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流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刘羿没有减速，笔直迎了上去。


    三十余道身影在他前方三公里处散开，呈扇形将他包围。维洛居中，长矛斜指，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个敢独自迎战的人。


    “你不是紫晶族。”维洛开口，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渡劫期以上的强者自有办法让意念直接传递，“你是什么东西？”


    刘羿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三十三个敌人。维洛渡劫巅峰，十二个亲卫炼虚期，剩下的二十个普通守卫在化神期到炼虚期之间。放在万象世界，这是一支可以灭掉中型宗门的战力。


    而他自己，圣仙境初成，道基未愈，斩邪剑灵性黯淡。


    硬拼是找死。


    但他不需要硬拼。


    维洛见他不答，冷哼一声：“那个逃犯在哪？”


    刘羿终于开口：“逃犯？你说的是被你们关在地牢里、用镣铐锁着的人？”


    维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我朋友。”刘羿说，“我来接他回家。”


    “朋友？”维洛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那东西不属这个世界，没有身份，没有来历，凭什么做你的朋友？”


    刘羿沉默了一秒。


    “就凭他有一双和故人一样的眼睛。”


    维洛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


    “冥顽不灵。”他抬起长矛，“拿下他，搜魂。”


    三十余道身影同时动了。


    刘羿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没有冲向维洛，而是向左翼斜插，迎向三名普通守卫。斩邪剑出鞘，黯淡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不是劈砍，而是点刺。


    【星火·破妄】


    这是他自创的薪火圣道剑诀第一式。将存在星火凝聚于剑尖，进行点对点的极致穿透。


    那三名守卫根本没把这个“气息不稳”的对手放在眼里。他们挥动各自兵器，准备联手格挡这一剑。


    剑尖触及第一柄长刀的瞬间——


    那柄由紫晶炼制、陪伴主人征战百年的兵器，直接碎了。


    不是断裂，不是崩口，而是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否定”了存在，整柄刀从接触点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紫色光点，消散在真空中。


    守卫甲愣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剑尖刺穿他的护体晶甲，刺入他的肩膀。


    不是要害。


    但剑尖触及血肉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他体内。不是破坏，不是腐蚀，而是一种让他整个人“凝固”的感觉——仿佛他的存在本身，被短暂地冻结了。


    守卫甲瞪大双眼，身体僵直，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羿已经抽剑掠向下一个。


    第二剑，同样点碎兵器，同样刺入肩膀，同样“凝固”。


    第三剑，重复。


    三秒。


    三名守卫，悬浮在真空中，如同三尊雕塑。


    其他追兵的速度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这是什么力量？


    维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无数种功法、无数种法则。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能“冻结存在”的力量。


    “散开！”他低喝，“不要被他的剑碰到！”


    不用他说，那些亲卫已经迅速拉开距离。十余人分散在刘羿周围百丈之外，各据一方，手中兵器光芒吞吐，却没有一个敢贸然上前。


    刘羿持剑而立，淡淡道：“我只是来找人的。没必要打。”


    维洛冷笑：“找我的人，说没必要打？”


    他抬手，那杆紫色长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渡劫巅峰的全力爆发，威压如同实质，向着刘羿碾压过来。


    刘羿的圣道之基微微一颤。


    差距还在。


    但他没有退。


    “你们那个世界，”刘羿说，“已经被灰潮盯上了。”


    维洛的杀意顿了一下。


    “你知道灰潮？”


    “比你想象的多。”刘羿说，“那个你们关起来的人，知道怎么对付灰潮。杀了他，你们的世界就等死吧。”


    维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小把戏。”他说，“你以为编个故事，我就会放你们走？”


    “不信就算了。”刘羿耸耸肩，“但有一点我没编——那个人的命，我保定了。”


    维洛的笑容收敛。


    “那你就陪他一起死。”


    他动了。


    渡劫巅峰的全力一击，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那杆紫色长矛刺破真空，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取刘羿咽喉。


    刘羿没有硬接。


    他侧身，斩邪剑斜挑，剑尖再次亮起淡金色的星火。


    【星火·破妄】第二击。


    剑尖与矛尖相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存在星火与紫晶能量在微观层面疯狂厮杀，相互湮灭。维洛的长矛上爆发出刺目的紫光，试图将那点淡金色的星火吞没；而那点星火却顽固地燃烧着，一点点侵蚀矛尖的本体。


