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墓碑前的对峙


    楚行霄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醒、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评估，还是太低了。


    这个女人，不是刺猬，也不是武器。


    她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毒藤，美丽，却能将所有试图攀附的人，拖入深渊。


    “很好。”


    他放下酒杯，转身就走。


    苏荷愣住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说明书我收下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关于苏悦所有公开信息的汇总报告。验货的时间，我会另行通知。”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苏荷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她赢了。


    用一种近 乎自毁的方式，赢得了暂时的平等和喘息。


    但她很清楚，楚行霄的“另行通知”，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来。


    她没有时间放松。


    苏荷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江淮带着惊喜的声音：“姐姐？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苏荷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柔弱和疲惫，“江淮，我……我有点害怕。苏婉她……”


    “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江淮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没有。”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只是……让我觉得很陌生。江淮，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姐姐，你别怕，我……”


    “你明天有空吗？”苏荷打断他，“我想去一个地方，但我一个人不敢去。你……你能不能陪陪我？”


    “当然可以！去哪里？我马上去接你！”


    苏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城西的墓园。”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想去看看……苏悦。”


    第二天下午，城西墓园。


    天空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荷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苏悦”的墓碑前。


    江淮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大部分的风雨，眼神里满是心疼。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孔，笑得天真烂漫。


    苏荷知道，这不是苏悦，更不是苏婉。


    这只是一个谎言的符号。


    “姐姐，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江淮轻声说。


    苏荷没有动，只是幽幽地开口：“江淮，你说，一个人如果没死，为什么要给她立一座墓碑呢？”


    江淮愣住了：“姐姐，你……你说什么？”


    苏荷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我昨天，收到一张照片。是苏婉姐……在苏悦‘死’后一年，来这里祭拜的照片。”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江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这不可能！”


    “我也不信。”苏荷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可我不敢问她。江淮，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顾大哥？他那么爱苏悦，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江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知道顾行野的脾气，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


    “不！姐姐，你不能告诉他！”江淮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顾总他会疯的！”


    “可我该怎么办？”苏荷无助地看着他，“这个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不远处的柏油路上响起。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顾行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昂贵的西装。他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苏荷和她身后的墓碑。


    显然，他不是碰巧路过。


    苏荷的瞳孔微缩。


    是江淮？还是……


    她的目光，越过顾行野，看到了他身后那辆车里，一个模糊的身影。


    楚行霄。


    他居然把顾行野引了过来！


    “苏荷！”顾行野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荷的心上，“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淮挡在苏荷身前：“顾总，你冷静点！姐姐她……”


    “滚开！”顾行野一把推开江淮，冲到苏荷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告诉我！苏悦是不是没死？！苏婉是不是骗了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苏荷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我……我不知道……”苏荷的脸上，血色尽褪。


    “你不知道？！”顾行野的眼神，状若疯狂，“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告诉我吗？！”


    苏荷的心猛地一沉。


    带他来这里？


    是江淮！


    这个蠢货，他竟然自作主张把顾行野叫了过来！


    “说话！”顾行野怒吼着。


    就在这时。


    又一辆车，缓缓驶来，停在顾行野的车后。


    车门打开。


    苏婉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撑着伞，优雅地走了下来。


    她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开口。


    “行野，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苏荷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顾行野猛地转过头，看到苏婉，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他松开苏荷，冲到苏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苏婉！”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告诉我，苏悦的墓里，到底是谁？！”


    苏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慌失措的江淮，又看了看被顾行野甩到一旁，狼狈不堪的苏荷。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行野，你喝多了。”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我没喝多！”顾行野甩开她的手，指着那块墓碑，一字一句地问，“她，到底死没死？！”


    雨，越下越大。


    墓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婉的身上。


    远处的宾利车里，楚行霄靠在后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像一个欣赏戏剧的观众。


    苏婉看着状若疯魔的顾行野，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她无法忽视的豪车。


    她知道，今天，她退无可退。


    “你真的想知道？”


    她看着顾行野，声音轻得诡异。


    “好，我告诉你。”


    她转过身，走到墓碑前，伸出手，用丝质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那张陌生的少女照片。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苏悦，从来就没有死过。”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苏悦这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苏荷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从始至终，都只有我，苏婉。”


    “和我这个……顶着一张和我相似的脸，却上不得台面的妹妹，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