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佳奈带着小黑猫走到警员前。


    警员自我介绍姓陈，得知她的来意后很快取出赵默歌的身份证给她。


    “你姐姐的身份证，是一位路人在江畔街道的那座大桥下钓鱼时路边捡到的，因为刚好要到美美社区丈母娘家聚餐，顺路送到了警局。也是小林警员辗转联系上了你。”


    “不过小林警员此刻正在外出警，但是我给你办了领取失物的手续，你直接拿走，也是一样的。”


    陈警员一边给她办手续，一边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带着猫咪出来呀，这么热的天，它这么蹲在你肩膀上，尾巴还圈着你的脖子，岂不是又累又热？”


    “还好吧。”


    苏佳奈看向小黑猫，知道它听不懂陈警员的话，又看清它眼中的好奇，便在心中翻译给它。


    “什么叫还好吧？”小黑猫忽地不高兴起来，“我又不重，怎么可能给你累坏了？再说，是你自己要养我的，以后你这脖子，就是我尾巴的专属座椅，专属座椅，懂吗？”


    懂。


    苏佳奈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连声说好。


    你现在才是老大，你想怎么样就怎样。


    “哟，喵了这么长一串，还挺有节奏？难不成它还是个歌手？”陈警员听不懂猫猫的声音，只是一个劲儿地打趣，又让苏佳奈看向镜头，“看这里，咱们需要拍个照片存底。”


    苏佳奈看向镜头，老老实实地让陈警员拍，也同步给小黑猫翻译了意思。


    “拍个照片？什么东西？拍哪里？”小黑猫歪着脑袋，看着陈警员手里的小方块，“是让拍这个吗？”


    说着，小黑猫探过身子，在那小方块上轻轻拍了一下，轻得好像没有用力一般。


    看着它的动作，苏佳奈不由得有些好笑。


    看它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肯定是害怕把东西拍坏，它可真乖呀。可它之前拍我的样子，那可是一个凶神恶煞，尾巴甩得虎虎生威，半点儿没留情的。


    “哈哈哈，哈哈哈，”陈警员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猫猫，还挺有趣。要不要我把这些照片传给你，我刚刚可是给它抓拍了好几张。”


    传照片？


    还有这种好事？


    苏佳奈只是稍作犹豫，便欣然同意。


    而小黑猫看着苏佳奈也拿出一个小方块捣鼓起来，更是好奇。看见“自己”出现在小方块里后，更是惊得不停追问。苏佳奈耐心地同它解释后，也不知它想到什么，低头把自己看了又看。


    手机里很快收到所有照片。


    苏佳谢过陈警员，又拜托他向小林警员代为表达谢意，而后带着小黑猫离开了警局。


    一人一猫来到之前停车的树荫下。


    “我说，”小黑猫忽地探头过来，大大的眼睛直视着她，压低了生意在她耳边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


    “他是警察呀。”


    “景查？还是景差？”小黑猫慢慢拧紧了眉，“是什么职位吗？他们两个官什么的？只管别人丢掉的东西吗？那又为什么要叫景查。”


    苏佳奈看着它眼中越来越浓的疑惑，也越来越疑惑。


    看小黑猫这样子，是真不知道警察就是警察。


    可是为什么呀？


    它不是会读心吗？


    它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吧？


    可是看它现在的样子，又不像是很聪明。


    “呔！”


    小黑猫猛地撞向苏佳奈，小小的毛茸茸的脑瓜抵着她大大的光溜溜的额头，两颗金色的眼睛也直直地盯着苏佳奈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都和你说了，你的心里话我全都能听见，怎么还在心里蛐蛐我？”


    “不是很聪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是很聪明了？我聪明得很，不然，怎么可能单枪匹马，从那么那么远的好地方，来到这挤满了人族的烂地方！”


    “我要是不聪明，怎么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怎么可能在这里流浪了大半年了，还能这么漂亮？”