    僵持了不到半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矛收回，维洛借势后撤三丈，脸色微变。


    他的矛尖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是什么力量？”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刘羿没有回答。


    他在感受。


    刚才那一击，他用上了比之前更强的存在星火。那点星火在与紫晶能量对抗时，反馈给他一种奇妙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克制”，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层级压制”。


    存在法则，是对“存在本身”的肯定。


    而紫晶能量，无论多么强大，都只是某种“存在物”衍生的力量。


    就像棋手和棋子。


    棋子再强，也赢不了棋手。


    刘羿忽然明白了墨衡为什么说存在法则是“对抗归墟”的关键。


    不是因为它的杀伤力强。


    而是因为，它是所有力量的本源。


    维洛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不再轻敌。


    “结阵！”他低喝。


    十二名亲卫迅速移动，在刘羿周围布下一个复杂的阵型。每个人手中的兵器都亮起紫光，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牢笼。


    刘羿没有动。


    他在等。


    等他们全部就位。


    然后——


    他闭上眼。


    维洛皱眉：“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刘羿睁眼。


    【存在之域·星火长明】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扩散而出，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领域。领域所及之处，那些连接亲卫的紫光能量，瞬间失去了目标。


    不是被切断。


    而是……被忽略了。


    就像一个人的影子，突然发现光照的方向变了，原本应该投射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亲卫们愣住。


    他们的阵法，已经锁定了刘羿的气息、位置、能量波动。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所有锁定全部落空。刘羿还在那里，肉眼可见，但任何形式的感知都无法触及他。


    “这是……什么？”一个亲卫脱口而出。


    刘羿没有解释。


    他动了。


    在存在之域内，他的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那些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掠至最近一人身前。


    斩邪剑出。


    不是刺，是拍。


    剑身平拍在那人胸口，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推飞出去，撞碎三块飘浮的陨石，直接退出战场。


    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维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个被拍飞，却完全无法插手。


    他的感知同样无法锁定刘羿。


    他能看见刘羿的移动轨迹，但当他试图出手拦截时，那种“被忽略”的感觉就会覆盖他的意念，让他下意识地慢半拍。


    那不是幻术。


    是存在层面的优先级压制。


    他的攻击，在刘羿的领域内，被默认排在了“不重要”的位置。


    维洛活了上千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愤怒开始在他心中燃烧。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他无法触及的敌人。


    维洛深吸一口气，体内能量疯狂运转，全部注入那杆紫色长矛。长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连矛身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承受不住如此恐怖力量的征兆。


    “给我破！”


    他掷出长矛。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这一击，超越了渡劫巅峰的极限，隐约触及了那个更高的境界。


    长矛撕裂真空，拖着一道刺目的紫光，直刺刘羿。


    刘羿感觉到了。


    在长矛进入存在之域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这一击的恐怖。那已经不是普通的能量攻击，而是维洛燃烧本源、以命相搏的全力一击。


    他的存在之域，挡不住。


    不是法则层级不够。


    是他的领域，还太弱。


    初成的圣道之基，只能支撑三十丈的领域。而维洛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这个领域能“忽略”的极限。


    刘羿没有退。


    他也没有躲。


    他收起斩邪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那不只是存在星火。


    那是他将自己全部的存在意志——守护同伴的执念，复活他们的渴望，回家见他们的决心——全部凝聚在一起。


    【存在·星火燎原】


    不是领域。


    不是防御。


    是他将自己，化为火种。


    长矛刺入他掌心三寸。


    鲜血迸溅。


    但矛尖无法再进一寸。


    因为那点星火，已经顺着矛尖，蔓延到长矛本体上。


    紫色的矛身开始龟裂。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维洛瞪大双眼。


    他看见自己的本命神兵，那把跟随他一千年、沾染无数敌人鲜血的长矛，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存在”本身占据。


    那些裂痕中透出的金光，不是破坏。


    是在告诉这杆长矛：你存在过。你曾经是某人的骄傲。你见证过无数战斗。你有你的故事。


    你可以不用毁灭。


    你可以，只是停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矛发出最后的嗡鸣。


    然后，它停了。


    悬浮在刘羿掌心前三寸处，一动不动。


    维洛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羿看着那杆长矛，轻声说：“谢谢你保护过他。”


    他松开手。


    长矛缓缓飘向维洛，落在他面前。


    维洛怔怔地看着它，看着那些裂痕中透出的金光，看着那陪伴他一生的伙伴，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存在”着。


