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层，电梯如约亮起。


    这层没有任何矿石和怪物，岩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更明显，甚至还嵌着几盏早已熄灭、但结构完好的古老瓦斯灯。


    而在中央，一个颜色黯淡但完好无损的宝箱静静地等待着。


    希尔德走到跟前，没有犹豫，直接掀开了箱盖——没有锁，也没有陷阱。


    【疾风利剑 X 1】


    （似乎是某位追求速度与精准的战士曾经的佩剑，在漫长的沉睡中依旧保持着优良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还插在腰间绳套里的沉重锈蚀带着缺口的【生锈的剑】，又看了看手中的【疾风利剑】，剑身细长流畅，通身呈现千锤百炼的暗银色光泽，剑柄包裹暗绿色的防滑皮革，金色的细纹闪闪发光。


    她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旧剑，将新剑高高举起，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欣赏，仔细地收进背包。爷爷说过，武器这种东西更新迭代速度太快了，没有用的可以直接丢掉。


    晚上十点了，今天的收获颇丰，她转身向电梯走去准备回家，而此时，史蒂夫仿佛才从震惊中苏醒。扶着巴基从梯子上缓缓走过来。


    “嘿！等等！”史蒂夫急忙喊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他看了眼巴基，眼神虽然依旧残留着疲惫，但那份坚冰般的死寂确实有所消散。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出的嫩芽，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等等！请等一下！你给巴基的那种……作物，如果还有，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一切。


    “史蒂夫,” 巴基语气虚弱，他仅剩的右手微微颤抖，撑在史蒂夫肩头，试图挣扎着起身，”我不需要...”


    “我只有那一根，其余的都卖掉了，之后成熟了，可以给你。”希尔德站在电梯前，平静地看着眼前急切的二人，“但品质不固定，给你的是金星的。” 普通的防风草，有同样的效果吗，也许铱星的效果也许会更好？


    “没关系！只要有可能！”史蒂夫几乎是不假思索，“我可以跟你去取，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忙？保护？任何事！”虽然他始终无法确定这个农夫的善恶，但他愿意尝试一切。


    希尔德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史蒂夫那比常人宽阔一倍的肩膀和隆起的肌肉上停留了片刻，另一位虽然少了个手臂，看起来病怏怏的，但是从刚才的战斗也可以看出来体力不错，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精准跳出：这种体格，不用来挥舞锄头实在是浪费资源。


    “种地？”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农场现在的规模越来越大，每天早上光是给作物浇水，就能让她那微薄的体力槽瞬间见底。在制作出足够的【高级洒水器】之前，这两个看起来体力充足的小镇居民简直是完美的祝尼魔。


    “……什么？”史蒂夫没跟上思路。他预想过可能是刺杀、可能是秘密任务，唯独没想到是“种地”。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回农场，一起种地。”希尔德解释，语气像在邀请邻居帮忙修剪草坪一样自然。


    “回农场？纽约？”


    “当然，”希尔德理所应当地说，“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巨大的喜悦还未升起，冰冷的现实已将其拍碎。史蒂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自己和巴基，低声道：“我们……去不了纽约。如果你有关注最近的新闻就会知道，我们是通缉犯，全世界都在找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需要伪装？她脑海中迅速浮现起之前钓鱼时钓到了一个被归类为垃圾的物品。描述里似乎写了这种功能。


    “跟我来，”她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肯定，“我有办法。”


    史蒂夫和巴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疑虑深重，但退路已失，来时的裂隙已然消失，回去瓦坎达的路已经被堵死，眼前的电梯是唯一的出口，而她虽然行为举止奇怪，处处透露着神秘和古怪，但是她刚才的馈赠又不带任何恶意。史蒂夫莫名觉得可以信任这个人，虽然这种信任在战场上大忌。


