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谣言

作品:《他的骑士病

    赵怡的骂声隔着门板传遍整层公司,战场中心的谢满被淋了一身口水,全是为着最近频繁出错的问责。


    他垂着眼,一声不吭地受着,等对方骂够让他滚蛋,才转身回了工位。


    旁边传来小林刻意压低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几天怎么了,心情不好也不能带进工作里啊。”


    谢满瞥都没瞥他一眼,只当是耳边飞过一只烦人的苍蝇。他举起桌上已经冷却的咖啡抿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其实烦人的何止是工作,那天回去后,谢满捏着碎屏的手机,通过了冯嘉年的好友申请,对方却没有再发来消息,像是要刻意晾着他一样。


    就连第二天上班谢满都提心吊胆,看了手机八百次,神经从头到尾都没松过,每一次振动都激得他头皮直跳。


    这种状态下,别说工作出错,谢满没有进医院就已经算他抗压能力强了。


    而冯嘉禾自从那晚发了条消息后就再也没找过他,电话没有,消息没有,连公寓也没回去过。


    谢满每天下班开门,迎接他的永远是一室冷清,换做以前,他或许会慌,会等,可现在谢满巴不得冯嘉禾永远别出现。


    每次想到冯嘉禾,那些烦心事就会一股脑涌上来,搅得他更加恼火。


    他照常上班、挨骂、加班,回家就安安静静待着,可惜事与愿违。


    这天谢满刚躺下,门口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卧室门被打开,冯嘉禾身形不稳地走进来。


    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香,一点点漫进卧室。


    谢满闭着眼装睡,他不想说话,不想对视。


    谢满像个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好像只要不跟冯嘉禾碰面,这些事就永远不存在。


    脚步声在床边停住,谢满闭着眼,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


    身侧床垫轻轻下陷,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笼罩下来,额头忽然落下一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烫得他眼睫微颤。


    冯嘉禾没说话,只是借着门外模糊的光,垂眸静静看着眼前熟睡的人。


    谢满连日加班又被各种烦心事缠身,此时眼下青黑一片,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即便装睡,眉头都轻轻蹙着,藏不住那股紧绷。


    冯嘉禾喉结动了动,不忍心再吵醒他,只是又静静看了几秒,确认谢满没有真的醒过来的迹象,才慢慢从床上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


    谢满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望着紧闭的房门,耳朵听着外面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心里乱糟糟的。


    躺了没两分钟,终究还是不忍心。他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只开了盏小灯,冯嘉禾靠着岛台,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握着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水,昏黄灯光下头微微垂着,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谢满,眼神先是惊喜,随即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立刻撑着身子站直,语气难掩歉意:“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谢满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脾气,在这一刻竟都消失不见。


    瞬间,谢满心又软了大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被拖垮,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既能自保、又不伤害冯嘉禾的两全之策。


    “你喝酒了?”


    谢满上前拿掉他手里的冰水,绕过他走进厨房。


    “你去沙发上等着,我给泡杯蜂蜜水吧。”


    冯嘉禾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看出谢满对自己的冷淡,自己消失了几天,对方问也不问,连消息都没发一个。


    “你怎么不问我……”


    谢满找东西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不问我……为什么喝酒?”


    “为什么?”


    水流声细细碎碎,很快,谢满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走出来,递到冯嘉禾面前。


    “喝了吧,胃能舒服点。”


    他声音很轻,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睡意,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疲倦。


    冯嘉禾看着他头发乱乱的,整个人还冒着从被窝里出来的暖气,看起来比手里的蜂蜜水还剔透。他伸手接过,手指擦过谢满的手背。


    “……谢谢。”


    冯嘉禾低声道,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口。


    “岑裕不知道发什么疯,又跟我爸妈提了婚期的事。”


    谢满皱眉,“冯嘉年的婚事都还没定下来,哪里轮得到他?”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岑裕和冯嘉年那记惊世骇俗的吻,心里冷不丁窜起一股荒谬的怒意。


    “岑裕就是见不得冯嘉年要结婚,想用这场婚事膈应对方,故意那你当枪使。”


    冯嘉禾哪里会不明白,“是啊,我被他们当套儿使了。”


    谢满一噎,怒瞪过去。


    他心里刚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好不容易拿定了主意,结果才坚定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靠不靠谱。


    冯嘉禾看着他颜色几度变换,没读懂里头藏着的惊涛骇浪,反倒傻乎乎地凑上前,“你怎么了?”


