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选到那个，千万不要到那个。


    她在心里疯狂叫嚣着，忍住，忍住！


    我不能现在就想答案，不能现在就想答案，小黑猫会听到的。


    心里乱得像鸭子在水里游动时藏在水底的鸭掌，苏佳奈的表现却堪称完美，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淡淡的，她眼角的弧度还是弯弯的，好似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好像真的和她嘴上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二选一的小游戏。


    她的眼睛里写满真诚，甚至真诚到有点……


    “怎么蠢蠢的？”小黑猫轻轻拧起了眉，“你这个表现，确实很正常，但你心里的话，没错，如你所想，我全都听到了。你在心里说什么‘千万不要选到那个’。那个，哪个？”


    “怎么，选错了会出问题吗？还是说，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惩罚？比如，”它突然抬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又比如……”


    它的尾巴也离开苏佳奈的肩膀，开始在头顶转来转去。


    却是没有举出半个例子。


    苏佳奈敏锐察觉到它在说前后两个比如时的情绪差别，如果说第一个‘比如’，它的神态还算轻松，那么在说到第二个‘比如’时，它脸上的表情却忽地凝重起来，语调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憎恨。


    直到此刻，苏佳奈不得不承认，小黑猫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已经多到让她产生好奇，甚至产生了想要探寻的念头。


    比如，它为何会在她提出想要养它时，几乎是带着仇视说到，“你们这些人类，凭什么敢和说和我一样？凭你们那肮脏龌龊的心吗？”


    又比如，它在否认自己需要一个家时，情绪激动地审视着她，逼问她：“还是说我救了你，你动了歪心思，也想要用我的牙齿去卖钱救人？”


    不止秘密，小黑猫也总有很多未说完的话。


    比如初见时它说的“你中的根本不是什么弱鸡狂犬病，而是……”


    又比如它一边否认自己需要家人，一边却落寞地垂眸看向虚空处，怀念道：“我原先，也有……”


    在所有秘密和未说完的话中，苏佳奈最在意的却是另外一句，小黑猫在展示自己美丽的绒毛时说到，“我聪明得很，不然，怎么可能单枪匹马，从那么那么远的好地方，来到这挤满了人族的烂地方！”


    那么那么远的好地方，到底是哪里？


    小黑猫作为一只流浪猫，不管再远，它能够去的地方也大多是城市，要不然就是乡村，但是以当下人族聚居地的普遍高密度，几乎不太可能有“不挤满人的好地方”。


    除非，小黑猫真的来自很远很远的，深山老林里。


    但又怎么可能？


    它只是一只看起来不过一岁左右的小黑猫，它这么小，就算真的出身在深山老林，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总不能刚出生就开始动身前往c市了吧？


    还是说，它是被什么飞禽叼着带过来的？


    这么仔细一回想，小黑猫身上的谜团还真多啊。


    “比如什么？”苏佳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如果比如不出来，那你原先……”


    “算了！”小黑猫的尾巴再次缠上苏佳奈的脖子，“我不想再想那些，也不想告诉你那些东西，免得……哼！反正我是为你好！”


    得，又多了一句未说完的话。苏佳奈默默记下。


    “我们还是继续刚刚的话题吧。”小黑猫从苏佳奈的怀抱里起身，两只爪子按在她的脸上，正色道：“超级会后空翻的神秘存在，和又大又新又干净的华丽宫殿，不能全都要吗？”


    “啊？”苏佳奈早有预料，却是故作惊讶道：“这样不好吧，但你身为一个小猫咪，肯定不知道哪里不好，我这就来告诉你哪里不好。”


    “我管它好不好！”小黑猫怒了，“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能不能全要，我现在就一个问题，你的家，到底还让不让我进了，我和你在这门缝前，得唠没了半柱香了，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唧唧歪歪，这个事儿，到底能不能成了！不成我这就走！”


