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重逢

作品:《花孔雀的心尖牛

    祁云耀是被吵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硬生生从昏迷里拽了出来。


    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想动一动,却发觉身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熟悉的药香。


    他费力掀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艰难低下头,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花秽芳。


    花秽芳昏迷不醒,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呼吸微弱,整个人软趴趴地压着他,不省人事。


    祁云耀费劲地挪动手臂,将他从身上轻轻挪开,这才松了口气。


    他偏过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小院的回廊上,被人随意堆在角落。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里是哪儿”“发生了什么”,屋里骤然传来的争吵声,便死死拽住了他的注意力。


    “你把他们捡回来干什么?他那么喜欢往外跑,就让他死在外边好了!你还捡他回来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尖锐暴躁,一句句砸在空气里,“是嫌日子太安稳,非要给自己找事做吗!”


    另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淡淡的,带着点委屈,又理直气壮:“我没有很闲,你叫我去采药我就去了。是有人在叫我,我才过去的。”


    祁云耀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个声音——


    他听过无数次,在梦里,在回忆里,在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把他推回现实。


    “那你把喊你的人捡回来就行了,怎么还把另一个也带回来了!”男声厉声质问。


    “可是喊我的人就是另一个人啊,不是花长老。”那声音更委屈了,“我又不认识他,可他却知道我是谁,万一他认识我呢?”


    “他不认识你!”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你是谁!”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认识我。”


    “呼——”


    祁云耀躺在门外,都能听见里面那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粗重喘息。


    忽然,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青色身影走出来,正是灵枢。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又不耐烦地别开脸,冷声问:


    “你带他们回来的时候,被多少人看见了?”


    “呜……”


    门内又走出一道身影。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谢重楼歪了歪头,眼珠轻轻转了转,抿着唇,像是在认真回想。


    灵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话!”


    “好吧。”谢重楼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谷口玄婆婆、四个师兄、还有小一、小二、小四……”


    “停。”灵枢扶额。


    可谢重楼压根不听,依旧执拗地把一路上见过的人,一个不落地全报了出来,直到数完才停下,漆黑乌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那模样,莫名又让灵枢火气直冒。


    “你既然看见这么多西峰的人,为什么不把花秽芳丢给他们!还有,我让你停,你为什么不停!”


    “可是是你让我说的!”谢重楼立刻反驳,“你让我说,又让我停,那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


    “我让你说你就说,让你停你就停!”灵枢语气傲慢又强势。


    “不行。”谢重楼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觉得师傅你这样很没有礼貌,不应该这样的,你得等我把话说完才能开口。”


    “呼——哈哈——”灵枢猛地吐出口气,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谢重楼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可就这两声,不知怎的又刺激到了灵枢,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谢重楼的脑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你,现在,把他送到西峰去。”他抬脚踢了踢昏迷在地的花秽芳,“直接丢回去。这个——”又抬手指了指祁云耀,“送回原处。”


    谢重楼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可他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他不认识我?”


    灵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火气直往头顶冲。他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猛吸一口气又狠狠吐出,忽然转身,一把揪住谢重楼的衣领,将人狠狠拎了起来,刚要怒喝,动作却骤然顿住。


    只见谢重楼被他拎着,双脚离地,黑黝黝的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半点惧意也没有。


    灵枢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没发作,猛地松开手,把人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用尽最后一丝耐心,指着院外,道:“滚。”


    谢重楼眨了眨眼,依旧一脸不解:“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什么认识我。”


    “滚啊!!!”灵枢猛地窜进屋子,“哗啦”一声拉上门,将他们隔绝在外。


    “那另一个人呢?真的要丢回原来的地方吗?”谢重楼依旧追问,半点没被吓到。


    “随你开心!你想丢就丢,不想丢就送去西峰!听懂了吗!”灵枢怒喝声震得门板都在颤。


    谢重楼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终于乖乖转过身,往两人那里挪。可刚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几步窜回去,敲了敲门,又问:“那我把他们送到西峰之后呢?我还要回来采药吗?”


    灵枢在里面半天没回答,谢重楼就不死心的一直敲一直敲,敲到里面传出“哐当——”一声,接着又是极度无力的叹息,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无力感:“……随便你。”


    “哦。”


    谢重楼乖乖点头,转身走向地上的祁云耀和花秽芳,可刚走到跟前,又停住了。


    他又窜回去,不停敲门。


    灵枢忍无可忍,几步靠近,猛地将门拉开,几乎是咬着牙问:“又怎么了!”


    谢重楼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两人,一脸认真道:“师傅!他们两个人,我一个人,搬不动。”


    灵枢:……


    “哈哈……哈哈哈……”


    他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猛地瘫坐下去,一手扶着门框,发出近乎崩溃的疯笑。


    谢重楼满心不解,蹲到灵枢身边,偏着头想去看他的神情,追问:“师傅,你在笑什么啊?”