    谢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没什么,被傻子气到了。”


    冯嘉禾:“我都不气了,你气什么?”


    “……”


    谢满白了他一眼,不想再和傻子多费口舌。冯嘉禾却不管不顾地凑上去抱着他。谢满嫌他身上臭,推了推他。


    “一身味儿,滚去洗澡。”


    冯嘉禾自知理亏,“哦”了一声,松了手,真就听话地转身往浴室去了。


    临近寒假,谢满宿舍拿证件,打算放假直接回家。刚推开宿舍门,就撞见室友徐鹏,对方一见他进来,眼神明显多了一下,说话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


    谢满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直接开口问:“你到底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嘛。”


    徐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你……你看过学校的表白墙吗?上面有人投稿,提到你了。”


    徐鹏说得很委婉,谢满却越听越不对劲。


    他本来就没有加过表白墙,之前一门心思扑在岑裕身上,学校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一概不关心。


    可这会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掏出手机,搜索添加后,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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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的朋友圈里逐条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条几个月前的投稿里翻到了自己的照片。


    是在校门口上车时被偷拍的,那时他和岑裕还没分手,车门合上的瞬间,岑裕的半张脸在镜头里一闪而过。配文更是刺眼:


    「大三财管班两字男生疑似被同性包养。」


    谢满一瞬间如坠冰窟,手一抖,刚换的手机差点又掉地上。


    徐鹏在一边大气不敢出,见他脸色惨白,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安慰。


    “谢满,我们都知道你的人品,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只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实习,一直没留意这事,还是前几天黄志明提起,我们才知道。我和葛文翰也纠结好久要不要告诉你,怕你难受……”


    谢满看着下面一大串的打听他的评论,心凉了半截,还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几个月前的投稿,黄志明为什么前几天才跟你们提起?”


    徐鹏想了一下,“昨天他好像是跟同事出去聚餐,喝了点酒,回来之后就问我们知不知道这事。”


    谢满盯着评论区不断下滑,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徐鹏看得揪心,干脆伸手从他那把手机抢过来按灭。


    “谢满,别看着些乱七八糟的了,他们大多数也就是凑个热闹,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肯定就忘了这回事了。”


    “而且评论区也不全都往那方面想,还有人猜你是不是富二代呢。”


    顿了顿,他又想到什么,“葛文翰之前还去找过表白墙,想让对方把帖子删了,可这不快过年了嘛,好些专业放假早,人都走光了,表白墙上周就停运了,根本联系不上……”


    “他这几天也在到处问人,我跟他一合计,估摸着你压根不知道这事儿。本来想着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就等开学再处理,省得提前告诉你,平白添堵。”


    谢满听着,心里一阵发烫,说不敢动是假的。


    两个室友能帮自己到这份上,可以说是仁至义尽,连他的情绪都细心顾及到。他连忙开口,郑重地道了声谢。


    徐鹏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嗐,我们这也没帮上什么忙。”说完又皱起眉,关切地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谢满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杂乱,语气平静下来。


    “我会找人把帖子删掉,你别担心。”


    徐鹏听他这样说,也没再多问。


    从学校出来,谢满从联系列表里翻出周秘书。


    照片里毕竟也拍到了岑裕半张脸,岑裕那边按理不会坐视不管。


    谢满将帖子的截图发过去,周秘书回复得很快,只一句“我来处理”,让谢满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第二天再去看,却发现账号直接注销了,连带着内容全都清空,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谢满看得啧啧称奇,在心里暗叹,到底是有钱人,处理起这种事就是直截了当。


    他没再收到周秘书的消息,想来对方陪着岑裕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自然不会特地去打扰岑裕。


    谢满这才算完全放下心来,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哪知刚下班,就看见冯嘉禾破天荒地等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