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不枉(15)

作品:《士别三日,当以妻子相看

    老狼没有溜出院门,而是躲在院角的大树上,横斜扭曲的乱枝和浓雾挡住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只眼睛,旁观着浓雾中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他手里颠着药瓶,眼珠子愉悦地转了一圈,疲惫也没有了,气也不喘了,腰背挺得笔直,坑别人的东西对他而言具有提神壮气的神药功效。


    这根本就不是一只动一动就气喘吁吁的老狼,而是个奸滑狡诈的小偷。


    老狼忍不住露出点得意的笑容,哼着曲低头打量着手里做工精致质地优良的药瓶。


    三个笨蛋,自作聪明的套话,被买了都不知道。


    这是老狼活命的买卖。


    在这荒原里,要么有实力,要么够狡诈,不然根本就活不下去,老狼没有什么能力,只有一颗好脑子,整日候在新人入口的附近,装成憨厚老实的模样,用谢序宁手骨的消息钓,一钓一个准。


    那些急功近利的新人就像溪水里的笨鱼儿,迫不及待地就钻进去了,浑然不知等在前面的是什么。


    老狼叹息一声,胸膛里的良心有一点点痛,但也不是很多,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他太弱,从新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他只能喝口汤,都是那些无赖得了大头。


    好在他也不是个傻子,小偷小摸十几年下来,也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捂着胸口转身准备遛,却只转到了一半。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花样精致的储物囊,就挂在那个矮胖冬瓜的身上。


    矮胖冬瓜的两个兄弟在破庙里打,他则悠悠闲闲地在破庙外面揣着手旁观,还非常有闲心地往枯井里砸了一块小石子,储物囊就显眼地挂在腰间,晃来晃去,老狼的眼珠子也跟着晃来晃去。


    以他多年老辣的目光来看,这种档次的储物囊,里头一定装着不少好东西。


    老狼哼了一声。


    可恶的矮胖冬瓜,如果是他,一定要将这储物囊供起来,晨昏省定,样样不落,每日都得擦上一遍。


    没想到这呆头呆脑演技拙劣的三兄弟身上的好东西还不少。


    老狼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


    贪婪是鱼饵,但是每一条鱼都想要吃,毕竟在吃到之前,没有任何一条鱼会认为这是鱼饵,他也不例外。


    老狼悄无声息地贴着树干滑下来,一步一步靠近李寒筝。


    此时的破庙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铁匣子,装着好些铁钉,一双巨手握住这个铁匣子,拼命地晃,晃出连绵不绝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没完,不时从破口中晃出好些断肢残腿和尖叫声。


    老狼的眼珠子几乎要钻出眼眶,一圈一圈缠在李寒筝的储物囊上。他吸溜了一下口水,伸出两只手,锋利的指甲勾住吊着储物囊的系绳,接下来只要轻轻一勾,系绳就会轻而易举地断掉,储物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的手里。


    老狼脑海里预想着那个场景,厚厚胡须掩盖下的嘴唇几乎咧到耳朵根。


    此时,一只手冷不丁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狼的心一颤,抬起了头。


    李寒筝歪着头对着他笑了下:“老哥,你这是干嘛呢?”


    老狼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赔着脸笑。


    然而下一秒他就开始唾弃自己的哈巴劲儿,对着谁都下意识的跪舔。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就是个简单的凡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决心硬气一把。


    此时,变故陡生。


    一个气急败坏的树妖无偏差地发动攻击,一条藤蔓正正好往李寒筝的方向挥去。


    下一秒,老狼被李寒筝死死拽着手臂飞上了天,而后“咚”地一声,掉入了枯井。


    老狼:“……”


    十几年老奸巨猾从未失手的老狼,在这一天,迎来了他的第一次失败。


    *


    洛意拧了拧手腕,而后将绝命刀的刀掰成了两半,咣当一声丢在地上,踩着绝命刀的脸:“叫叫叫,不知道有多厉害,再跟我叫呢!”


    鼻青脸肿的绝命刀:“……呜呜呜……”


    袁期舒了口气,“总算是打完了。”


    他环顾四周,又补上了一句:“这个庙也拆得差不多了。”


    一场打架如同浩劫洗礼,破庙只剩下了“破”,已经没有庙了,满地都是哀嚎的囚犯,本来就长得不太美观,现在就更不美观了。


    洛意还剑入鞘,“李寒筝,你来审问一下。”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以及满地的哀嚎。


    洛意疑惑地嗯了一声,环视一周,最后看向了袁期:“人呢?”