    “笑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啊!哈哈……哈哈……”


    灵枢崩溃地用头一下下撞着门框,仿佛恨不得当场撞得头破血流,血溅三尺。


    “哈哈,是啊,为什么啊?”谢重楼跟着问。


    灵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榨干最后一丝理智,抬头强行扯出一张假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你看——院外有辆板车,你把它拉进来,把他们两个都推上去,拖去西峰。还有,今天师傅不想再看见你了,搬完就别再回来了,好吗?”


    谢重楼盯着他笑着的脸,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


    旋即,“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谢重楼蹲在门外,认真思索了两秒,转身往院外去拉板车。


    路过祁云耀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祁云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谢重楼已经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出了小院。


    他躺在地上,望着那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背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谢重楼!真的是他!


    可为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祁云耀躺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跳还未平复,那道身影便又折了回来。


    谢重楼拖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吱呀吱呀地进了院子。板车不大,刚好能躺下两个人。


    他把板车停在祁云耀和花秽芳身边,蹲下身,歪着头打量着两人,像是在琢磨该先搬谁。


    祁云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谢重楼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转身先去抱花秽芳。


    他抱人的姿势有些笨拙——不是扛也不是扶,反倒像是拖拽。原本想小心翼翼把花秽芳挪到车上,可两人重量实在太重,斜放的板车“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花秽芳也被他手滑甩了出去。


    谢重楼“哎呀哎呀”地惊叫着,连忙去追滚落的花秽芳。期间,祁云耀又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


    好不容易把花秽芳挪上车,他又折返回来,同样小心翼翼地去抱祁云耀。


    祁云耀被他抱在怀里,鼻尖擦过他胸口的衣料,一股陌生的,清淡的草木香萦绕鼻尖。他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谢重楼却全然不觉,这次倒学乖了,将祁云耀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往板车挪去。可祁云耀个高腿长,膝盖不慎磕在板车边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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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重重一坠,直直压在了本就奄奄一息的花秽芳身上。


    花秽芳呜咽一声,彻底没了气息。


    谢重楼急急忙忙去敲门,得到“不用管”的命令后,才折回来,小心翼翼把花秽芳从祁云耀身下拖出来,将两人并排摆好。他又蹲下身,盯着祁云耀看了两秒。


    祁云耀用力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你是谢重楼?”


    谢重楼眨了眨眼,认真点头:“嗯。”


    祁云耀的心狠狠一颤。


    可还没等他再问,谢重楼已经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牵出一只小白鹿。白鹿通体雪白,鹿角上系着个红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谢重楼把缰绳系在板车前端,轻轻拍了拍白鹿的脑袋,柔声说:“白白,走了。”


    白鹿温顺地低下头,拖着板车,慢悠悠往院外走去。


    祁云耀躺在车上,偏过头,看着走在一旁的谢重楼。他的侧脸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神情变了——


    他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祁云耀咬了咬牙,强撑着精神开口:“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谢重楼偏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嗯。”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比如你小时候?”


    谢重楼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师傅说我一直在药王谷。”


    祁云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又追问:“那你记得……西门吗?”


    “西门?”谢重楼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回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


    他低头看向祁云耀,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像在困惑。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板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谢重楼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安抚地拍了拍白鹿的脑袋,轻声说:“白白,慢点。”


    祁云耀躺回车板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又酸又胀,堵得发慌。


    他不记得了。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板车一路晃晃悠悠,终于抵达西峰。


    谢重楼将缰绳系在旁边树上,刚要转身说话,就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所有灵枢模样的小童与青年一齐涌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小公子吗!”


    “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刚来过?”


    “哎哟,这车上拉的是什么?这不是……大人吗!”


    “大人怎么啦!大人怎么啦……”


    他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议论。后方屋舍窗边又探出一个个花秽芳模样的脑袋,他们不敢出来,却也担忧地伸长脖子,关注着这边动静。


    “快快快,把大人抬进去!”


    “另一个,另一个也抬进去!”


    几人七手八脚将祁云耀和花秽芳从板车上抬下,往院里走去。


    祁云耀拼命挣扎,转过头,想再看谢重楼一眼,想跟他说一句话——


    可谢重楼根本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小白鹿身上。


    白鹿正低着头,津津有味啃着西峰门前的一片灵草坪,嫩绿草叶被咬得咯吱作响。


    “哎哎哎!别啃!那是大人养的!”


    灵阿一冲上去想赶开白鹿,谢重楼却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拉开白鹿,只是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它的耳朵。


    然后抬起头,对着灵阿一认认真真道:


    “对不起,它饿了。它吃饱了就不吃了。”


    灵阿一:???


    没上前帮忙的灵枢模样小童与青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鹿依旧低头啃草,咯吱咯吱。


    谢重楼就站在它身旁,一手捂着它的耳朵,一边对着周围人连连点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它很快就吃饱了。”


    然后又悄悄低下头对着白白用“尽管很小,但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白白你快吃吧,快吃快吃!”


    灵枢们:……


    祁云耀被人抬着往山门里走,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看着谢重楼捂着白鹿的耳朵,站在一片狼藉的灵草坪上,认真、执拗、又理直气壮地——


    纵容他的小白鹿,啃完最后一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