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作品:《尝言

    “大师认得先考。”陈述语气。


    寺主颔首,笑意不减。


    “昔年水患,助我寺度过难关者,正是二位父亲。”随即惋惜道,“世事无常,不成想与韦、谢善士的第一面竟也是最后一面。”


    “彼时佛寺规模尚小,能有如今恢弘,乃其携众共筑也,跨院为当年善士住所,保留至今。”


    闻言,二人面露悲色。


    韦初苦笑,没想到两位长辈当年的善举,冥冥中牵引着她和谢泱带他们回到这个静谧庄严且与世无争的魂归之处。


    “始宁有座无名佛寺还是父亲告知。”她稍顿,问,“大师,我有一事不解,佛寺何故无名?”


    谢泱敛起悲伤,侧身待其释疑。


    寺主保持合掌姿势,举目望向黑沉夜空。


    外头喧阗之声倏忽化作悲伤,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恢复清明。


    “佛寺旧名‘水云寺’,那夜爆发山洪,灾民无数,寺内难尽容众,倾力相救仍力有未逮,山间尸横遍野,而水云牌匾似愧无能,倏然坠落。”


    韦初垂眸。


    原是如此,僧众打破清规尽力而为,实教人钦佩,但寻常可制新匾悬之……


    看出他们所想,寺主续道:“善士言,水云水云,五行相生相克,不可再用此名。然佛寺处地特别,难以平灾厄,便未推新名,他们谏不如无名。”


    无名亦包罗万象。


    二人点头,谢过寺主并肩回院。


    听完寺主所说,重新站在跨院土地上,两人默然不语。


    韦初目光从院门缓缓扫过黄墙,父亲和谢伯父的身影恍在眼前,他们守卫城池,治水赈灾,在泗城、在岭州,不管何处都能带领众人同心并力,渡过难关。


    父亲当时未同她深说,是不让她和阿母知晓其中凶险。


    泗城遭围,阿母和伯母安抚百姓情绪,提剑护城;岭州水患,她们带领宅中家仆护卫,于城门布施一月,宽将士之忧。


    如此这般,当岭州边境疟疾严峻,父亲带她们离开,母亲那时并无多言,韦初深知父母为人,可无令跨州,尽管一路找药寻方,到底算“逃”。


    后来得知真相,深感自己无知错怪他们,而此刻这种情绪更甚。


    谢泱随意坐在青石台阶上,屈左臂抵膝,拍拍右边空位示意她坐下。


    韦初长长呼了口气,提步过去,坐下,双臂抱膝,把半张脸埋进臂弯。


    “得知将往禹和,我便对父亲的决定颇有微词,那时我想,身为一州刺史,竟携妻带儿‘跑’了,这像什么话。”


    他叹口气,双掌后撑,抬头望天,“父亲只对我说了句‘大局为重’,彼时方不知缘由,现下通通了然,可再也……”


    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数日后,东侧殿。


    殿门被轻轻推开,韦初抬头,护卫止步门外禀报:“女郎、郎君,岩石有异。”


    “怎么了?”


    “小人巡逻时发现,清水自崖壁与岩石间隙渗出,沿当日绳索磨痕流动,于是仔细观察数日,观流水并未断。”


    竟还有这等事。


    两人闻言一扫连日低落情绪,随他来到山口。


    细雨初歇,山间缭绕着一层薄雾,石过之处冒出星点绿意。


    韦初倾身靠近崖壁和岩石缝隙,间距甚小,她只能窥见里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谢泱弯掌接水,蓄了半掌抬到鼻间嗅了嗅,道:“竟让这怪岩渗出泉水。”


    韦初直起腰,侧身,将手伸到滴水口。


    水落入掌间,她瑟缩一下,将手移到日光下细看,清水波动,没有杂质。


    退开段距离复观岩石,经过剧烈牵扯,上部已非卡在山口方向,她忽觉此石前端形态有些特别,像某个物种的……头。


    山下蓦地传来沉闷异响,周围护卫反应迅捷,转眼掠至山口,拔刀直指下方。


    心下微疑,韦初把水撇干,步至平台边缘,垂目扫去,视线骤一触及陡坡上为首之人,唇角克制不住地扬起。


    “师父!”


    麻绳一端深扎入土,谢沅借助长绳拉力,双手左右交替,脚蹬坡面,匀速靠近。


    未几,他来到起点,右臂微一使力,铁质器头破土而出,腕转绳动,盘绕回掌间。


    身后数十部众随之相继攀上。


    谢沅将绳索抛给护卫,微微一笑:“我的两个徒儿近日如何。”


    韦初后退半步,谢泱也撤开身形,使谢沅目力及于怪石。


    谢沅:“嗯?”