    而巴基此时也向他点了点头。


    【农场主向史蒂夫/巴基发出联机邀请】


    【史蒂夫·罗杰斯已接受邀请】 【詹姆斯·巴恩斯已接受邀请】


    电梯开始嗡鸣上升。史蒂夫靠在冰冷的铁壁上，看着身边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在挂机的农场主，低声说道：“谢谢你。无论你是谁……为了巴基，谢谢你。”


    希尔德没说话，她正忙着看系统上的时间，心里精打细算着：快点，再不回家就要触发“凌晨两点晕倒”的DEBUFF了！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外面不再是瓦坎达的矿井，而是一个灯火通明的陌生岩洞。三人坐上了那辆晃晃悠悠的矿井车。


    【当前所在：矿洞入口】 【可抵达：星光农场 / 复仇者基地外围】


    在掠过那个“复仇者基地”的路牌时，史蒂夫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但矿井车并没有停留，它带起尖锐的摩擦声，穿透了空间的界限。当他们再次脚踏实地时，清凉的晚风卷着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


    -------


    月光如昼。


    银辉毫无保留地铺洒开来，将史蒂夫眼前看到一切盖上一层清冷神秘的月光。新播的种子的嫩芽，探出深色的土壤，挂着细微的露珠，在月光下起伏。朴素的红瓦棕墙农舍安静地蹲伏在夜色里，窗户里透出壁炉温暖的火光，一只猫正坐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们。农场四周被插满了不规律摆放的火把，将大大小小的水塘点亮。而在农场边缘，越过树梢，可以毫无阻碍地望见远方地平线上，那片他们无比熟悉的、属于复仇者联盟基地的、线条冷硬而现代的建筑群剪影，沉默地镶嵌在纽约州郊外的夜空幕布上。


    真的是纽约。


    “史蒂夫……”巴基站在农场门口，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座基地轮廓，声音轻飘得如同梦呓，“你掐我一下。”


    史蒂夫没有动。他也需要确认。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耕地里的泥土，在指尖捻开。湿润，微凉，带着腐殖质的特有气味。


    之前他们还在曼哈顿中心的斯塔克大厦时，托尼曾一时兴起拉着大家在大厦顶层搞起了无土水培农场，一开始大家虽然嘴上说着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种下了各自喜欢的植物。


    那时总是最热闹的。克林特非要在自动灌溉系统旁边种上一排红辣椒，说以后出任务可以随身带着驱寒，结果辣气熏得整层楼的人都以为遭到了生化袭击；娜塔莎的角落里静静躺着几株带刺的红玫瑰，她总说比起花，她更喜欢修剪枝条时那种利落的切断感；索尔最让人头疼，他坚信雷电能加速植物生长，在无数次试图“人工催肥”后，直接把布鲁斯那一盆娇贵的变种雏菊劈成了焦炭。而史蒂夫自己，只是默默种下了一小片向日葵。


    只是那段日子是如此短暂，没多久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绿意就毁于和奥创的战争中。火光和钢铁碎片掩埋了一切，就像掩埋了他们短暂的和平时光。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争吵、内战、通缉、流亡，这些沉重的日子重叠在一起，久到史蒂夫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段记忆。


    直到他看到这个农场，看到旁边的复仇者基地。


    “不是梦，巴基。”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这里……是纽约。”


    希尔德没兴趣理会他们发出的震撼。她已经走到农舍旁一个略显粗糙的手工木箱前，打开箱盖，像倒垃圾一样将里面的各种矿石、石头和怪物掉落物一股脑灌进箱子，让史蒂夫怀疑这个背包是不是某个魔法物品，不然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之后她在里面略一翻找，头顶举着一个小物件走了回来。


    月光下，那东西看起来……相当寒酸。


    一副眼镜。黑色粗框，样式老旧。左边的镜片上有着明显的、蛛网般的裂痕，右边的镜腿歪斜，用一小段胶带勉强固定着。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或者经历了某场激烈的战斗。


    【物品：破损的眼镜】


    【描述：某位不想透露姓名的报社记者遗失的本体。戴上它并不会让你获得超能力，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深度近视的笨蛋。】


