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上次坐火车还是大三暑假
作品:《心有余悸》 她们乘坐这趟列车从北市出发直达滨市,两人白天都挺忙,躺在卧铺上又聊了几句就睡着了。
列车轻微晃动,车轨有规律的碰撞声就像白噪音,这一觉居然睡得很香。
途中陶涓醒来过一次,掀开窗帘一角,车窗外隐约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平原,被夜色染成蓝灰色的绒毯。列车不知为什么停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上一次乘火车是大三暑假。
为了能在评优时更有优势她报名参加学校组织的去山区送温暖项目,那个叫“白马村”的山村在西南山区,从北市直达的只有绿皮火车,要将近30个小时。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这旅途漫长得可怕,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太拼了。
幸好上车不久大家陆陆续续补上了卧铺票,不过,是六张床一个隔间的硬卧,还只换到上铺票。
坐在铺位上身体没法完全坐直,躺着胳膊都不用伸直就能摸到天花板。
这趟列车是慢车,却偏偏叫“快速”,K字打头,逢站必停,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停在旷野里,而且一停车风扇也停,空调?不存在的。
七月的天,车厢里热得像蒸笼。
陶涓向来怕热,上车不久就蔫吧了。
另外几个同学在十几个小时后也一个个像脱水的鱼,零食不吃了,牌也不打了,手机也没信号,整个车厢又是汗味又是烟味,小孩哭大人叫。
令她意外的是,顾清泽始终一句也没抱怨,好像还挺喜欢这趟堪称受罪的旅程。
陶涓是真搞不懂这小朋友,听她说要参加这个项目,他立刻要去报名,不管她怎么劝:这个不是出去玩,会很艰苦,搞不好会好几天都洗不上澡,你又不评优不用这么拼……
劝不住。
根本劝不住。
出发前,系主任再三嘱咐她看好顾清泽,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陶涓心里吐槽,怎么看?给我发一副手铐给他戴上?还是一条狗绳给他拴上?那么大的男孩子为什么要我看?
还好从出发时顾清泽就跟小狗似的一直跟在她身边,上了车,同学老师都默认他是她的责任。
不过,也算沾了他的光,补上卧铺票时优先给他们两个。
忘了是在哪里,反正一个站台只有白色水泥牌写着黑色站名的小地方,他一定要下车去走走,陶涓怕他搞出什么事,只得也跟着下来。
站台上的小贩当中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藤篮里的果子他俩从来没见过,像比弹珠大一点的小桃子,金黄色,表面光滑。
顾清泽尝都没尝就问那婆婆,全买了能便宜点吗?然后五十块钱买了两大塑料袋提上车跟同学老师们分。
现在想到这果子陶涓还会反射性眯眼,好像那股酸味又在口腔卷土重来。
她和顾清泽蜷缩在上铺玩□□,谁赢了谁就吃一粒果子。
连赢三把后陶涓含着果子捶打床铺,眼泪差点和口水一起流出来。
混蛋小子幸灾乐祸得嘴角都绷不住了,她这才恍悟,他是故意输的!
接下来玩牌时两人比着故意输,然后互相指责对方耍赖,又研究出许多补充玩法。
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们分的这份果子全吃完了。
几天后他们返回北市,回程经过小镇是深夜,站台上当然一个小贩都没有,他还有点失望,陶涓故意打趣他,“怎么?酸果子吃上瘾了?”
他说,其实根本不想吃果子,只是看那个老婆婆很可怜,那么热的天,她只有一顶破的草帽,早点卖完就能回家了。也许能用卖果子的钱买顶新草帽。
陶涓再次朦胧睡去时舌尖似乎还有点酸涩的味道。
这样的小孩,为什么会把她拉黑?为什么不告而别……
到达滨市时是上午八点,太阳还没升起,站台上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里有种陶涓莫名熟悉的味道。这是她的家乡的味道。
到了出站口,陶涓远远就看到大舅和表姐宋牧谣,曹艺萱是妈妈来接,两家人又彼此寒暄了一会儿,大舅少不了夸曹艺萱又漂亮了,还上了电视,唉哟,真是大明星了。
回到家,舅妈刚从早市回来,买了一堆陶涓爱吃的:炸糕,蛋堡,紫菜包饭,粘豆包,还早早拿出来黑乎乎的两个冻梨放在小碗里搁在暖气片上,“吃了早饭再吃!”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吃完早饭,大舅和舅妈去开店,陶涓和表姐去超市再做点过年之前最后的采购,明天就除夕了。
超市里人挺多,两人刚到生鲜区,周测打电话问陶涓到没到,挂了电话,宋牧谣问她,“你和周测又好上了?”
“没有的事啊!”陶涓不敢告诉表姐她得病住院的事,只跟她说了周测要送她去火车站结果临时放鸽子,“估计是愧疚吧,才想起来问我一句。”
宋牧谣冷笑一声,“周测呀,对人有那么点心思,但不多。也不知道他是才睡醒呢,还是不清楚你车是几点到。唉呀,男人呀,就没一个靠谱的。”
“一个都没吗?那大舅呢?”
“他?”宋牧谣冷笑得更大声,“他靠谱?他给朋友担保之前跟我妈商量了吗?跟咱俩商量了吗?他但凡透露一句,大家都会觉得这事不能办!人银行都不敢借他钱,你敢去担保他,怎么,你比银行还能耐呗?”
数落完不靠谱的爹,又心疼可怜的妈,“唉……那几年我妈一下子老了多少啊?大几百万啊,普通人一辈子也就挣这么多。要是没你垫上那笔钱,都不知道咱家现在住哪儿……”
她摇了摇头,问:“你和周测分手的事,什么时候跟他们说啊?”