    说着，小黑猫又要跳向那长长的楼梯。


    “等等！”苏佳奈又去拦他。


    却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但又极为合理的推测。


    它不会一直在用“转身就走”来要挟我吧？


    理由有二。


    第一，它从那么那么抗拒和我回家，到愿意和我回家，中间甚至没有经历任何过度就飞速转变成功。


    第二，它从一开始嘴上说着自己很挑剔，嘴上说着想走就走，却没有真的转身就走，就像它刚刚说的，都在门外说了这么会儿话了，按照它急匆匆的性格，不像是会这么耐心地和她墨迹。


    脖子处那一点点细微的毛乎乎的感觉还在。


    苏佳奈低头看向正用尾巴尖尖贴着自己皮肤的长长黑尾巴，又看向正背对着她，全身用力，稳稳绷起一个抬起一只前脚和一只后脚姿势的小黑猫。


    不由得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来。


    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第三，它明明还能听到我的心声，也知道了我猜测它其实不想走，所谓的“转身就走”只是虚晃一枪，仍旧绷着身体，做出马上就要傲娇地小步离开的姿势。


    它其实……


    笑容不曾消减半分，苏佳奈微微眯起眼睛，她轻轻地看着一直背对着她的小黑猫，也看见它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谁……谁……”小黑猫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谁说我不想走了，我这是……我这是……我这是？……我这是脚麻了！不止脚麻，肚子也麻，后背也麻！麻得我根本动不了。”


    “只有嘴巴能够说话！”它的两只耳朵又开始抖着，“还有我这耳朵，怎么不听使唤了，怎么一直抖个不停……”


    “诶哟！”小黑猫忽地倒向苏佳奈怀中。


    它闭着眼睛，歪着脑袋，一边“嘶嘶嘶嘶”地哈着气，一边软绵绵地抬起一只爪子，又重重地砸向自己的身体，毛茸茸的小手摔进毛茸茸的黑色绒毛里，“诶哟哟～我的手，怎么使不上力气了……诶哟哟～还有我这脚，怎么开始抽抽了……”


    果不其然，小黑猫话音刚落，它的一只后爪就开始不停地蹬来蹬去。


    它一边蹬着腿，一边绵软无力地躺在苏佳奈怀里，嘴里还不停吸着气，都惨成这幅模样了，竟然还能悄悄给眼睛睁开一条缝，一边装着翻白眼，一边偷看她的神情。


    看来，眼下小黑猫身上最大的秘密，是它为什么要跟我回家了。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我这里刚好有它需要的东西。


    苏佳奈看着它的模样，只觉可爱，又有点好笑，还有些莫名的高兴。


    但不管怎么样，不管是因为可怜我，还是想从我这里拿走它需要的东西，两个选择对我来说，都是很好的消息。


    至少，它愿意接纳我，愿意给我一个成为它家人的机会。


    而苏佳奈也很乐意给自己这个机会。


    那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苏佳奈看着怀里仍在演戏的小黑猫，觉得直接掐掉中间这一截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将它置于真空地带，回归到她原本的计划上去，她一边顺着小黑猫身上的绒毛，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这就来告诉你哪里不好。”


    “你是不是很讨厌人类？”


    小黑猫：“……”它抬眸看向苏佳奈，大大的金色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担忧，“你怎么又傻了吧唧的。刚刚不是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嗯。算很讨厌吧，其实这里应该有很多个‘很’的，但这不重要。”


    它以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苏佳奈，冷哼道：“继续。”


    苏佳奈：“你是不是不想成为讨厌的人类？”


    小黑猫：“没错，但我肯定不会变成人的，绝对绝对不会！继续，还有什么话？”


    苏佳奈：“那如果讨厌的人类才喜欢全都要，可爱的猫猫，也就是你，才会做选择。那么你是不是，应该从超级会后空翻的神秘存在，和又大又新又干净的华丽宫殿中选一个？因为可爱的猫猫才会做选择。”


    ？！


    小黑猫的眼睛里，缓缓浮现出疑惑，而后是震惊，“是……吧。”它的耳朵不停抖着，“你的意思是……我，可爱？所以做选择？做选择，所以，可爱？”


    “emm……”苏佳奈没想到小黑猫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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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想，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竟然意外地合乎情理，她点了点头，坚定道：“是的。那么，你选一个吧。”