    谢泱抬手揽住他,把人带到石前,指着它声情并茂地讲述一遍移石经过,末了道:“师父你瞧,此石还渗清泉。”


    谢沅先是惊讶他们成功移动巨石且无人伤亡,旋即欣慰东西二瓜的成长。


    他拍拍二人的肩膀:“做得很好。”


    韦初眼看着左肩素袖现出个掌印,嘴角弧度归零,幽幽地唤:“师父。”


    谢沅动作停滞,对上她的目光,干笑两声转身,径自走了。


    “便让为师试试这清泉之效。”


    韦初抬手拍了拍,松口气,还好只是土尘能拍净。


    望着谢沅的背影,此刻看不见那张她始终觉得与师父融合不了的脸,眼珠一转,和谢泱交换一个眼神。


    一人钳制谢沅,另一个灵敏转圈,接取泉水为师父净面。


    谢沅气笑了,狠狠把脸抵在谢泱背后,擦去水渍。


    再看谢泱白袍,上面赫然出现抹土黄色。


    谢泱:“……”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扬起抹笑。


    谢沅深知徒弟的臭脾气,看他瞳中闪动狡黠,赶忙挣脱闪退。


    护卫们见此眼观鼻,鼻观心,背过身眺望远处。


    战况非常惨烈,三人经历了场酣畅淋漓的混战,浑身脏湿。


    韦初攥住正在滴水袖口,心道对不住阿汀。


    入了跨院,阿汀惊呼一声,以为三人去做了修山建道这等大事,赶忙煮水,又匆匆帮韦初把‘战袍’脱下,擦拭干净脸上污渍,换了身厚实衣裳,这才捧着脏衣问:“小娘子今日是在勘查山径途中遇到谢内史,即共筑陡道?”


    她说着秀眉微蹙:“山路湿滑,宁迟毋险,如今乡民投入耕种,暂待无妨。”


    韦初汗颜,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又不好意思说是贪玩造成,于是含糊地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事上。


    “师父携众数十,跨院恐难容,我去看看他们做何打算。”


    阿汀毫不怀疑,点点头打开房门,又不放心地道:“婢子去为小娘子煮姜汤,天冷莫染了风寒才是。”


    韦初心虚应下,飞快溜走。


    谢沅此来为了二事。


    一是告知他们在岭州沿海区域逗留的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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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被控制。


    二是始宁郡派出大量郡兵正联合绥阳郡重建修缮屋舍,山径下段碎岩处理干净,现着手修道。


    他率众自起点始,毋需繁工,斫木劈石,凿出浅槽成型即可,两方配合争取元日前完工。


    韦初二人尚居丧中,禁止宴乐,亦不可收受生辰礼,故十月生辰阿汀给她蒸了米糕,未举行仪式,如常与众人共食。


    十二月初八,腊八节,佛寺举行浴佛仪式,众人虔诚叩首,以祈丰年。


    腊八粥乃佛寺所种果实与谷物熬制而成,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时境渐佳,乡民们眼里有光,带着归家的期待,脸上洋溢着笑容。


    山道上段既成,待郡兵将其稳固,他们便可归家。


    在此期间,还有个令他们算做舒心的消息,江州刺史杨桢贪赃枉法,下狱赐死,各郡县党羽亦被清洗。绥阳郡太守故造疫播散,致民殁众,犯故杀罪,腰斩夷三族。


    谢沅处理完绥阳郡事物,被召回京城,留下仪空和三百部众,他们隐在宜、潜二县随时听候调遣。


    十日后,乡民归家,佛寺恢复往日宁静。


    临近除夕,佛寺僧众洒扫庭除,韦初等人也没闲着,自发在寺外清扫。


    少了阿香和一群妇孺围在一起闲谈笑语,四周有些冷清。


    韦初蹲在怪石前,待木桶水盈。


    耳畔恍惚听见她们的声音,奇怪抬头,凝神静听,那声音却愈发清楚,遂往山口方向看去。


    阿汀停下手上动作,小跑过去,欢喜道:“沈香阿姊,你们怎么来啦。”


    沈香一行人背着竹篓,手提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篮,眼睛弯成月牙,笑声惊飞林鸟。


    瞧着状态极好。


    几人迎了上去,接过她们手中竹篮。


    白言惊道:“这般重。”


    沈香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韦初掂量重量,心道礼重情义更重。


    进到寺内,她们将物品取出来交予僧人,而后没有久待,随他们到跨院小坐。


    沈香最为健谈,把回去之后的状况简述一遍,道今携之物,一部分为家中所储,因地势优势,屋舍保存完好,可补给佛寺,还有一部分乃她们至临县所购,佛寺虽自供,然品类单一,故而选了些寺中没有的瓜果。


    她将竹藤编成的食盒放到案面,打开,从里端出三碟熟食。


    一碟状若肉食,脉络殊然;一为淋了汁水的萝卜;还有一碟是粗制糕点,形态较为精致。


    最后让阿汀拿来木箸。


    观她们神色期待,韦初持箸逐一品尝三样食物。


    那状若肉食之物入口豆香浓郁,吸饱咸汁,咀嚼后竟有点肉质口感。


    萝卜切成厚块,入口软糯绵密,甘甜咸鲜,粗制糕点从外形而言比不上他们往日所食,但它内有乾坤,内陷酸甜,且不噎人。


    三种食物味道皆让人眼前一亮。


    收到她们的食后反应,年轻妇人们纷纷松口气。


    韦初心中大概有了猜测,问:“这是,菜品?”


    沈香点头:“是。”


    当日七人抛弃亲人意图逃走的恶劣行为人尽皆知,沈香向官府申诉与其夫义绝。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羞愧难当,想起仙师所言,遂当堂应下。


    沈香拿回嫁妆,决定捡起父亲的老本行,寻个地方开间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