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是劫亦是缘
作品:《完蛋!我竟是师父的白月光》 百年光阴,于碧海天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天宫云海之巅,战神殿屹立于风中。
殿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寒玉榻,一方青玉案,案上常年摆着一张以灵力封存的金纹神弓。
齐止站在殿外的云台边缘,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赤瞳深处沉淀着百年也未能化开的空寂。
百年了。
自那日一战后,整整一百年。月族山谷的魔气被涤荡一空,幸存的族人茫然四顾,只记得一场突如其来的魔灾被天宫派来的战神平定。
关于明昭的一切,从他们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那些曾与她朝夕相处的族人,那些曾跪拜她的守卫,那些曾受过她恩惠的百姓,无一人再记得“明昭”这个名字。
史册上关于月族神女的记载,悄然变成了“百年前月族神女因天灾陨落,名讳不详”。
天地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而残忍地擦去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唯有他记得。唯有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又眼睁睁看着她消散的人,记得一切。
“神君,北境荒原魔气异动,天帝令您三日后率部前往镇压。”
身后传来恭敬的禀报声。
齐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百年间,他以九霄摄魄丹反哺的磅礴修为,一路从碧海天宫的罪子杀成了震慑三境的战神。
那些曾鄙夷他出身、排挤他存在的天宫宿老,如今在他面前也要低下高傲的头颅。
以她给予的修为,以她牺牲换来的机会,坐上了这孤绝的云端之位。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识海中翻涌的仍是她在消散前回头对他露出的那个极淡的笑容。
“两不相欠”。
她最后没有说出口的那四个字,成了百年间反复凌迟他神魂的刀。
战神殿深处有一间密室,那是齐止百年间唯一允许自己显露疲惫的地方。
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阵法推演,地上散落着无数古籍残卷。有些是从禁地偷出的孤本,有些是从上古秘境中拼死带回的残片。
他曾七入幽冥,在忘川之畔枯坐,试图从轮回中寻到一丝她的痕迹,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往生路。幽冥司主告诉他:“神魂俱灭者,不入轮回。她是以自身为引,了结命魂相融的丹元,那是真正的形神俱散。”
他不信。
他曾闯进北境最危险的混沌裂隙,在时空乱流中搜寻了整整十年,却连她一缕残魂的气息都未曾感应到。
百年间,所有已知的方法都已试遍。
禁术,逆天阵法……甚至不惜以修为尽散为代价,试图从时光长河中打捞她的影子,却只换来天道的反噬,将他的神魂劈得千疮百孔。
可他依然在找。
因为他记得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那比恨他入骨,更让他痛彻心扉。
长灯师尊的声音,像一滴冰水坠入滚油,在齐止识海中炸开。
“你还要在这梦里,沉溺多久?”
齐止周身翻涌的磅礴神力骤然一滞,云海之巅的战神殿开剥落。
那些玄色战袍上象征无上荣耀的云雷纹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暗红如凝结血垢的实质。风不再清冽,带来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怨憎的嘶嚎。
他低头,此刻皮肤下蜿蜒着漆黑的魔纹,残留着不知多少生灵干涸的血迹。
手中那张金纹神弓,仍在微微嗡鸣,可那金光之下,缠绕的是无数哀嚎的怨魂之气。
“我……”齐止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全然不复片刻前那属于战神的清冷威仪。
长灯师尊素白的身影立在崩塌的殿宇中央,周遭一切腐朽、堕落、真实的景象都无法沾染她分毫。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谴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百年?”
她轻轻摇头。
“齐止,自明昭神陨那日算起,至今已过去三百年。这三百余年间,你屠尽魔族后转而吞噬三境,可谓血债累累。”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齐止的颅骨。破碎的画面终于冲垮了自欺的堤坝,咆哮着涌入他的意识。
他率领麾下无数被魔化的生灵与怨魂,冲入一个又一个曾经安宁的界域。
他冰冷嘶哑的“杀”字,以及最后被他力量碾过时,戛然而止的死寂。他看见自己站在已成废墟的月族山谷,那里只剩下焦黑的深坑与萦绕不散的灰烬。
他手中握着那张神弓,弓弦上滴滴答答混合了无数种族血液的污浊之物。他在找,疯了般地翻找每一寸土地,撕裂每一个残存的魂魄,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与她相似的气息。
“明昭!”记忆中自己的吼声,不是深情呼唤,而是裹挟着滔天魔威的咆哮。
他找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空无化作焚世的业火,将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生灵卷入毁灭的漩涡。
“不…不对。”
齐止踉跄后退,赤瞳剧烈颤抖。
“我…我想找到她。我只是要那些害了她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
长灯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炎君在与明昭的那场战争中同归于尽,不得轮回。你将怒火倾泻于所有与魔族沾边、甚至只是被你怀疑的存在。月族周围因残余魔气被你夷平,北境十三城因曾有魔族行商路过而被你炼化血海。”
她每说一句,齐止识海中的血色记忆便清晰一分。
“而你麾下的那些,有多少是被你强行魔化的各族俘虏?又有多少是你在杀戮中收集怨魂?以九霄摄魄丹的邪力强行糅合催生出的怪物?”
