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不枉(14)
作品:《士别三日,当以妻子相看》 门内是漫步边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路,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唰”地一声,一团橙黄色的光芒亮起来。
洛意两指夹住一张照明符,环视四周。
橙黄色的光漂浮在渊海一般的黑暗里,就像宽广无际的大海里一颗小小的泡泡。
这不太对劲,塔的大小是有限的,为何连墙壁的轮廓都没有?
“这不是个塔吗?”
袁期展开乌木扇,声音里带着笑意,身体却紧绷起来,留心周围每一点声音,呈现一种防备的姿态。
李寒筝打开图纸:“看来何老板给的图纸有点问题,至少是有些缺漏。”
洛意吐出一口气:“塔里面另有空间,事已至此,接着往前走吧。”
三人并列往前走,李寒筝站在中间。
走了大约一刻钟,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他们朝着亮光走去,黑暗于此时像是到了一个临界点,上一步还是无尽黑暗,下一步就踏进了雾气弥漫月光阴森的枯林。
洛意飞速转头,身后那片黑暗消失了,他们就像从一个包裹着黑暗的泡泡里走出来,踏出的那一瞬间,泡泡消失了。
洛意下颚紧绷,举目向前,灰色的雾气遍布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月光凉薄,雾中隐隐约约得见一些狰狞的横斜瘦影,不知是枯木,还是别的什么。
毫无疑问的是,慈融塔里藏着另一重空间,毕竟塔内不可能装下一片荒林。
此时,连续的叹气声隐约传入他们的耳中。
三人对视一眼,一齐往声音源头走去。毕竟他们对荒林完全陌生,不如找个“人”问一问。
一路上焦黑的枯木伸着扭曲嶙峋的枝丫,像是伸着狰狞的爪呻吟哀嚎,这个地方就像燃尽之后的地狱烈火图,在烈火里挣扎的人人鬼鬼定格在挣扎痛苦的姿态,而光洁的皮和华美的衣都已经在熊熊烈火中燃烧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临死前的挣扎。
走了半晌,声音越来越近,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条溪水,溪上同样灰雾弥漫,只能看见周围四五米的景象。
溪边的大石头上趴着一只狼妖,伸着爪子打捞着什么,看样子像是毫无所获,正在叹气。
他大约有一个人形,但是属于狼的特征也很明显,裸露出来的手被着黑色的毛,破破烂烂的裤管下是弓起来的两条腿。
一丛乌糟糟的头发凌乱地笼在脸上,盖住了半张脸,胡须盖住了另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带着浓重的疲惫。
这是一条老狼,因为老而动一动就疲惫不堪的老狼。
老狼看见他们,眼睛里浮现警惕,“你们是新来的?”
李寒筝举起双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没错,老哥,我们都是刚被关进来的,想找你问问路。”
老狼防备地看着他们。
三人都撕下了隐身符,只剩下易容符,在老狼眼里呈现出来的就是——李寒筝是憨厚老实的矮冬瓜,洛意是人狠话不多的刀疤脸,袁期是肌肉虬结的黑脸壮汉。
一整个□□团队。
老狼谨慎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李寒筝苦笑道:“唉,老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哥仨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妖啊,就是收点过路费,来往路人吓一吓,捡点鸡鸭鱼肉吃,那谢家好生不讲理,将我们关到此处。”
老狼眼中的防备淡了许多:“唉,谢家确实蛮横,好些妖都只是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竟然也被关到了这里。我当初也是饿极,抢了孩童的一只鸡吃,唉……真是命苦。”
有共同的悲痛往事,老狼明显放下了警惕心,对于三个人凑近并且盘腿坐下的行为也没有抵触。
这是李寒筝三人的策略。
谢家将妖兽邪祟关入慈融塔内必定不是一朝一夕,因此这里应该聚集着很多被谢家关押的囚犯。他们需要伪装成因为干坏事而进入慈融塔的囚犯,而且表现得人畜无害一点,以获取对方信任。
李寒筝道:“老哥,我们初来乍到,您给我们讲讲这里的规矩呗。”
老狼开口欲言,先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唉,就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三位小友如果只是因为过道打劫而被关押在此,真真是倒霉至极,一辈子都断送在这里了。”
李寒筝撑着下巴:“老哥,你这话怎么说?”
老狼歪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相邻着另一块大石头,两块石头中间有一条半臂宽的缝,老狼俯身从缝里掏出来一个网。
不是平常所见到的渔网,而是用藤蔓编出来的,网口有些奇特,往里倒伸着一些三角形薄木板,薄木板的顶端削尖。
“三位请看,”老狼拾了一根树枝往网口里戳,很轻易地戳进去了,然而拿出来的时候却被那些削尖的薄木板给卡住,“这是我弄的一个小机关,用来捕些鱼吃,这个地方啊,就跟这个机关一样,进来容易,出去的话,却难如登天。”
“原来如此,”李寒筝做出悲伤的样子,“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老狼笑起来,笑得沧桑:“一辈子也很短,进来这里的,都活不长,因为啊,这里会下雪。”
“雪?”
“这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上一场雪,算起来,下一场雪就在最近几天,你们真是来得不巧,一进来就要碰上雪。”
老狼连连叹息:“若是碰着雪……没有任何法子,雪花平等地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脑袋上,唉,大家都得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看来这里的“雪”很可怕,会收割生命。
洛意问道:“‘雪’是什么?”