    小黑猫歪了歪脑袋，“非要选一个吗？”


    “对的，不想成为讨厌的人类，就选一个吧。”


    小黑猫托着下巴，“emm……”


    苏佳奈也帮它托着下巴，“是不是很难选？那要不，我帮你参考参考？”


    “emm……”小黑猫抬头看她，“也不是不……哼哼，我懂了！但你别管我懂了什么，你直接说，让我听听你的参考意见。”


    苏佳奈看着它的脸，很轻松地读出了它的心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肯定是想把自己有的吹得天花乱坠，然后让我选你有的吧？我就不。


    没办法，这家伙的心思太好猜了，它刚刚给的提示也太明显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


    “我要是你，肯定就选华丽宫殿。”


    “小乖猫你想啊，又大又新又干净的华丽宫殿，住进去得多美啊，特别漂亮的水晶灯你见过没？九九八十一颗极品水晶串成珠子，一层又一层地围绕着灯挂好，灯一开，七彩灯光经过水晶的折射，就像把满天地星星都盛放在眼前。”


    苏佳奈比划着，做出一颗又一颗地把水晶穿成串的动作，又展开手臂，做出把水晶串挂在天花板上的动作，然后食指在虚空中一按。


    搭配着“啪嗒”的配音，她用充满蛊惑的声音道：“然后，数不尽的星星就在你眼前跳舞，你只需要轻轻一抓，就能抓到一大把星星……第一颗，是橙色的星星，第二颗，是蓝色的星星，第三颗第四颗第五课，好多好多颗星星。”


    伴随着她的声音，小黑猫的眼睛跟着她的手臂转来转去，最后定定地看着她的指间。


    那里，正被苏佳奈掐着一颗看不见的星星。


    “但最美丽的，还是你这颗，带着金色光彩的小小的可爱黑星星。”苏佳奈伸出食指，在小黑猫的眉心，轻轻一点。


    ！小黑猫瞪大了眼睛，全身的皮毛都蹿了一遍，最后归于平静。


    苏佳奈又勾起那种灿烂而明媚的笑来，“但我觉得这超级会后空翻的神秘存在……”


    “怎么怎么？”


    苏佳奈收回手指，在它眼前摆了摆，一左一右，一左一右，一左一右，足足三轮，才定住手指，平淡道：“还行。”


    “啊？”小黑猫张着小嘴巴，“然后呢？”


    “没了。”苏佳奈不再多言，也并未将后空翻贬低一番，只是补充道：“虽然我觉得华丽宫殿很好，但我也觉得后空翻很好，实在是太难选了，没能帮到你。要不，还是你自己做决定吧。”


    说着，苏佳奈看着小黑猫，不再说话。


    “……”小黑猫沉默着。


    “唉……”苏佳奈叹着气道：“我真是没用，没能帮你做选择。”


    “没事……”小黑猫也叹着气道：“不要灰心，毕竟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帮不到我太正常了。算了，那我就选……我就选超级会后空翻的未知事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黑猫定定地看着苏佳奈，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来。


    小小的嘴巴微张，大大的眼睛睁得滚圆，似乎随时准备开口反悔。


    看来，我们都知道对方在耍心眼。


    真是聪明的小猫猫。


    不过，这一局，我知道的信息更多，我的底牌，还没亮出来呢。


    “落子无悔。”苏佳奈笑弯了眼睛，猛地推开门，抱着小黑猫踏进房间，“现在，我们已经进屋了，你不能更改选择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小乖猫，你的选择可真好。”


    苏佳奈将小黑猫举起，如同嘉奖胜利者一般，展示着它的荣光，只不过，此刻小黑猫与它面对着，却背对着屋内的一切，仍是不知道屋子里面有什么。


    “所以，我选对了没到底？”


    “你之前说的，‘千万不要选到那个’，到底是哪个？是不是超级会后空翻的未知事物啊喂？”小黑猫扑腾着，一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上当的紧张。


    苏佳奈笑着，将它抱回怀里，轻轻摸着它的后背，安抚道：“你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