长灯的目光落在那张神弓上。
“就连这张弓,她留给月族最后的守护也被你以无尽血煞污染,强行炼化为你最狰狞的杀器。”
齐止猛地低头看向神弓。是的,他想起来了。这弓在他手中,从未散发出记忆中那种温柔澄澈的淡紫光华。
每一次拉开,弓弦震颤发出的都是万千怨魂的尖啸。
每一次金光涌现,照亮的是他脚下堆积如山的尸骸。
无法承受的真实化作撕裂神魂的剧痛,齐止抱头跪倒在地,周身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恐怖的暗红魔气。
他不再是那个孤高战神的幻影,而是蜷缩在血污与废墟中、浑身魔纹狰狞闪烁、散发着绝望与毁灭气息的魔尊。
三百年的罪业,三百年的疯狂,三百年用无数鲜血涂抹,连自己都骗过了的幻梦。
“为什么……”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中流出的是污浊的血泪。
“为什么要让我记得?我真的成了这样的怪物…求师父,替徒儿指点迷津!”
长灯走近几步,素白的裙裾停在血污边缘。她俯视着他,眼中悲悯愈深。
“这把弓,不仅是她留给月族的,也是她留给你最后的可能。”
齐止的颤抖骤然停止。
“明昭消散前,为师曾见过她。”
长灯缓缓道:“她将自己最后的一缕神魂融入这张弓。”
她伸出手指点向那张嗡鸣不休、却金光晦暗的神弓。
神弓悬浮在半空中,射出耀眼的金光。将齐止代入明昭生前与长灯师尊那段记忆中。
齐止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伸手触碰却感知自己近乎虚无。
他只好怯怯费跟在明昭身后。
“晚辈明昭见过长灯师尊。”
“明昭,你身为月族神女,有些事本尊不应插手。可此事触及三境太平,本尊亦想救千万生灵于水火之中。”
长灯的声音很轻,她伸手将明昭最后一缕神识点化。
“你并非天生灵力全无,百年前你为保自己不为情所困,以情魄为印封住你周身灵脉。也封住了你与齐止的前尘往事。”
“谢前辈点化,明昭都记起来了。”
长灯看着她惭愧的神情,继续道:“你与齐止的牵绊早在百年前就已出现,既是天意的安排,亦是你二人的选择。如今,苦果再度出现,你又当如何?”
明昭双膝跪地,朝着长灯叩首。
“百年前,我们二人的因果致使天地动乱。齐止被革去碧海天宫一职,流放北境荒原。而我以情魄为祭,抹去了我与他二人间的记忆。如今…齐止一身修为全在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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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求师尊对齐止网开一面,一切罪责皆由明昭一人承担。”
长灯的身影开始波动,看向明昭决绝的眼神。
“本尊答应你,将齐止修为尽数还给他。保月族基业长青,枉死的生灵复生。但…”
长灯言语一滞。
“本尊要你化做神器守护月族万年,不入轮回作为代价。从此世间无一人再记得你,你可愿意?”
“明昭愿以身护月族万年周全。”
话毕,长灯微微一笑,将明昭重新送回那片神识之中。
画面戛然而止,齐止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再次回到长灯面前。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伤害她?我们注定…”
“不是注定,是选择。”
长灯摇头。
“因果是契机,如何行路,全凭己心。你本可坦白,与她共同寻找两全之法,可你选了隐瞒,利用。”
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慨:“她在最后关头,知晓到了这段因果。她完成了前世未能圆满的抉择,同时,她也以自身消散为代价,将你渡给她的修为。完整地还给了你。至此,因果了结。”
长灯看向脸色惨白的齐止。
“这便是为何天地法则会抹去她的存在。因为她已圆满这段跨越两世的因果,天地自然收回她所有痕迹,让一切回归平衡。而你的执念,是她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寂静。密室中只剩下齐止粗重的呼吸声。百年来的疯狂寻找,百年来的绝望挣扎,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出现,是为了成全他的完整。
她的消亡,是为了了结前世的夙缘。
她爱上他,是劫。
他爱上她,是债。
而最终,她以最决绝的方式,还清了所有。
“圆满……”
齐止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赤瞳中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终于滑落。
“这对我们圆满吗?师尊,她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要这样的圆满?”
长灯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二人的情爱,天地本无权顾及。可此事波及天地秩序,她选择了护你,也护苍生。那是她的选择,正如你当初的选择一样。”
“难道……再无可能?”
齐止抬起头,眼中燃起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
“师尊,您既知因果,必知解法。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回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长灯看着他眼中百年未熄的执念,终是叹了口气。
“你二人因果虽了,但缘未绝。她是以自身本源为引消散,按理确已形神俱灭。但天地间有一处,超脱因果轮回,不在法则之内。本尊尚不得知她是否存在于此,亦不知此处的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凝重:“或许你可以将一切交给时间。”
齐止缓缓站直身体,赤瞳中的疯狂沉淀为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我会等,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齐止走到青玉案前,伸手握住那张金纹神弓。三百年间,这张弓第一次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着弓身上蜿蜒的战纹,那纹路在此时竟隐隐流动起极淡的、熟悉的淡紫光华。
“数百年了。”
他轻声说,像是对弓说,又像是对那个早已消散的人说。
“我做了太多错事,枉费了你给我这一身修为。”
齐止抬起头,看向长灯,也看向密室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他将全身修为一股气地散到天地之间,算是对他手中沾染的生灵赎罪。
长灯久久注视着他,并未阻拦。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一切有因皆有果,本尊将你放入净池之中,洗去你一身魔气。待缘到之时,自会相见。”
长灯转身走向殿宇外,素白的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寂寥的弧度。
她对身后的侍女淡淡道:“将神弓送回月族,这是她该履行的使命。”
“这神弓尚未得名,如何称为神器?还请师尊赐名。”
“遂愿。”
一切重归寂静。长灯带着那株充斥着魔气的冰莲,转身望向云海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