报酬。


    但现在看来，系统好像并不在乎她的任务能不能成功。


    林七攥紧了苏珩，如果只要一点属性值，她当然愿意救下他。


    他们都是活在现实中的人，他们是同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阻碍她回家。


    她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扫过，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紧闭着，好像再也不会醒过来。


    已经做好的决定在将要说出口的前一秒，莫名卡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很少有这种犹豫的时刻，光团绕着她开心地上下跳动。


    数据也会有情绪吗？


    她想到了之前获得的特殊道具，情感量化计，很想拿出来给它测一测。


    她拿这个测过自己，数值一点变化都没有。


    本以为是个没什么用的道具，结果之前毫无动静的数字刚拿到手里便疯狂上涨，转眼达到了一百。


    对这个道具的介绍也随之改变，介绍下方浮现一行小子。


    林七扫过去，顿了下，开口：“好，我放弃之前的比赛，你可以传我们回副本了。”


    主系统一闪一闪，未检测到异常，声音愉快：“好的，按照您的想法。”


    白色的光在渐渐消失，他们两个不断向下坠，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树影婆娑。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不断重复，间或传出几个杂音，除此之外，周围安静的过分。


    她重新进入了副本，此刻正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圈彩色的木马绕着中间的柱子转。


    苏珩不见踪影，他们被分开了。


    这里有点眼熟，但不是圣兰顿中学，林七拿出情感计，下面显现出新的介绍。


    【检测到有玩家好感度达到百分百，可凭借本道具进入指定副本·云端恋爱


    您将会注册并登录一个恋爱APP，请在72小时内找到您的恋爱对象，完成双向匹配】


    副本给她发了一个手机，界面显示一个人的头像和介绍，向右滑可以换成其他人。


    她滑了几下，没有看到苏珩的信息。


    反倒是自己，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隐隐和周围的环境重叠。


    既视感越来越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某种限制好像在逐渐松动。


    耳朵里传来轻微的锁扣打开的声音，不断有记忆碎片涌出来。


    上一次，她记起来了，她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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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恋爱APP，作为当代年轻人的电子媒人，致力于为每一个使用者发放对象。


    但是，这里的使用者指的是副本里面的NPC，玩家没有选择的权力，是被挑选的对象。


    APP会给出一些随机的恋爱地点，以及对应的NPC想要做的约会项目。


    玩家们需要前往地点，体验项目，获得有关自己“恋爱对象”的线索，最终选出正确的NPC。


    选择错误，生气的恋爱对象会跳出来惩罚失败的玩家。


    选择正确，当然也要和自己的男/女朋友见面。


    选择做出之后，会在副本里停留三分钟。


    这三分钟就像是综艺结束后的闲聊时间，两方见面，谈谈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选，当时是什么心情。


    是一切尘埃落定，迎来美好大结局的时刻。


    可惜，他们的恋爱对象都不是正常的嘉宾，而是脸色发黑形容可怖的鬼怪，不会笑盈盈地和人交谈。


    失败的人必死无疑，正确的人也并不代表副本通关，他们仍有一半的几率被NPC杀死。


    具体结局视当时NPC的心情决定。


    林七把手机收起来跳下旋转木马，这是个十分不讲理的副本。


    即便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可能会因为一个动作引起NPC的不喜欢，恋爱关系就此告吹，让NPC对你痛下杀手。


    她就是那个因为见面时没有穿对方喜欢的红裙子，而被讨厌的倒霉蛋。


    回想起来，那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三分钟。


    木马逐渐停下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身处于一座年久失修的游乐园里，最中间是座颜色鲜艳的城堡，不过因为年岁久远有些褪色。


    那里是最终选择的地点，选择还未结束，处于未开放的状态。


    林七从木马上下来，现在APP要求她去过山车那里，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坐完一圈后，会给她第一个提示。


