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10章
作品:《妻瞒》 施狸张口想要辩解,比如说是因为两日没睡精神错乱,又或者是说烧坏脑子得了失心疯……虽然都没什么说服力。
施狸手上还攥着书卷,好几个丫鬟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各个哀哀戚戚,发出的声音像一团吸水的棉花塞在施狸的耳朵里。
眼看韩羡越来越近,就快要到跟前,施狸心乱如麻,手无足措,急得要开口……「你听我说」声音发不出来。
施狸醒了。
撑着脑袋的手上一片冰凉凉的。
施狸与教书先生无奈的眼睛对上,再看看手上快要干透的口水。施狸脸上慢慢热起来,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梦见拿书猛砸老师,分明对这个和蔼的老人没有什么不满。施狸苦闷地皱起眉,想着想着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勾起嘴角笑笑。
先生眉心凑在一起不一会儿又松开,单薄没有血色的唇轻轻叹了声气,瘦弱的身躯来回走了两步然后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放。
先生看了施狸好几眼才背过身道:“今日便讲到这,五姑娘回去要好好温习功课才是。”
施狸把头低下去,站起身将先生送到门口,“学生知道了。”
施狸回想起这两日的教书先生都不是同一个人,多是半百的人,对她一个小姑娘恭恭敬敬小心翼翼。
施狸把头低得更低,她对这种乖顺竟然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了。之前看那个大夫坐小板凳还觉得不太好,对张木的尊敬也是受之有愧,才过多久,她已经理所当然接受了。
她果然天生就是做人上人的料子。
感慨之余施狸努力回想那个混乱的梦,梦里有好多人,她说了好多话,凶神恶煞挥舞手脚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具体说了什么……却是都记不得了。
“姑娘,小张道长来了。”碎欢低眉顺眼的上前,牵起一点点裙摆,微微俯身,跨过门槛小碎步走上来。
施狸看她还是小孩的模样,说话却老成语调都压着,她像是生来就这般束手束脚,说完话还要勾着嘴角笑得跟傻子一样。
“嗯。走吧。”施狸收回目光,随便看看别处,走过的地方吹过的风如梦似幻,她看不见也不想看见,若是有一张床一张被子,她定能看见,在哪无所谓,她一定会飞奔上去立马睡觉。
施狸走进她院里西边的厢房里,径直略过张木直直进去,一屁股坐在那张雕着桂花的圈凳里,坐下后又一言不发的盯着张木看。
张木被看得浑身发毛,立在中间,不时的看看旁边的碎欢和秋实。
碎欢秋实两人皆视若无睹,鹌鹑一样低着头。
“五姑娘,在下可能开始看诊?”张木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视死如归的模样。
“请便。”
张木坐在那张小圆凳上,仔细查看施狸的脸色,问道:“姑娘这两日可有记起什么。”
“没有。”施狸回的很干脆,空洞洞一直盯着张木。
“胃口可好?”
“吃的不错。”
“有什么不适么。”
施狸认真想了想,“睡不着,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头昏脑涨,身上也觉得热乎,像是还在生病。”
张木沉思地看了施狸很久,眼下确实有明显的青黑,双目浑浊满是血丝。于是张木给施狸号脉,脉象混乱,阴盛阳虚阴阳不协调。
“不大事,五姑娘莫急。”张木面色如常,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不是还病着。”施狸嘟囔着,紧张兮兮盯着张木总是想起施耀阳。
施耀阳一开始也是睡不着,跟周围很多人说他有病却一个人也不信,尤其是老爸老妈,说他为了不上学什么理由都能编。
施狸记得很清楚,每天被老爸老妈伺候着穿上校服拷上书包的施耀阳望过来的眼神,是卑微祈求,在不停地讨好,求求她救命!
每天都在声嘶力竭地喊救命。
施狸视若无睹,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姑娘不是病了,只是失忆伴随的一些恐慌……”
“不是的!”施狸突然高声打断,目眦欲裂,情绪激动,她双手抓上张木的手腕,“我有病!”
“我有病!”