“找个机会吧,过完年就说。”
陶涓没法替大舅辩解,后悔和愧疚让他这几年受了很大折磨,前两年过年时只要喝了点酒就哭,说对不起她们姐妹俩。
表姐宋牧谣和前男友本来要结婚了,大舅出事不到一周男孩就提了分手,大舅和舅妈已经够自责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和周测也分手了,那还得了?
这么瞒了几年,幸好周测是心外科医生,逢年过节总心梗病人就会比平时多,有人是喝酒作的,熬夜打麻将作的,还有招呼全家累的,春节时他总是忙得很,不然还真的很难糊弄过去。
姐俩回到家先午饭,又搞了大扫除,贴上春联,挂上装饰,过年的气氛就更浓了。
晚饭前宋靖耘来接陶涓,母女俩依旧客气多于亲热,林家在江对岸的别墅区,路上两人无话可说,陶涓想了想,问:“林溪还打算艺考吗?”
宋靖耘不由笑了,“又换主意了,最近又想留学了,寒假一开始自己报了雅思班。”
林溪今年才上高一,对姐姐崇拜多于亲近,陶涓一进门就把她拉到自己房间,先汇报自己最近一次雅思模考的成绩,又问她对留学有什么建议。
陶涓老老实实说,“除非是国内没有或者国内落后很多的专业,其他专业我都建议你在国内上了本科再考虑要不要去留学深造。”
林溪似懂非懂,“我还没想好学什么专业呢。姐,你是很小就知道自己要学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不过我很小就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陶涓跟妹妹讲自己的经历,“上小学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视频,是一头像恐龙的动物的骨架,在海滩上行走,骨架是用竹子和塑料管还有扎线做的……”
“我一下就入迷了!先是到处去查那个会自己走的动物骨架是什么,原来它是‘仿生兽’,是一个荷兰的科学家——也可以说是艺术家造出来的,利用风能和动能在沙滩上自动行走,他造出来它们,是为了阻止海岸侵蚀,仿生兽的原词是strandbeest,沙滩动物,它们在沙滩上行走,把沙子重新踢回海滩,只靠风力和动能驱动,骨骼是用竹管做的,用cable tie连结……”
“再后来,我想弄清楚它为什么可以自动行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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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腿’为什么要那样设计,有没有其他的设计方法?”
“创造它们的科学家经过了很多次失败,他设计了一个算法程序,有一组数字,13个数字,行走的秘密就是这13个数字,这组数字是用穷极法算出来的……”
陶涓上一次跟人讲仿生兽和13个神圣数字是很多年的事,她记得当时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我也想创造出来这么厉害的东西,我一直很喜欢也很擅长数学,我的动手能力也不错——我在网上找到仿生兽的制作方法,真的做出来了一个最简易的——”
她吸了口气,“那种成就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学什么专业了,或者说,我想学的专业,方向是什么……”
“自动化!”林溪小声揭秘,然后有点担忧,“可是,姐,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那怎么办?”
“那就先选理科,理科转文科要比文科转理科容易,然后就继续试错,不怕犯错,慢慢找,慢慢发现呗。”陶涓跟她开玩笑,“实在不行还能回家继承家业呢!”
林家的生意在林爸接手后做得更大了,林溪就算当个败家二世祖也能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
宋靖耘在门外敲了敲门,“吃饭了!”
下楼去饭厅时林溪搂着妈妈的腰,她把下巴搁在妈妈颈窝,一步一步拖着走,她已经比宋靖耘高很多了,可还像个小鹦鹉贴在妈妈身边。
陶涓跟在她们后面,微微失神。
有时很难不羡慕林溪。
吃完饭,又陪着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陶涓说自己还要回去,因为和美国的同事要线上会议。
林爸让保姆去叫司机,宋靖耘说不用,“我送她。”
母女俩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很快到了大舅家楼下。
宋靖耘停下车,有些迟疑地问:“涓涓,你和周测……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这几年你很少提起他,怎么了?”
陶涓看着母亲,很想就这么告诉她他们早已分手,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是大舅。
于是这话又没说成。
这天晚上陶涓和表姐像小时候一样睡一起,她们的房间和大学宿舍有点像,两张挨着墙放的上下床,上面是床,下面放书桌和衣柜。
宋牧谣说她有了新男友。
那年分手后,她主动要求调职到青甘油气田。
那里条件艰苦,但每个月加上补助能有快两万块钱,能多赚点钱还能离碎嘴亲戚们远远的,可能也有对她父亲的怨气。
她这新男友家是新疆的,长得比前男友还更帅些,陶涓还以为是少数民族,宋牧谣说不是,“他爸妈都是汉族,内地去的兵团战士……”
“你对人家是认真的吗?”陶涓接收表姐发给她的一系列男友靓照,刷刷划过去,“这镜头语言,直白的凝视啊!”
“什么认真不认真啊,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两姐妹一起笑了会儿,宋牧谣说:“你不知道我们那有多大多荒凉,我每天开着车去检查管道设备,整片的地,开上半小时,一个人都看不见。我的车,我的工作服,全是橙色的,为什么?出了事用直升机搜索容易找到。”
言下之意,这种地方不及时行乐熬不下去。
“那你俩商量过以后怎么样吗?”
“肯定说过呀!我们这种危险工种,到45岁就能退休了,我可不会一辈子呆在那种几十公里一个鸟都没的地方,咱家水果店还等着我回来继承呢!”
陶涓刚一乐,又听到表姐幽幽说,“他也想回自己的家,陪自己的爸妈。我不勉强他跟我来滨市,他也别期待我跟他去他老家。嗐,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陶涓放下手机,不管照片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笑得多甜蜜,都不想为对方做让步。
她想到了周测。
啊,男人。
他们习惯了不为爱情牺牲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