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

作品:《尝言

    元日过后下一个节日便是正月初七“人日”,在这天,百姓会将彩纸、丝帛剪成人形饰物,以贴屏风,或戴于发鬓,还以七种蔬菜熬制羹汤。


    韦初进院即嗅到熟悉的香气,往里一瞧,阿汀几人正在灶上分盛羹汤。


    和仪空、白言练了半日功,着实又累又饿,遂步入里间。


    张鸣见她们进来,引着几人来到斋堂。


    方跨入门槛,便见矮案上面摆了五个盖口瓷碗,韦初挽住张鸣:“阿姊心细,我正好饿了。”


    张鸣轻笑,掌指轻拍她小臂:“且快坐,羹温正宜时。”


    韦初松开手,歪过脑袋蹭她:“多谢阿姊。”


    张鸣笑意更浓,摇了摇头,退出斋堂。


    白言饥甚执著,揭盖即食,片刻后发出一声叹谓:“此羹味胜安州。”


    韦初喝了口汤,味佳犹故时,抬眸问:“安州的七菜羹是……有何不同?”


    白言闻言停顿,夹起一翠绿菜杆:“此味未尝。”


    “此菜名唤芹。”韦初解答。


    “芹?”白言迟疑一下,“味道尚可。”而后又夹了一浅绿厚叶菜。


    仪空:“此为菘,常见有白菘与紫菘,紫菘味苦,故沿海地区多食种白菘。”


    白言点点头,品尝白菘,评价道:“亦可口。”


    话音刚落,迟来的谢泱和顾书锦也进门坐下。


    他们同韦巳回了趟绥阳郡,谢泱背带笔墨纸砚以及一些簿册,顾书锦则到药库补给药材,两人都累得气息不匀。


    白言摇头:“早行唤你们骑往。”


    二人哂笑不语,执箸而食。


    顾书锦吃了半碗,记起什么,低头从腰侧取出一纸书信,递给白言,道:“你族人拖我转交于你。”


    白言疑惑地接过信,展开细看。


    韦初观她眉心越拧越深,出声问:“出了何事?”


    白言看完将信撕碎,紧紧攥在掌心,胸膛剧烈起伏,眸光转冷,怒道:“东白那群卑劣之徒安敢觊觎我,欲强结秦晋之好,我呸!”


    韦初皱眉,东白在白修回州之后打起白言的主意,显然包藏祸心。


    白言指节泛白,咬牙切齿:“老贼昭然借此羞辱我们。”


    顾书锦沉吟了下,道:“想来你父兄已却此事。”


    “这是自然。”白言缓下语气,“阿兄恐我闻此郁结,是以嘱咐族人托送书信,他们会妥善处理此事。”


    韦初松了口气:“这便好。”


    白言火气消散,情绪恢复过来,言谈辄转:“白氏于正月十六有浴火驱灾除邪习俗,诸位可愿前往一试?”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几人愣了愣,应下。


    阿汀三人自南下险到佛寺,时间紧迫还未暇观沿途风景,感受不同,故与护卫俱随下山,共上岈山。


    众人踏在草甸之上,各自散开感受这方无拘束的天地。


    看着明显放松的三人,韦初道:“看,她们此刻何其自在。”


    白言调笑道:“平日里唤她们出院门,屡辞婉拒,我还以为是不喜呢。”


    韦初点点头。


    阿汀长她一岁,从小在她面前就是副大人模样。


    未离岭州时,阿母已为阿汀脱离奴籍,安排好后路,然她执意侍奉她左右,乃至不食,众人只好尊重其意愿。


    再后来她将远赴佛寺,阿汀不愿留在禹和决意同往。


    可她知道,阿汀亦好嬉戏、喜食,然出身深锢诸欲,驯化其思想,致她往后由己,惶惶不知所从。


    自识张鸣,她已身处困厄,心态亦难复往。


    阿平既选长伴在侧,料当与阿汀同愿。


    诸因所困,三人颇为拘束。


    韦初沉思片刻,只道:“她们性偏喜静。”


    说罢两手挽着仪空和白言。


    “我们往厩观之。”


    安州马群迁移新地,兼有驯马师疏导,现已恢复健康状态。


    韦初抓过一把草料,喂给排在最前,栗毛温润而油亮的健马。


    那马儿先是嗅了嗅,鼻孔喷出温热鼻息。


    韦初缩了下手,马儿察觉,头灵活地前伸,上下唇迅速卷进草料咀嚼,很快便吃完,它抬头,甩动尾巴。


    白言靠了过来,笑说:“此马在等你继续喂食呢。”


    韦初抬眼看去,果见马首出栏等待,遂从旁边抓来两把带绿草料,松散握在掌间喂它。


    有了经验,这次顺利很多,眼前这匹安州马性情温顺,韦初凝眸,安州马群中栗毛、骝毛居多,彼时她所试骑之马亦是栗毛。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触它前额,问:“你可是那日带我闯过陡坡的马儿?”