    “戴上。”希尔德像是随手扔掉一根杂草一样，将眼镜“啪嗒”一声扔在史蒂夫脚边的泥地里。


    史蒂夫和巴基看着地上这副破烂，再次陷入沉默。用这个……伪装？对抗全球人脸识别系统和情报机构的追捕？而且她为什么不直接递过来而是扔在地上？他狐疑地看着眼前神色肯定的农场主，又想起他们刚才的奇异经历。


    史蒂夫深吸一口气，将眼镜从地上捡起来架上了鼻梁。没有任何感觉和变化。他叹了口气，失望地向巴基摇了摇头。


    但在巴基的眼中，变化发生了。


    眼前的史蒂夫，不再是那个肌肉贲张、挺拔如松、完美得像是古罗马雕像复活的美国队长。他看起来……瘦削了很多，个子也变矮了，肩膀不再那么宽阔得充满压迫感，金色的头发柔软地垂落，遮住部分额头。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清澈，但那种锐利如锋芒的眼神却被强行揉碎了，只剩下一种属于布鲁克林贫民区少年的、带着倔强和书卷气的腼腆。


    那是血清之前的史蒂夫·罗杰斯。那个甚至还没到巴基肩膀高、却敢在小巷里和壮汉对拳的瘦猴子。


    巴基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他感觉过去的记忆正一点点苏醒，之前虽然隐约想起年轻的记忆，但偶尔史蒂夫谈到童年趣事时，他仍是一头雾水。


    “巴……巴基？”史蒂夫透过有裂痕的镜片看世界，感觉有些怪异，他看到巴基脸上凝固的震惊，不安地问。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似乎清亮了些，甚至带着点还未褪去的青涩感。


    “这是你的。”希尔德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幅眼镜面无表情地扔在地上。


    那是她之前钓鱼钓上来的垃圾，本来打算之后塞进回收机炼成精炼石英，或者直接丢掉，正好现在可以排上用场。虽然爷爷在信里叮嘱过“每天只能送给同一位居民一个礼物”，但希尔德逻辑严密地认为：这是我扔掉的垃圾，他们自己捡起来，这叫环境保护，不叫送礼。


    巴基像是被催眠一样迷迷糊糊地从地上捡起眼镜，这次史蒂夫知道为什么巴基看起来这么震惊了。


    那股如影随形、几乎成为巴基一部分的阴郁气场——冬日战士的冰冷、警惕、痛苦与疏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化。他的肩膀自然放松，不再时刻绷紧如即将扑出的猎豹。眉眼舒展开来，那头总是略显凌乱的半长褐发，似乎都变得柔顺服帖。镜片之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巴基·巴恩斯曾经拥有过的、明亮飞扬的光彩，带着点玩世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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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俏皮，以及看向挚友时毫无保留的温暖。那个会在布鲁克林街头，笑着揽住小个子史蒂夫的肩膀，说“别担心，伙计，有我在”的巴基，仿佛穿越时光，站在了这里。


    两人怔怔地凝视着对方，这一刻，没有通缉令，没有内战，没有这七十年的鸿沟和冰雪，仿佛巴基没有掉下那列火车，史蒂夫没有被冰冻。他们看到的，是战火未燃、冰雪未封时，彼此最纯粹的模样。


    而这温情脉脉的重逢气氛还没来得及发酵，希尔德就打破了沉默，“马上两点了，我要睡觉了。“


    她转身向屋里走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门口转头对二人说，“对了，明天一早记得给作物浇水，东西都在门口的箱子里，需要什么随便拿。”


    门嘎吱一声关上了，农场重归宁静。


    月光依旧如水，流淌在两个站在田埂上、戴着滑稽破眼镜、却仿佛重获某种珍贵之物的男人身上。


    史蒂夫和巴基站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良久，巴基先笑了起来。他咧开嘴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久违的、属于布鲁克林小伙子的坏笑。他发出畅快的大笑，笑声在静谧的夜色里荡开。