    “你看看我这油光水亮的毛发！”小黑猫仰起脖子，粉嘟嘟的小肉垫拍在脖子下方，拍了拍脖子处细密的毛发，又从脖子下方摸向心口处，肉垫所过之处，浓密的绒毛好似被风吹过的麦浪，一层层拨开，又颇有弹性地弹回原处。


    “*&……%￥3）#@！”


    小黑猫不知何时松开贴在苏佳奈脸上的手，背过身去，弓起背，将毛茸茸的后背贴近苏佳奈的眼睛，小肉垫试图从肩膀上摸过来，没成功，又从嘎吱窝里钻出，拨了拨后背上那些同样长而浓密的毛发。


    “喵喵&……￥#（*）！”


    没了爪子的接触，苏佳奈听不懂小猫的话，只能看着它的后背，也看着它的后背上翻起一道又一道如同丝绸般的水纹来。


    苏佳奈可以肯定，她这辈子没这么被动地直面一个猫背。


    也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点猫背。在她那亮晶晶点眼睛里，那些水纹如同开在夜色里的珠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还带着一丝木质香气。


    苏佳奈试图形容自己此刻眼中看到的一切，也只能用“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来勉强适配。


    水纹浮动，小黑猫背上的毛发再次弹回原处。


    “多靓啊！”小黑猫抽空单手撑上她的脸，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又背过身去，小爪子从嘎吱窝里伸出，又开始拨动毛发，木质香气一阵又一阵地飘出。


    距离很近，木质香也足够浓郁，苏佳奈闻着这熟悉香气，一时出了神，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些柔软而有弹性的浓黑猫毛，拨出一丝又一丝的木香来。


    此时，天地归于平静，世界只剩下鼻端的香气，以及眼前那一片如同镜面的黑色来。


    她闭着眼睛，略微凑近了些。


    “呔！”


    后脑勺感受到一股暖呼呼的大力，嘴巴也贴上了一个软乎乎的暖暖的小肉垫。


    苏佳奈睁眼，看着小黑猫的眼睛在眼前迅速放大。


    “做什么！”小黑猫瞪大了眼睛，恶声恶气道：“你是打算搞偷袭吗？想趁机咬我？你心思未免太歹毒了！但你也未免太蠢了！你的每一颗牙齿都是平平的，怎么可能像我一样用牙齿做武器呢？”


    “还有！”


    “我可是因为信任你，才把后背亮给你看的！”小黑猫的胸脯起伏着，大大的眼睛闪烁着，自那小小的鼻子和嘴巴里，呼出细细的气来，却要被它正常呼吸时要粗上许多，显然是生气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小黑猫很生气。


    “没有！”


    苏佳奈的心，因为紧张跳得更快了些，呼吸也因为紧张而乱了几拍，她没有读心术，她不知道小黑猫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她从小黑猫的话语里推出了它的心声，也在心中认真剖析自己的心声。


    “我没有想咬你。”


    “我刚刚，是想……想吸你来着。”


    “你作为一只长得这么可爱的小猫猫，肯定从前也被人吸过吧？就像是你将你的小脑袋埋在妈妈的怀里一样，我们人类，也喜欢将脑袋埋进小猫猫的怀里。只是，我的脑袋，太大了些，比你大身体还要大。”


    “而吸猫猫，和亲猫猫是一个道理。”


    “你刚刚说你信任我，想必也很喜欢我吧？我也很喜欢你，所以想要亲亲你。”


    “但我现在知道，你肯定是不喜欢被人亲后背，那我下次不偷偷亲你，我光明正大地亲你，怎么样？”


    “那么现在，”苏佳奈惴惴不安地看着小猫的眼睛，但她还是收起不安，温暖地笑了笑，如同未开的粉色桃花，未开的粉色荷花，未开的粉色兰花，最后在她脸上呈现出彩虹桥一般的梦幻质感，我可以，“亲亲你吗？”