    不是武器。


    是有故事的器物。


    刘羿的右手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在意。


    他看着维洛，说：“我没有杀你的手下。一个都没有。他们只是晕过去了，醒来之后会好的。”


    维洛抬头。


    “你……为什么？”


    刘羿说：“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找人的。那个人，可以帮你们对付灰潮。杀了他，你们的世界就没了。让我带他走，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维洛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星空一片寂静。


    那些晕过去的亲卫，飘浮在远处，有的撞在陨石上，有的悬浮在真空中，但胸口都在起伏——确实都活着。


    那个被刘羿拍飞的守卫甲，此刻已经恢复意识，正捂着自己的肩膀，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维洛看着刘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战士的眼神。


    那是……守护者的眼神。


    “你那个朋友，”维洛缓缓开口，“真的是对付灰潮的关键？”


    刘羿说：“我不知道。但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需要他。”


    维洛沉默。


    良久。


    “你们走吧。”他说。


    刘羿微微点头。


    “谢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维洛叫住他。


    刘羿回头。


    维洛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抛过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紫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能看见内部流动的光芒。


    “紫晶镣铐的钥匙。”维洛说，“没有这个，你朋友到死都解不开那东西。”


    刘羿接住晶石。


    他看着维洛。


    “你为什么要帮我？”


    维洛转过头，看向远处那杆飘浮的长矛。


    “一千年。”他说，“我跟它说话，它从不回应。但刚才，我听见了。”


    他顿了顿。


    “它说，谢谢。”


    刘羿沉默。


    他握紧晶石，向维洛微微点头。


    然后御空而起，向着归途号的方向飞去。


    维洛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星空深处。


    良久，他轻声说：“传令，收兵。”


    一个亲卫踉跄着飞过来：“大人，那个逃犯——”


    “让他们走。”维洛说。


    “可是——”


    维洛看向他。


    那眼神，让亲卫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回去之后，准备迎战灰潮。”维洛说，“我们有客人要招待了。”


    亲卫愣住。


    维洛没有再解释。


    他收起那杆布满裂痕的长矛，轻轻抚摸着那些透出金光的裂缝。


    “谢谢你陪我。”他低声说。


    长矛微微嗡鸣。


    仿佛在回应。


    归途号的舱门打开，刘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存在星火。圣道之基上那些刚愈合不久的裂痕，又有几道重新裂开。


    墨衍冲过来扶住他。


    “你疯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焦急，“那是燃烧本源才能用的招数，你的道基——”


    “还撑得住。”刘羿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紫色晶石，“先……把这个用了。”


    墨衍低头看着那枚晶石，愣住了。


    “这是……”


    “钥匙。”刘羿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维洛给的。”


    墨衍接过晶石，久久不语。


    他抬头看着刘羿。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


    “别废话。”刘羿闭上眼，“快解开，我们得走。维洛虽然放行了，但难保其他人——”


    话音未落，晶石落在他脚边。


    墨衍抬起双手。


    镣铐已经解开了。


    刘羿睁开眼，看着那副掉在地上的紫晶镣铐，又看看墨衍。


    墨衍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手腕上还留着深深的勒痕。


    “谢谢。”他说。


    刘羿点点头。


    “应该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驾驶座。


    归途号的引擎重新启动，车身缓缓调转方向，向着星空深处驶去。


    墨衍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疲惫却笔直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也是这样。


    永远站在最前面。


    永远挡着所有危险。


    永远说“应该的”。


    “墨衡。”他轻声自语，“你选的人……真的很像你。”


    窗外，紫色的星光渐渐远去。


    归途号载着两个人，驶向下一程。


    刘羿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寻源手环规律闪烁的光芒。


    十二拍循环，已经变了。


    变得更复杂，更丰富。


    仿佛那个遥远的终点，又近了一步。


    他闭上眼，沉入短暂的恢复入定。


    右手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但没关系。


    还会愈合的。


    就像那些裂开的道基，那些破碎的希望，那些失去的人——


    都会愈合的。


    只要他还存在。


    只要薪火还在燃烧。


    远处，某个无法被感知的维度里，一道像素光点微微闪烁。


    “有意思~”


    那个声音轻轻回荡。


    “这一局，玩得不错哦~”


    “下次继续。”


    光点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


    归途号继续航行。


    向着远方。


    向着未知。


    向着那个终将抵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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