    和她上次的要求大差不差，那时她老老实实完成了所有的要求，获得了最全面的线索，才能选择正确。


    但结果，还是要被追杀。


    再来一次，她不想那么玩了。


    调出来的玩家界面一闪一闪发着红光，不时有个圆圈加载的画面出现。


    【目标丢失，检测中……】


    她没有按主系统的预想会最后一个副本，而是通过获得的入场券来到这里。


    它已经察觉到不对，但是在数量如此庞大的副本中，一时半会儿并不能锁定她的位置。


    她要在这段时间找到苏珩，还要弄明白，为什么要删除她的这段副本记忆。


    游乐园内没有风的流动，花朵静静地枯萎，水池也是干枯的。


    整个园区好似被笼罩在巨大的玻璃罩内。


    除了做任务的玩家，看似没有别的生物存在。


    林七往城堡跑，她的记忆最后断在城堡的阁楼上。


    城堡大门紧闭，前面的空地和下边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荆棘，牢牢地把守着大门。


    地面黏糊糊的，察觉到有人的到来，荆棘藤蔓缓缓蠕动，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


    林七绑好头发，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大砍刀，掂了掂重量，用双手握紧。


    然后，干脆利落地砍下去。


    荆棘丛受到攻击，蠕动的速度加快，露出藏在深处的白骨。


    一股难闻的恶臭传来。


    林七见状速度加快，挥舞着砍刀靠近墙壁，用刀柄击向门旁边的彩色玻璃，几声脆响过后，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在日光的折射下，好像满地的糖纸碎片。


    她跳进城堡，里面一片黑暗，荆棘爬上来看着里面，像是在顾忌着什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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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绝在外。


    落地她迅速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十几个装满了人的大玻璃罐立在大厅。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林七还是呼吸紧了一下。


    乍一看这里面的东西初具人形，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颗头。


    但离近了，就会发现这些人要么四肢过长，手脚都耷拉在地上，要么身子粗壮，手脚只有一点，更奇怪的事他们的脸，鼻子眼睛全部错位，眼睛一大一小一上一下。


    无论看多少次，这些脸都还是这么富有冲击力。


    这些都是候场的嘉宾，因为终场时间还没到，现在都闭着眼，是待机状态。


    林七早一步冲到了这里，有几个被她的动静叫醒睁开眼，隔着玻璃看她，扭曲的脸上冒出了一些疑惑。


    “……玩家？”


    他们背后，是长长的，盘旋着延伸到城堡最顶端的木质楼梯。


    吊灯闪了闪，像是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林七拔腿就往楼梯上面跑，刚一踩上去，大厅里就传来容器碎裂的声音。


    嘶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玩家不能上去。”


    又有几个容器碎了，他们扭曲着身体往楼梯这边跑。


    林七不知道的是，在这些东西没有当NPC之前，他们是这座城堡的守卫。


    看守的是城堡阁楼里面的东西。


    她不往最顶层去还好，他们会等到终场再动，她如果想要去最顶层，就会遭到拦截。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还是要往最上面跑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全都是抓紧逃命，现在晃着强光手电筒，才发现楼梯上画着简单的线条画。


    从台阶延伸到墙壁，最开始只是一个大圆圈。


    往上走几步，一个圆圈变成了两个，再往上走，圆圈消失。


    几个圆筒和三角形组成了城堡的样子，城堡里住着两个小人，他们一起往城堡里搬东西，一点点把空荡荡的城堡填充起来。


    身后的东西穷追不舍，林七迅速扫过这些画，这上面画的好像是个城堡建造的故事。


    中间的画被凌乱的抓痕毁掉了，像是有人头朝下被拖着走，指甲划过墙壁，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在靠近顶层的时候，画又出现了。


    城堡内在开舞会，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看不出最初的小人是哪个。


    她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两步的往上跑，很快就来到了顶层。


    入目首先是扇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着。


    林七手里一沉，原先的砍刀换成了斧头，她高高举起，朝着门锁的部位砸下。


    出乎意料，斧头刚碰到木门，门便顺势从里面打开了。


    她没收住力，向前栽进去。


    后面追着的东西停在台阶上，不停地左右转圈，没有追进来，但也没有离开。


    林七站稳身体，她原以为门后面会是更加恐怖的景象，像是人体堆成的山，或者阴森可怖的鬼怪之类。


    没想到这只是间很温馨的卧室，大理石的地面铺着毛毯，窗户一尘不染，摆着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新鲜的白玫瑰，推开窗就可以看到下面的游乐园。


    最中间摆着一张床，床头挂着浅金色的纱幔，床上有个微微的隆起。


    好像下一秒，住在这里的主人就会醒过来，问她为什么要闯进自己的卧室。


    林七放轻脚步，往床边走，始终谨慎地和那里保持着距离。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人——是苏珩。


    这时，在她身后，没有被阳光照射住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