    史蒂夫看着他，鼻尖一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荒诞感。


    “所以……”巴基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看起来光滑但是手感粗糙的下巴，又拍了拍史蒂夫明显缩水了一圈但是触感依然是美国队长坚实肌肉的肩膀，“我们现在成了‘普通人’了？顺便还得给一位脾气古怪的农场主打黑工？”


    “看起来是这样。”史蒂夫无奈地推了推那副歪斜的眼镜，“虽然她……很不寻常，但她确实给了我们一个‘家’，巴基。在纽约，在复仇者基地的眼皮底下。”


    接着两人看向那个木屋旁的木箱，希尔德说东西可以随便拿。他们拉开盖子，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杂乱的石材、矿石，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木头，各类树木种子和农作物，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和几条没有水也活蹦乱跳的鱼...难以想象这个不到一米宽的木箱是如何塞下这一整座杂乱无章的“仓库”的。


    “既然要种地，”巴基挑了挑眉，从箱子里拎出那把沉重的铜斧，又看了看旁边的空地，“我想那个吝啬的房东肯定没准备我们的客房。史蒂夫，还记得我们在布鲁克林用废弃木板搭的秘密基地吗？”


    史蒂夫笑了一下，金色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他挽起袖子，抓起了一捆木材：“当然记得。看来今晚我们得赶在天亮前，给自己弄个睡觉的地方了。”


    于是，在复仇者基地不远处的山谷里，两个背负全球通缉令的“超级英雄”，开始笨手笨脚地在农舍旁边挥起了锤子。


    史蒂夫负责搬运那些沉重的石头，而巴基则用他的右手将木板严丝合缝地敲在一起。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低声交谈，话题中心始终绕不开那位神秘的农场主。


    “你觉得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史蒂夫看着木料在巴基手中迅速成型，“但她种出的防风草能让你恢复神智，她给的破眼镜能骗过全世界。也许……她是某个隐居于此的魔法师，或者掌握某种高维空间技术的外星人。我现在也不确定她的目的和想法，但最重要的是——”


    史蒂夫看向巴基，眼神温柔：“她让你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雏形已经初步显现。看着逐渐深沉的黑夜，万籁无声，月亮似乎也去睡了，史蒂夫手中动作微颤，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消失得太久了。瓦坎达的边境守卫或者是苏睿实验室的监控，此刻恐怕已经因为两名重量级“客座人员”的失踪而闹翻了天。


    尽管现在有了这副改变身份的破眼镜，巴基的意识也奇迹般地重获清明，但史蒂夫绝不希望在特查拉国王正忙于平定内部动乱时，还得为两个不告而别的老兵分心。那不仅是外交上的失礼，更是对这份慷慨庇护的背叛。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特制的、足以避开全球卫星追踪的加密手机。


    “在给国王写辞职信吗？”巴基撑着木梁，歪着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久违的调侃。


    “在写感谢信，巴基。”史蒂夫苦笑了一下，他精简地起草了一份充满诚意的口信，大意是巴基已奇迹般康复，两人目前身处一处绝对安全且隐蔽的落脚点，为了不给瓦坎达添麻烦，决定暂时“隐身”一段时间。


    “你告诉他们我们要留下来种地了吗？”巴基问。


    “没有，我只是用了‘长期任务’这个词，”史蒂夫收起手机，看着月色下那片整齐的土豆嫩芽，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如果直接告诉苏睿我们在给一个脾气古怪的女孩当廉价农奴，她大概会觉得我的脑子也需要进洗脑机里转一转。”


    巴基轻笑出声，他拎起沉重的石块，干劲十足地加固着他们的新家。


    太阳升起前，一座小巧、简陋但异常结实的木屋在主屋旁拔地而起。虽然突兀，却意外地和这片宁静的农场融为了一体。


    【系统提示：联机小屋已建立】


    凌晨四点。


    当第一束晨曦越过复仇者基地的房顶，照在星光农场时，两个戴着破烂眼镜的男人并排躺在刚铺好的干草铺上，陷入了多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没有冰冷机器声的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