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重逢
作品:《心有余悸》 顾清泽……
等等!顾清泽!
陶涓仰头看着走来的那个年轻男人,怀疑自己认错了人。顾清泽在她印象里还是个少年,也许这只是个长得像的路人?
她低下头,也许,是最近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想起这个人,所以,她看错了?
她再次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他个子很高,花束拱门的各色花朵依次从他头上掠过,一枝蝴蝶兰擦过他鬓边,微微晃动。
一时间陶涓极度疑惑,自己是不是陪人喝下午茶时打起了盹,现在是在做梦?顾清泽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越走越近,又一次次问自己,是梦?是幻觉?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会不会她在曹艺萱离开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根本没来滨江酒店赴约?所以酒店里的情景看起来才和马焦雷湖那么相似?
等他走得更近了,近到她看清他的五官,看到他从当年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她反而更疑惑了:真的是顾清泽?不是她认错了人?他也认出她了?怎么会这么巧?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楚舰察觉陶涓神色有异,他回过头,惊喜道:“清泽——你怎么也在滨市?”
顾清泽跳到喉咙口的心脏忽忽悠悠下落,他勉强微笑:“楚师兄,我……我和秀钟来度假。”
他知道自己这时的样子一定非常古怪,所以她才会这样看着他,他有点后悔,怎么没想起整理一下仪容?
楚舰站起来和他握手:“一直没能当面恭喜你成为太平的合伙人!秀钟也在这儿?你们……住在这里?”他有些疑惑,向大堂方向看一眼,没看到章秀钟,或者任何其他人,然后,他看到陶涓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顾清泽。
“哦,你们两个应该也认识吧?”楚舰示意侍者添一张椅子,跟陶涓解释:“清泽在我们大学念了一年然后去了MIT……”
陶涓这时才确定,自己并没做梦,更没出现幻觉,顾清泽确确实实出现在这里,这一刻。
她听见楚舰的话,将目光从顾清泽脸上移开,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像见过几次,不怎么熟。”
这时侍者走过来问,“要换张大点的桌子吗?”
顾清泽抢着开口:“不用!”
侍者愣了愣,立即端来了一把椅子,有些为难地放在仅供两人落坐的小圆桌旁。
顾清泽拉开椅子坐下,觉得自己膝盖好像碰到了陶涓的裙角,突然间浑身出了一层热汗,好像之前三四个小时奔波焦急时该出的汗在这一瞬间全冒了出来,想也不想抓起蛋糕盘边上的餐巾擦了下鼻尖的汗,他知道这样极为失态,可是怎么办?不擦,等着汗珠落下来?
他皱起眉看向陶涓,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小口,素净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和他刚走进咖啡厅时看到的完全两样,那时候楚舰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有种像在做梦的笑容。
见过几次,不怎么熟……
胸腔里好像有一只小麻雀在乱飞乱撞,他垂下眼眸,“我的学生卡还是你带我去办的。看来你是忘了。”说完他又立刻后悔了。最后一次见陶涓时她说,他到了北市之后跟她说话总是带点责怪的语气,她一不欠他的,二没领他家工资,凭什么呀?她早就受够了。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偷偷看她,没想到她把脸转到一边看着窗外,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刚才在胸腔里乱扑腾的麻雀一下摔下来,在他胃里垂死挣扎,顾清泽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话?你真是蠢死了。这声音依稀是章秀钟的。
再傻的人这时也能感到这两人之间气场奇特,何况楚舰又不傻,可他也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尴尬局面,一时无法圆转,打马虎眼道:“哦。那你们多久没见了?”
“十年。”陶涓说。
顾清泽在心里说,是四年。
陶涓冷冷看顾清泽一眼,“哦,我可能说错了,几个月前你见过我吧?”呵呵。太平的新合伙人呀。
在太平面试的时候,那个加试,她还以为那位看不见的对手是另一位应征者或者Rosy,哈,还能是谁?当然是他。
她站起来,跟楚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得先回家,你们继续聊。”
楚舰明白今天这约会是被搅局了,“那……晚一点我再联系你?”
“好!”陶涓拿起大衣就走。
大堂的自动门一开,寒气卷着雪花扑面而来,竟然又下起雪了。她打了个寒颤,雪花落在脸颊上,像小针扎到那样微微刺痛。
她退后几步,掏出手机叫车。
春节这段时间本来就难叫车,下雪了就更难,最近的司机也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到,可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她想起最后一次——不,现在应该说,上一次——上一次和顾清泽见面时她告诉他,她不能参加他计划的长距离无人机项目,因为她要去方舟实习。
他很惊讶:实习?为什么?
她也很惊讶:当然是为了工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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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惊讶了:工作?去哪儿工作?你没想过和我一起创业吗?
她坦白说:没有。
他突然间暴怒,说她目光短浅,上大学只是为了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找一个已经在北市有房产最好还是学区房的男朋友,然后人生就万事大吉!做这种选择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他没想到她也是这种人!
他还说,她迟早要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代价,他像是在预言,又像是在诅咒,如果有一天她中年失业,周测又跟她分手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她那时气到极点,大声吼回去:我就是去讨饭也不敲你家门!
呵呵。
现实还真是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还真就讨到他门前了。
自动门又开了,陶涓迎着寒风走出去,沿着大街走了几步,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砸过来,冷气夹着冰雪往鼻子里钻,一时连气都喘不上,她伸手在颈侧抓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没穿羽绒服出来,羊毛大衣在寒风中一吹就透,雪花落在头上很快融化,更是寒意刺骨。
这时她听到顾清泽在叫她:“陶涓——”
她回过头,他开着一辆相当花俏的跑车,车窗降下来,“我送你回家。”
她不理会他,上车干什么?继续接受他的施舍和挽救,还是同情?哈,她面试那天,他一定很解气吧,当年的预言一一应验。
顾清泽跟着她,车开得很慢,“上车吧,好不好?现在很难叫到车……”
她一声不吭,继续向前走,他紧紧跟着,“你不想让我送你也行,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叫车,行不行?”
风好像小了点,她加快脚步,他依旧跟着,“陶涓……”
她猛地回头对他大喊:“别跟着我!”
顾清泽还没回应,一辆路过的车降下车窗,车里几个年轻人一起扒在车窗吹口哨起哄。
陶涓越发感到难堪,顾清泽的车在冰雪上打滑,落后了一点,路口的红灯刚好亮起,她加快脚步,打算左转把顾清泽甩掉,没想到他开着车追上,停车,跳出来,拦在她面前,“我知道你病了。”他喘了口气,“上车吧,好不好?你不能受冻。”
跟在后面的几辆车全都停下,有人按着喇叭,刚才吹口哨的几个人又打开车窗,土拨鼠一样探着脑袋看好戏。
陶涓心脏突突乱跳,突然间感到一阵丧气,她在跟谁置气呢?着凉了感冒了,病情反复,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上了车,顾清泽调高暖风,小心翼翼看看她,“怎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