张木浑身一僵,愣了下随即抽出手,“五姑娘,你这只是没休息好罢了。”
施狸高涨的情绪没有消失,她凝神看着张木的脸——面无表情,端端正正坐着,无比严肃的给出诊断。
张木身上还是那件破了补脏了洗的发白道服,小麦色的手背上许多细细小小的伤疤。
他是个勤快人,不是施耀阳。
施狸一点点回神,疲倦的往后边靠,“抱歉,是我失态了。”
碎欢秋实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记得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姑娘也是这样突然大喊大叫又突然颓废下去。
她们两人心照不宣又移回目光,不动声色的收紧双手,尽量不让人注意到她们。
“无妨。”
张木很快镇定下来,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套家伙,银针从细到粗从短到长,一排排乖乖躺在干净简洁的布袋上。
“在下回去研究了许久,打听了些五姑娘的事情,知晓姑娘先前怎么病的,病了多久。姑娘且放心,在下都是问的韩大人,也都是些该问的。”张木一面说一面烧了火,劳烦身边的丫鬟取来水和酒。
他接着说,“姑娘的问题不大,只是疗程长些,主要是针灸,倒不用怎么喝药。”
“嗯。”施狸合眼,没去看张木捣鼓。
忽的额头正中央酥酥麻麻,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扎了进去,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不停往里边钻。
施狸依旧闭着眼,倒不是睡着了,而是实在不想看着张木那张脸。张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要怎么治都行,反正都是白用功。
施狸苦思不得其解:大脑空空怎么可能想得起来东西。大脑空空怎么就睡不着呢。
倒不如诊出个‘有病’,给她来上一副药以便能安心入睡。
施狸偶尔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胸口总是堵着一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既不能让她快点死也不能让她好好活。
像爸妈在对她强颜欢笑……像章州大宅子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对她戏谑嘲笑。
都是笑,都很吵,人为什么要笑得跟蠢货一样。可能因为是蠢货所以才笑。
原身的记忆还真的在,不过都是模糊的嘈杂的看不清的。
乱七八糟,让人头疼。
施狸忽然悲催的发现,她的脑子更加清醒了。施狸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异常的亮。
她看着张木,问他,“能让我睡着么。”
“自然是可以,只要姑娘合眼,什么都不要想。”
施狸:“就是会想,不是要找回记忆么,怎么可能不想。”
“在下的意思是不要刻意去想,顺其自然,在下配合施针,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姑娘便可好好休息。”张木说这,手里捏起一根针来。
施狸紧紧盯着那根尖锐到快反光的银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刺过她的皮肤,麻麻的不是很舒服。
再看看身侧的张木,施狸还是忍不住心里惊叹一声:实在是太像了。
施狸发呆几瞬,又闭上了眼,但是仍然没有任何睡意。
张木的治疗持续快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施狸都清醒的闭着眼。
太奇怪了,怎么闭眼这么久还睡不着呢。
施狸的胸前起伏略深,呼吸重重的。
等到结束,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
张木离开的时候,施狸依旧假寐,施狸此刻并不太想看见张木那张脸。
听着耳边碎欢送走张木的脚步声,又听着秋实吩咐其他丫鬟准备热水侯着伺候姑娘的谈话,施狸才悠悠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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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施狸眼底的疲惫沉甸甸,浓稠到快把眼睛糊住,那又大又黑的瞳孔仿若蒙上一层雾。
碎欢秋实自然瞧见,不过都以为是施狸刚睡醒的缘故。
施狸一直坐着,灵魂被抽走一般,任由丫鬟抬她的手,脱她的衣,给她上妆。
梳妆丫鬟一开始还有些发愁,求助的看向碎欢,“这,该怎么化?”
“按照老爷吩咐的,简单梳个发髻,妆就不化了。”碎欢朝她看一眼。
施狸还一副丢魂的样子,她终于把脑袋放空了,然而……还是没有睡意。
施狸不经想,她会不会是第一个穿越之后因为睡不着觉死掉的人。
“饭菜不合胃口么。”
韩羡的声音就像钟杆,一下敲在了施狸这个快崩溃的大钟上。
哐当一声,余音绕梁,久久没有消散。
施狸微微张嘴,没有起伏的一声“啊?”慢腾腾飘出来。
她垂眸看看满桌子菜肴,色香味俱全,她面前的碗筷也是堪称艺术品的存在。
这样的晚饭上来第二次,施狸已经不觉得惊奇。倒是旁边多出个人,而且还难得穿了件和年纪相符的青蓝色圆领衫,叫她久久愣神。
韩羡放下给施狸夹菜的筷子,伸手用手背探在施狸的额头上,轻轻蹙眉喃喃,“也没有发烧,怎么失魂一般。”
施狸目不斜视注视着韩羡的眼睛,他在担心什么……哦,对了,她前两日才发烧,所以韩羡会怕她又烧起来。
“我…不想吃。”施狸双眼还在发怔,双手放在大腿上,一直都没上过饭桌。
“那便不吃。”韩羡抬眼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丫鬟便各个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动起来,将饭菜撤下。
施狸盯着韩羡看了很久,韩羡也看着她,两人相顾无言。
施狸看见韩羡眼里带着笑,笑得好看,“你为何笑?”
“给旧友谋了个差事,他为答谢把他母亲给他留的一对玉戒送我。”韩羡说着,有小厮从外边进来,将玉戒双手奉上。
白玉无瑕,在红盒子里显得格外皎洁。
“他道,无缘大婚,心有遗憾,这谢礼也是祝福。”韩羡一面说一面拿起一只玉戒戴上施狸纤细的无名指。
圈口略略有些大,却是合适的。
“喜欢么。”韩羡双手捧着施狸的右手,指腹有意无意抚上玉戒。
“喜欢。”
真的喜欢,很好看,还很合适……而且有些熟悉。
施狸盯着手上的玉戒看了很久,忽然道:“不过谁会把白玉戴在无名指,不都是戴在拇指和小指的么。”
“玉戴何处没有什么规矩,只要喜欢,怎么戴都行。”
施狸又看回韩羡,这话也熟悉。
屋外月牙露出一角,云霞褪去颜色,剩了冷清。屋内一盏灯一卷书,施狸端端正正坐着温习功课。
韩羡依旧在旁边。
施狸看似沉溺书海,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总是有一搭没一搭望向半开的窗户。
今夜夜色很浓,无边的漆黑没有漫延到这间书香四溢的屋子里。
施狸沉着心,想着今夜怕是又睡不着。
这样下去真的会困死,她颇为苦恼。
“三心二意是学不好东西的。”韩羡突然出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施狸放下书卷,扭头看他,见他坐姿随意,单腿曲起,在榻上闲坐。
施狸越是困眼睛越是睁得圆溜,黝黑的瞳孔却是一点神的都没有。
“韩大人。”施狸起身走近,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凝着他,韩羡惬意的勾着嘴角眼神似是戏谑,仿佛高位者是他一般。
“大人念给我听。”
韩羡的唇抿紧了些,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看着施狸认真的表情不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