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我把前夫酿成了酒》 第九章:土壤、故事与人心
农科院的专家姓赵,戴副黑框眼镜,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地头跑的人。他蹲在后山那五亩水田边,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pH值偏酸。”赵专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有机质含量低,板结严重。这地种水稻还行,种酿酒用的糯米……够呛。”
王慕青心里一沉:“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也不是没有。”赵专家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得改良。第一,撒石灰调pH。第二,种一季绿肥,紫云英或者油菜,翻到地里增加有机质。第三,深耕,打破板结层。”
陈远在旁边算时间:“那得多久?”
“最快也要半年。”赵专家说,“而且这只是基础改良。要种出适合酿酒的糯米,还得选对品种。你们这里传统的糯米品种叫什么?”
三叔公在一旁开口:“青塘珍珠糯。我爷爷那辈就种这个。”
“还有种子吗?”
“有是有,但种的人少了,都改种杂交稻了。”三叔公叹口气,“产量低,容易倒伏,年轻人不爱种。”
赵专家眼睛一亮:“传统品种往往风味好。这样,你们找点种子,我带回所里做检测。如果品质确实好,我们可以做提纯复壮,再结合现代育种技术,培育出既保持风味又提高产量的新品种。”
王慕青和陈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希望。
“那这半年……”王慕青犹豫,“我的酒怎么办?”
“先外购糯米。”赵专家很实在,“找可靠的供应商,签长期合同,要求他们按你的标准种植。同时你自己这边抓紧改良土地,培育品种。两条腿走路。”
梁海安今天也在场,他听完后说:“赵老师,您有没有推荐的糯米种植基地?”
“有。”赵专家翻出手机,“江西有个地方,种传统糯米很有名,我认识那里的合作社负责人。不过他们的米不便宜,比市价高30%左右。”
“品质好就行。”梁海安看向王慕青,“你觉得呢?”
王慕青咬了咬嘴唇。成本又增加了,但赵专家说得对,好米才能酿好酒。
“先买一批试试。”她说,“赵老师,麻烦您引荐一下。”
“没问题。”赵专家很爽快,“我今晚就联系。”
考察完田地,一行人回到镇上。赵专家还要去县里农业局办点事,梁海安开车送他。临走前,梁海安对王慕青说:“客户答谢会的反馈我整理好了,晚点发给你。有个建议很有意思,你听听看。”
王慕青点头:“好。”
下午,她在三叔公院子帮忙分装新一批桂花酒。瓷瓶和包装盒已经到了,第一批五百瓶,要赶在周末前发出去。
陈远一边贴标签一边说:“慕青,梁海安那个直播的主意,我觉得真可以试试。现在抖音上好多农村主播,拍种地、做饭,粉丝可多了。”
“三叔公会同意吗?”王慕青看向屋里。
三叔公正在检查发酵桶的温度,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只要不拍我的脸,随便。”
王慕青笑了:“那咱们就试试。陈远,设备你会弄吗?”
“简单!我研究过了,买几个摄像头,连上WiFi,手机上就能看。”陈远兴奋起来,“咱们可以直播选米、洗米、蒸米,这些工序干净又好看。关键步骤比如拌酒曲、调温度,可以不拍,或者只拍个大概。”
正说着,王慕青手机响了。是梁海安发来的一个文档,还有几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文档,是客户答谢会的反馈汇总。大多数人评价很好:“口感清爽”“包装精致”“有特色”。但也有人提了意见:“甜度可以再调整”“酒精度略低”。
翻到最后,有一行加粗的字:“多位客户提到:酒很好,但缺乏一个打动人的品牌故事。建议挖掘青塘甜酒的历史或酿酒师的故事。”
语音消息里,梁海安的声音传来:“这个建议我觉得很关键。现在消费者买的不仅是产品,更是故事。你的酒卖二十八一瓶,比市面上贵很多,需要有一个支撑这个价格的故事。”
第二条语音:“我查了一下,青塘镇历史上确实有酿酒传统,但资料很少。你可以问问三叔公,或者镇上的老人,看有没有什么传说、典故。”
第三条语音:“另外,我有个想法,但可能有点冒昧……你本人的故事,其实也很打动人。都市白领辞职回乡,振兴传统手艺,带动乡亲致富。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当然,要不要用,怎么用,完全由你决定。”
王慕青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远问:“怎么了?”
“梁海安说,我们的酒缺一个品牌故事。”王慕青把手机递给他看。
陈远看完,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慕青,你想想,你一个城里姑娘,大公司不干了,跑回来学酿酒,这本身就有故事啊!”
“我不想用自己的故事。”王慕青摇头,“太私人了。”
“那……三叔公的故事呢?”陈远看向屋里,“他酿了一辈子酒,肯定有很多经历。”
这时,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慕青抬头,看见李老四站在门外,搓着手,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李叔?”王慕青站起来。
李老四这才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瓶酒:“慕青,三叔公……我,我来赔罪。”
三叔公从屋里出来,板着脸:“赔什么罪?你的酒卖完了?”