老狼道:“这是谢家的地盘,谢家善阵,这个地方就有一个大阵,所有囚犯都出不去,就算是死了,你的三魂七魄照样被困在这里,我不是特别懂这些,不过有人说,这雪,就是那些死去的亡魂怨念,他们死得凄惨,又无法离开,便化作大雪去索别人的命。”
洛意若有所思,那么这样看来,谢家是搞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阵,就像一个大熔炉,所有作案的囚徒都锁进这里面,被烈火炙烤直至灰飞烟灭,而他们也作为木柴支撑着火焰的燃烧,好让其他囚犯灰飞烟灭。
因而,囚犯即是釜中的汤,也是釜下的柴薪,就如此这般燃烧着循环下去。
铺垫得差不多,情绪也烘托上来了,在这个前途茫茫绝望而悲情的时候,正适合开始表演。
李寒筝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捂着脸呜呜咽咽:“老哥,我在外头听说这慈融塔里有不少宝贝,本来还开心呢,怎么是这么个鬼地方,你说这可怎么办呀……我的命真苦哇……”
洛意维持人设,用眼神传达悲伤,袁期则猛汉垂泪,拍了拍李寒筝的肩膀,看着老狼,悲伤道:“老哥,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们兄弟仨还年轻,一时走了岔道,不想一辈子搭在这里啊!”
老狼叹了口气:“小友别哭,有倒是有一个,但是太虚无缥缈了,说出来教你们失望。”
李寒筝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老哥你就说吧,再失望也比绝望好。”
“罢了罢了,”老狼道:“你们可听说过谢序宁?”
“当然听过,这……她不是死了吗?”
“死是死了,这慈融塔就是她活着的时候建的,”老狼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但是听说她叛出谢家的时候,被谢家老祖断了半臂,那半根手臂,就落在了慈融塔。”
“你们也知道的,这谢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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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获得了天衍术·钥匙,号称无门不可开,无阵不可解,无处不可去。若是能得到这遗落的半根手臂,说不准就能出去了,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这么些年,也没人逃出去过,都是说不准的事。”
李寒筝于是哭得更大声了:“那我……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到死?我家里还有如花似玉贤惠温柔的媳妇等我回去哩!”
袁期想了想段梧声高冷的样子,这和温柔贤惠有毛关系,他嘴角抽了抽,拿出毕生的演技:“可怜我弟媳要独守空房了……老哥,就没有别人知道点什么吗?”
老狼为难地看了眼大哭的李寒筝,道:“好了好了,小友莫哭,我说便是。”
“沿着这条溪往上走大约十里,有一个破庙,庙里住着好些妖怪,互相支撑着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但是有些排外,毕竟新人不知底细。”
李寒筝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道:“老哥,你看看我们,哪里像穷凶极恶之妖,您就带我们过去吧。”
老狼有些犹豫。
袁期便从衣襟里掏出一瓶丹药,塞进老狼手里,情真意切道:“老哥,都是些小小心意,谢家搜查的时候没认真,我们身上都带了些保命的东西,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让日子好过一些。”
老狼将瓶塞起开闻了一下,终于是从石头上起身,“三位小友都面善,既然如此,就破例带几位过去。”
*
这是一条平凡的小溪,平凡得如同随处可见的溪水,并无二样,除了灰色的雾气阴冷且潮湿,除了水里时不时出现顺流而下的残肢内脏,被溪水冲刷着卡在岸边的石子堆里,泡的浮肿发白,然后被闻着味而来的小怪小妖给分食吃掉。
逆着小溪往上十里,破庙的轮廓显现在浓雾中,狰狞出一个木材腐朽的檐角,底下挂着一颗铜铃,铜铃中的不是铃舌,而是一颗面目痛苦毫无生机的头颅,不远处有一口枯井。
此刻破庙之内,正中的火堆哔啵作响,火舌扒着木块舔舐,也舔舐着铁架上串成一串的肉,明明暗暗的火光映照出破庙内一群凶神恶煞的囚犯。
他们正在哄笑,这是他们招待新人的方式,今夜被放进来的囚犯就是新人,他们招待新人的方式很热情,扒皮抽骨,串起来挂在火堆上烤,给予他们家一般的温暖和热闹。
新人的到来总是令人欢喜的,也让整个破庙蓬荜生辉,为了礼貌,老人们可以按下从前的恩怨和过往,好好地、热情地、用他们温暖的肠道和胃来招待新人。
真是非常融洽且和谐的一幕。
与此同时,清越的铃声响起,人头在铜铃中晃荡着撞出声音。这代表着客人到了。
坐在破庙正位——也就是正对门靠近火堆的地方——有几十年资历、外号“绝命刀”的男人,缓缓起身,手动拾掇出一个善良的微笑。
毫无所察的李寒筝三人跟着老狼踏入破庙的小院中。
绝命刀微笑着迎上前。
洛意推开了破庙的门。
李寒筝热情地握住了绝命刀的手。
时间在这一秒拉得很长,风声停滞,浓雾粘稠,仿佛沼泽翻涌。
绝命刀的笑意猛地一坠,背在身后的右爪拔出来,带出五道寒光劈头而下。
李寒筝的表情由疑惑定格在惊恐,不由自主张大了嘴。
袁期伸出乌木扇格挡。
洛意一把捏住李寒筝的肩膀,猛地往身后一丢。
满屋的妖妖怪怪提着家伙事扑了上来。
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李寒筝跌在地上,摇了摇脑袋,看着眼前打成一团的人人怪怪,歪着头笑了下。
哦吼,阴沟翻船,看来这是被老狼给买了。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