    说着，她缓缓靠近小黑猫。


    刚刚，是小黑猫金色的眼睛在苏佳奈深棕色的眼睛里缓缓放大。而现在，形式完全反了过来，是苏佳奈深棕色的眼睛，在小黑猫的金色眼睛里缓缓放大。


    金色眼睛里，黑色竖瞳颤抖着，摇晃着，却不受控制地放大着。


    小黑猫瞪大了一双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苏佳奈的脸，小小的嘴巴张开，茫然无措地看着苏佳奈的眼睛在眼前放大。


    “你！”


    它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慌张，一丝害怕，一丝不安。


    它不喜欢这样。


    意识到自己到举动并不受小黑猫欢迎，苏佳奈当即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她看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缓缓闭上眼睛，遮住了自己的棕色眼珠，又将自己大大的额头，在它小小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以后，我这样用额头碰碰你，就算亲亲，好不好？”苏佳奈闭着眼睛，满心期待地问道。


    ……


    额头上的温暖却也未曾退去，显然小黑猫并不抗拒她这样做，但也久久得不到回应，显然小黑猫也并不喜欢她这样做。


    还是慢慢来吧。


    苏佳奈向来喜欢徐徐图之，她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小黑猫的同时，也缓缓撤离自己的额头。


    却见小黑猫仍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好，一时坏，却难以分辨到底是那种表情。


    “怎么？舍不得，还是在怀念？”苏佳奈打趣道，“看你这表情，那就是很好了，那我以后多亲亲你。”


    说着，苏佳奈再次垂眸低头，额头探向小黑猫的。


    “什么好不好的？”小黑猫猛地后退躲开，而后快速别过脸去，眨巴着眼睛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刚刚就读到你的心声了，你是不是想说，我既然会读心，怎么不知道他们是谁？”


    “废话！”


    “我像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读人类心声的豹……暴力猫吗？”


    “我来到人类世界一年了，从来没有读过任何人类的心声，你是第一个。关于人类世界的知识，全都是我从别的猫猫那里得知的。”


    “所以你听好了，也给我记住了，我虽然会读心，但是从前应该没有和人类说过话，自然也就不知道人类社会的运转状况，你既然要养我，就得负起该负的责任！从今以后，关于人类世界，以及这整个世界的知识，你都要全部教给我！”


    “好了，现在我要知道第一个知识，什么是景查？”


    还真是，嘴硬的小黑猫。


    它刚刚的表现，分明是慌乱无措了。


    虽然我读不到它的心声，但也能斗胆猜测它这是在转移话题。


    苏佳奈很想笑，但又不敢笑，更何况她刚刚的心声必然又被小黑猫读了去，要是此时笑出来，岂不得罪小黑猫，于是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顺着它的话，答道：“他们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


    “专门抓坏人？”小黑猫忽地瞪大了眼睛，愣愣道：“还有这种好事？要是我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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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


    它的尾巴再次甩开，却不似从前几次那班灵活有力，反而像是再也没有人荡的秋千，呆呆地晃着。


    苏佳奈疑惑地看着它，“早些知道？早些知道会怎么？你的意思是现在太迟了吗？发生过什么？”


    小黑猫的尾巴再次轻轻贴上苏佳奈的后脑勺。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们人族，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上那么一丢丢了。”


    小黑猫落寞地垂下眼睛。


    苏佳奈感受到它的不安和悲伤，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来，得找机会问问，它过去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原本，我以为它只是一只会读心的小猫咪。


    可是现在看来，会读心可以说是上天的礼物，而这礼物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一下又一下，苏佳奈轻柔地摸着小黑猫毛绒绒的脑袋，看着它慢慢放松，神态也渐渐恢复平静，不再悲伤。


    “哼哼，那我知道了，”不知它想到了什么，小黑猫忽地精神起来，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嚣张，“我知道了景查是干什么的，也知道可以怎么用了！”