“没,没卖了。”李老四低着头,“那天您说了之后,我就收了摊。这两瓶是我以前酿的,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您尝尝。”
他把酒放在石桌上,又掏出一个信封:“这是那天卖酒的钱,我都退了,还剩这些……我想捐给镇上的小学,买点书。”
王慕青有些意外。陈远也愣住了。
三叔公脸色缓和了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老四犹豫了一下,又说:“慕青,我……我能跟你学酿酒吗?真手艺那种。我不求赚钱,就想学点正经东西。我儿子在城里读大学,每次打电话都说,爸你别卖那些假货了,丢人。我……我脸上挂不住啊。”
他说着,眼圈有点红。
王慕青心里一软。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在城里打工时,何尝不是怕被人看不起?只是她选择的是讨好和隐忍,而李老四选择的是投机取巧。
“李叔,”她说,“学酿酒很苦,要早起,要出力,还不一定马上能赚钱。”
“我不怕苦!”李老四赶紧说,“我种了一辈子地,什么苦没吃过?我就是……就是想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三叔公抽了口旱烟,缓缓开口:“老四,你今年五十几了?”
“五十六。”
“五十六学酿酒,晚了点。”三叔公说,“但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教你基础。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李老四激动得直点头:“谢谢三叔公!谢谢!”
“别谢我。”三叔公摆摆手,“要谢就谢慕青。要不是她回来折腾这一出,咱们这些人,还守着老手艺等死呢。”
这话说得重,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叔公看向王慕青:“丫头,你不是要什么品牌故事吗?咱们青塘甜酒的故事,不就是这些吗?”
王慕青怔住了。
“老四想学真手艺,小远想在家乡干点事,你想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三叔公说,“这不就是故事吗?一群普通人,想把一件事做好。”
夕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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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洒进院子,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王慕青忽然明白了。她一直在找什么传奇的历史、动人的典故,但其实最打动人心的,就是眼前这些真实的人,真实的事。
“李叔,”她说,“您要是真想学,明天早晨五点,来这儿。先学洗缸。”
“好好好!”李老四连连点头,“我四点就来!”
他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人。
陈远感叹:“没想到李老四还有这一面。”
“人都有想变好的时候。”三叔公说,“就看给不给机会。”
晚上,王慕青在灯下整理思路。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青塘甜酒品牌故事”。
她写道:
“在青塘镇,酿酒不只是手艺,是三代人的坚守。”
“七十三岁的三叔公,守着一院子酒缸,说‘手艺不能带进棺材里’。”
“二十六岁的返乡青年王慕青,辞去都市工作,想用现代的方式让古老的味道重生。”
“三十岁的陈远,放弃城里机会,留在故乡探索农业的新可能。”
“五十六岁的李老四,在犯错后幡然醒悟,从头学起。”
“还有更多默默耕耘的农人,他们种出每一粒糯米,都是这瓶酒的起点。”
“青塘甜酒,不只是一种饮品。它是一个小镇的记忆,是一群人的坚持,是传统与现代的对话。”
“我们相信,好的食物,能连接人与土地,人与时间,人与人。”
写到这里,王慕青眼睛有些湿润。她不是在编故事,而是在记录正在发生的事。
手机响了,是梁海安打来的。
“看到我发的反馈了吗?”他问。
“看到了。”王慕青说,“我正在写品牌故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王慕青顿了顿,“这次我想自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梁海安笑了:“好。写好了发我看看,我帮你找找错别字。”
他语气轻松,没有过去的强势。王慕青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梁海安,”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故事的重要性。”王慕青说,“也谢谢你……用对的方式帮我。”
梁海安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学。可能学得慢,但我在学。”
挂了电话,王慕青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青塘镇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她想起上辈子,她总是在等梁海安的电话,等他回家,等他看她一眼。现在,她不等了。她在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
而梁海安,反而开始跟在她身后。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继续写品牌故事,写到深夜。母亲推门进来,端了碗甜酒冲蛋:“别熬太晚。”
“妈,”王慕青接过碗,“咱们家的地,我也想改良一下。赵专家说,种绿肥能改善土壤。”
“行啊。”母亲在床边坐下,“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就是别太累,你看你,回来这些天,人都瘦了。”
“但我开心。”王慕青笑着说,“比在城里的时候开心。”
母亲摸摸她的头:“开心就好。”
喝完甜酒,王慕青继续工作。文档的最后,她加上了一行字:
“每一瓶青塘甜酒,都是一个承诺:对土地的尊重,对手艺的敬畏,对品尝者的诚意。”
“我们酿的不仅是酒,是时光的味道。”
保存文档,发送给梁海安。
很快,回复来了:“写得好。真实,诚恳,有力量。”
王慕青笑了,关掉电脑。
今夜,她睡得很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