    袁期同样环顾四周,而后谨慎地提出了一个可能:“李寒筝可能、也许、大概、好像……丢了。”


    洛意:“……”


    洛意:“?”


    洛意:“!”


    “快点找啊!”


    *


    “滴答……滴答……”


    老狼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又虚弱地垂下。


    好像是某处岩洞,阴冷潮湿,光线黯淡,水珠顺着凸出的石柱缓缓往下滴。


    老狼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就恨得咬牙切齿,在心中咒恨着那个矮胖冬瓜。


    他再次掀开一条眼缝。


    或许是心有所思的缘故,老狼竟然看见矮胖冬瓜一手撑着他那大饼子脸,对老狼露出微笑。


    ……幻觉!一定是幻觉!


    老狼再次闭上眼。


    然而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是幻觉哦,就是我。”


    老狼顿时就是一个仰卧起坐……没蹿起来,老狼这才发现,他被人五花大绑,捆得就像蒸笼里的螃蟹。


    老狼在地上蛄蛹着,双颊涨得通红,但因为黑,所以红的不明显,“这不合理,你不是一个凡人吗?怎么可能醒的比我还早!”


    李寒筝托着腮,笑眯眯道:“嗯……可能是某个人天天要我喝十全大补汤还有枸杞参片吧。”


    老狼觉得很羞耻很挫败,将头埋在地上,有点不愿意面对现实。


    李寒筝便盘腿坐在地上:“把东西交出来吧。”


    老狼一撒手,药瓶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李寒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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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了摆食指:“不是这个哦。”


    老狼气急反笑:“你的储物囊我还没拿到呢,怎么,你要向我打劫?老狼我别的没有,就一条烂命!”


    “真的没有吗?”李寒筝将老狼翻过来,伸手在他颈下细细摩挲。


    老狼的眼珠子不可置信地往下看,愤怒得声音里都带上颤音:“你这个变态!我长成这样你都要非礼我!滚开啊!!!”


    “唰”地一声,李寒筝捏住某处地方撕开。


    头套撕下,不修边幅的老狼顿时就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秀气小姑娘。


    稚气的脸庞,虽然浑身上下没什么肉,颊上还是带了些婴儿肥,绿色的眼睛气咻咻地看着她,嘴唇抿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类似于小动物的低吼,看样子气得要咬人。


    李寒筝在小姑娘的脸上揩了一把,吹了个口哨:“小美女,你好呀。”


    小姑娘吱哇乱叫,脸涨得通红:“啊啊啊!!!你这个神经病,你竟然摸我!变态!!大变态!!”


    李寒筝叹了口气,往后退了点:“好好好,别生气了,你再怎么吼我也不会走的,因为……”


    李寒筝拖长了声音,在小姑娘要杀人的目光里吐出一句话:“因为谢序宁的手骨在你这里。”


    小姑娘拧过头背着她,“你在胡说八道。”


    “我可不是胡说八道,关于这个判断,我至少有两个理由。”


    李寒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呢,小小年纪深谙骗人之法,没说假话,但是也没把真话说全,这个地方会下‘雪’,‘雪’很恐怖,面对这样的威胁,团结一致当然是一个好方法,但是,对于这些犯事的恶人而言,吞噬别人强壮自己才是更好的选择。”


    “在此前提下,你仅凭欺骗新人当人贩子就在这个地方活下来,显然还不够。”


    小姑娘没吭声。


    李寒筝弯下一根手指:“第二,我们明明掉进了枯井里,那个枯井不深,我丢了一个石子进去,很快就落地一响,然而我们却在这个岩洞中醒过来,证明枯井里有一个用于障眼的阵法,我不认为你能够解阵,所以只能是你身上有能够解阵的东西。”


    小姑娘炸了:“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从第一眼见面你就在骗我!你这个变态!!!”


    李寒筝被吼得耳膜疼,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首先,咱都是骗子,就别计较这个了。其次,相信我,我家里真的有一个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大美人等着我,我真的不是变态。”


    小姑娘哼了一声,以示藐视。


    李寒筝只好撕下易容符,蹲在了小姑娘面前:“看一眼我呢。”


    小姑娘哼了一声,于是硬气地睁开眼,然后睁大了眼:“你你你你……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也干坏事……”


    李寒筝耐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抿了抿唇:“茶小羽。”


    “好的,茶小羽,”李寒筝打了一个响指,绑在茶小羽身上的绳索应声而开,李寒筝凝视着茶小羽的眼睛:“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