    “我可告诉你，我虽然同意和你回家，但我可没认为你就是无毒无公害的好人了。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是坏人，你这个坏人心里打着坏主意，我就让他们来抓你。”


    “所以，你给我老实点，别想着把我卖了换钱之类的！”小黑猫挥舞着小爪子，眼睛里既有威胁，又有一丝害怕。


    “好好好，”苏佳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要是那天我成了坏人，你就喊他们来抓我。但是你是绝对不可能发现我是坏人的，因为我就不是坏人。别瞎想了，我真的只是想给你一个家，没有别的想法。”


    “我管你有没有别的想法？”小黑猫缩了缩脖子，躲过苏佳奈的手，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猛地抬高脑袋，一脑门撞进她的掌心，“是不是在比你的手更有力，还是我的脑门更有力？”


    “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必然是我的脑门更有力！”


    这回应，还有这脑回路，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苏佳奈忍不住笑了笑，“我哪有和你比谁更有力，我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亲亲，是在表达对你的喜欢。”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本豹……暴力猫猫知道你很喜欢我了！”小黑猫嫌弃地摆了摆手。


    “现在，带我回你家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胆大妄为的人类，究竟住的什么华丽宫殿，竟然敢妄图养我？！”


    “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是真的有华丽宫殿。我这个豹……暴力猫猫挑剔得很，房子小了我不住，房子脏了我不住，房子老了我也不住！”


    “嗯嗯，我记得的。”苏佳奈点了点头，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现在去想她和赵默歌的家长什么样子。


    “不过……”苏佳奈小心谨慎地问道：“怎么样才算不小？还有，你这么聪明，会开门吗？要不要给你配把钥匙？”


    后脑勺再次感受到一股抽力。


    “别瞎问！”小黑猫下巴一扬，傲娇道2：“这个我自有定夺。”


    盛夏的空气依旧闷热，黄葛树在头顶撑开巨伞，一人一猫骑着一辆橙色的共享单车，很快消失在绿色灌木尽头。


    *


    15：32。


    苏佳奈带着小黑猫回到了她和赵默歌的家，一个每月花费800元，从一位退休老师手中租下来的，远离市中心，但离苏佳奈高中很近的老旧单元房。


    也不知道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带阳台，这样的房子算不算得上猫猫世界里的华丽宫殿。


    趁小黑猫和自己的尾巴玩耍，自己用尾巴逗自己的间隙，苏佳奈立马回想了一下出租屋的布局。


    可使用面积足足有89个平方米，虽然是旧了些，但还算宽敞。


    同价位中，这个算最好一档的房子了。


    问题是，如果小黑猫不喜欢，嫌小，嫌挤，怎么办？


    不知道立马来个大扫除，把屋里屋外打扫得亮晶晶，能不能够弥补空间小的缺陷。


    带着一丝苏佳奈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不安，她从兜里掏出了钥匙。


    生了锈的钥匙插进同样生了锈的钥匙孔里。


    “喂！”


    小黑猫蹲在她的肩膀上，突然出声。


    “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我这人很挑剔的，房子小了我不住，房子脏了我不住，房子老了我也不住。还有，别忘了有专门抓坏人的警察，你要是想害我，我就让他们把你给抓起来！”


    苏佳奈的手，抖了抖。


    “还有还有，我绝对不是因为你说的你家有超级大的猫窝，超级香的小鱼干，超级好玩的小玩具，才和你回家的，我是好奇，你说你家有个超级会后空翻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我才和你回家的。”


    苏佳奈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还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怎么突然开始紧张了？”小黑猫又探出头看她，写满疑惑的大眼睛左看看又看看，“别紧张，房子是大是小，我自有定夺。反正，我现在很期待，只要你不是坏人就行。”


    “嗯，我不紧张。放心吧，我绝对不是坏人，”她撸了撸它的小脑袋，保证道：“等会儿我就给你展示会后空翻的到底是什么。”


    随着她转动钥匙的动作，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那扇生了锈的小铁门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