    话落,它竖起耳朵,澄澈的瞳仁定定地望向她,耳尖抖动。


    这表情似是在说:人,我早就认出你是我曾经共赴险地的故友。


    韦初顿时眉开眼笑地抚摸它,兴奋道:“你们快来。


    白言和仪空闻声而速至。


    “此驹乃试骑那日我所乘。”


    两人眉梢双双微挑,仪空问:“何以认出?”


    韦初道:“是它先认出我。”


    仪空微讶,随即笑道:“看来它与阿东有缘。”


    正侧头听仪空说话,倏地受到股推力,韦初低头,马首靠在她肩膀蹭了蹭,紧接着又用鼻子轻拱她的手臂。


    “安州马带野性,脾性刚烈,每匹都经过驯马师反复调教,它们感官敏锐,被驯服后能认主效忠,但极少出现此等主动亲近人的情况。”


    白言解释道。


    韦初听完雀跃地转了个圈,克制住不发出声音,张开手掌轻抚它的颈部。


    马儿鼻息轻柔,没有抗拒。


    她大起胆子尝试触摸它的脸,顺着毛发方向轻缓滑动,安州马配合她调整角度,以便她抚摸,尾巴松弛垂落,自然甩动。


    韦初知与马熟悉需要循序渐进,长期的互动积累信任,她克制住喜爱,复摸三遍才收手。


    不舍地退开,从水缸舀水清洗双掌,临走前在马儿面前说了句下次再来看它,方才回了空地。


    待暮色四合,山间景物轮廓变得朦胧,韦初终见识到白氏的“浴火”习俗并不仅关于火。


    白氏族人在空旷沙地围摆长案,上置糕点瓜果还有酒水,最后一群人坐下开始赏月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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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之时,年长族人束草为环,环置于地,让小辈进入圈内,遂点燃成火圈。


    小辈从烈焰中跃出,即完成“浴火”。


    整个过程很快,正当韦初以为就此结束时,后方蓦地腾起火光,白氏族人纷纷站起,手拉着手围绕火堆共舞,伴着听不懂的歌声,欢快气氛达到了顶峰。


    舞姿奇怪,却是有趣。


    韦初愣神间被白言拉着加入,双臂随鼓点起起落落,她上下皆忙,步态无章,踉跄乱甩。


    跳完一轮,韦初赶紧溜了回去。


    甫坐定,左边响起克制不住从唇齿溢出的笑声,她扭头,谢泱双臂抱胸,与她对视片刻,捂脸大笑。


    韦初闭了闭眼,方才她那纷乱的舞姿尽入他眼。


    她未承袭韦青在跳舞方面的长处,舞刀弄枪可以,舞蹈不行。


    睁开眼睛,她环顾四周,无熟人在侧,适才升起的那点赧然顷刻消失殆尽。


    她弯唇:“阿西。”


    谢泱猛地后退,面前这人但生嬉念,便会切换这般语调唤他,且笑得人畜无害。


    果然,下秒她说:“我想看你跳白氏之舞。”


    白氏族人歌声复起,双方对视良久,谢泱移开了视线,站起身道:“跳可以,有且只有你能看。”


    韦初爽快答应,展目寻找,指了个方向。


    谢泱顺着她所指方位看去,沿边折角篝火背面是一小块绿篱,正好能掩住身形,唇角微微上扬,迈步随她走去。


    韦初屈腿坐在石阶上,抬头,火光透过绿篱缝隙能看清谢泱此刻的神情。


    淡定中带着无奈。


    她双掌托腮,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可以开始。


    谢泱敛眸回忆动作,双臂自然下垂,宽袖盖过其指尖,肩带臂抬,白袍随风曳动。


    韦初目光随他移动,谢泱踏光而舞,素白流转,时而飒爽凌厉,舒展自如,时而矫若惊龙,旋身时双臂划出遒劲弧线。


    抬头往上看,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他眼角微弯,有节奏地迈开步伐朝她走来。


    左腕被他圈住,一股拉力将她带起,她懵了片刻,手臂再次随鼓点起落。


    “迈右脚,左脚原地踏步,再收回右脚。”


    韦初手忙脚乱地照做,过了会儿惊奇发现,舞步渐齐,仰起头朝他一笑。


    谢泱眸光闪了闪,松开手,继而虚握她右腕,道:“转圈,左右脚交替踏动。”


    韦初点头,转了一圈,凝住谢泱的动作迅随,每个步子都踏在节奏之上,领悟了要领,让她自信心开始膨胀。


    她反客为主,转手握住谢泱的手。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步法,口中念拍未能应声而动,右腿横在谢泱胫前,他避之不及,绊步踉跄。


    韦初横手阻其欲仆之势,侧身稳住他的身形。


    谢泱顷刻撤开,陷入沉默。


    “咚”的一声,韦初抬手按住脑门,瞪向面前之人。


    谢泱退开半步,没有直视她,表情不大自然,抿了抿唇,悄悄瞟了眼人群方向。


    拔腿就跑。


    韦初揉着额头,双目圆睁,未来得及疑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