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尝言

    仪空沉默一会儿,合掌道:“殿中可有笔墨纸砚。”


    候在门边的小沙弥闻言抬头,得老僧应允,退出门外,俄而双手托着漆盘进来。


    仪空摊开纸,墨盘中只磨了小圈墨汁,提笔蘸墨,在纸上几笔勾画出岩壁、巨石、山道以及平台。


    “以岩石为中心。”她勾了个圈,分别往南北方向各画一线,“只凭推拉不足以稳定石身。”


    又往巨石西北东北方位拉出两条直线。


    “平台窄小,众分执绳索自前、左、右三方展延,利马奔跑,眼下仅有十匹安州马,直线四匹,左右各三匹。”


    “大师适才所言遣二十僧人想必为直曳,而此径只得增人半数,错开方能活动于此,两侧各置二十人,岩石后方……”


    后方自然与前面人数一致为佳,然山径险峻,更有石压之危。


    “岩石底部深陷地底,卡于石阶,须举之方可动,最后。”仪空停顿,在岩壁前侧圈出一位,“此处背靠岩壁,位置平整,于此挖出坑位,移石后可将石底深埋,填泥沙稳固。”


    韦初思考了下,觉此法可行,点点头。


    然举石曳石当同时进行,这对他们来说难度很大。


    一乃人不足,二是四方齐动需要极大的默契,稍有不慎后果严重,此事亟须大量牢固麻绳,非短时可制成。


    三僧听完眉头仍是紧拧成结,他们无法保证岩石滚落不会造成更多落石,但似乎目前唯有此法最为周全。


    “寺中所备麻绳当足。”


    “还请大师告知乡民。”


    几人对视一眼,迈出殿门。


    四周乡民闻声纷聚至院中。


    韦初静立在旁,目光徐徐落到面前众人脸上。


    得知情况,他们不安、担忧、恐惧交织于面,闻屋舍农田被毁的消息眼底霎时涌上深深的无望。


    “天灾无情,诸位只见眼前艰难,待岩石移位,山径通行,我们同耕新田,共筑新舍,此间佛寺仍容诸位栖身。”


    寺主凝望众人,缓缓地道。


    院内安静一瞬,随即嘈杂复起。


    “寺主只说利处,不言明其中危险,那可是一块巨石,动它之人凶大过吉,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韦初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灰衣壮年男子,身旁围了些人,以他为首,当是村中富户。


    男子见众目睽睽,聚集己身,昂起头,拔高音量:“此间男人多系家中独苗,我们若是有碍,岂非断根绝种?”


    话音落下,周围男子点头称是,寥寥数人未做表态。


    寺主闻言面上并无波动,温和道:“万般皆由愿,贫僧言明事实,道路万千君自择。”


    说罢,转身跨入殿内。


    -


    岩壁下方尘土飞扬,数十铲、锸在地面挖动,虽值寒冬,众人额角难免沁出细密汗珠。


    素白袍角沾染泥渍,韦初停手,将其捆绑成结,复握木柄续行。


    少时一阵山风刮过,热意在战栗中消退干净,寒意随之而来。


    韦初直起腰,后退数步,泥坑已初具规模。


    寺内农作工具齐全,她放好铲,助谢泱抬筐上车,双轮牛车还算稳固,能放置五筐泥沙。


    卸土尚需助力,她随他前往田边。


    暮色渐沉,韦初提灯伴车步行,牛车滚轮碾过崎岖山径,声音格外大,回荡山间。


    岩石卡在斜坡起点,左侧为半截岩壁,右方是陡峭悬崖,两旁皆生树木,路宽约丈许,最多可挤十人,可这不够,还需有人使用木杆顶住石底。


    正思忖着,手臂被攥住,她稍愣,扭头问:“怎了?”


    谢泱向后拉动绳子,低“吁”一声让牛停下。


    “田间有人。”


    韦初抬高灯笼望去,果见数个黑影行动鬼祟,其背还驮有重物。


    僧人晚间有晚课和宵禁,不得外出,更不会摸黑于田间。


    “他们想溜走。”


    韦初速将灯笼架在牛背,抓过两根木棍,递他一根,旋即掠向田边。


    田里的鼠听见动静,抬起头张望。


    便见两人转动木棍,卷起阵阵冷风,垂眼审视他们。


    是两个少年。


    鼠贼大松口气,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此时已经日落,路不可辨,他们只要在田里待上一夜,待天明时即可翻山离开。


    韦初视线扫过,落在其中一人脸庞,发现此人是晌午发言的富户,不过眼下换了身行头。


    贪生怕死之辈,她当即“嗤”了声。


    那人听见嗤笑,登时瞪向她,愠怒道:“你笑甚?”


    韦初抬头,远望山脉,目光转向深林。


    “尔等欲自行下山。”


    语气听不出何意。


    男子愣住,他们常年混迹山林,可凭自身经验下山,却无法带上亲人,本是周密行动,不料竟被两个少年所觉。


    长棍在掌间转了圈,棍尖蓦地直指他们,她问:“背上是何物?粮食?”


    鼠贼大惊失色,矢口否认:“胡说!是我们的衣物。”


    “呵。”谢泱摆棍点地,发出“笃、笃、笃”数声短促声响,歪头道,“我竟不知衣物是粒状。”


    敲击声似砸心上,他们心虚地捂住布囊,看向中间的头。


    贼头显然不惧,眼神示意他们少安毋躁。


    韦初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掏出铜哨吹响。


    鼠贼怒骂出声,拔腿就跑。


    谢泱倏尔跃下田间,横棍阻拦。


    众鼠愕然猝停,折返,未跑两步,又见另一人拦在面前。


    “勿要费力。”她唇角微提,眼底没什么笑意。


    几个人看不惯,正欲发威,道路尽头脚步声密集,转身看去,火光应声迅速靠近,逃脱无望,遂颓然跌倒在地。


    前院灯火晃动,七个意图溜走的男子被反剪捆绑,押着立于中央,赃物平摊身前。


    铁证如山,无法狡辩。


    维那让弟子点清数目,而后带回粮仓。


    寺主双掌合十,低念经文,许久睁开眼,眸光沉静:“不问自取,视为偷,然佛法以渡人为本,予两途自新,一为佛前发愿,断贪念,二为寺中洒扫三日,以劳明心。”


    “若是两者都不呢?”布衣男子面露讥讽。


    寺主正色:“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那人闻言怒道:“困在这破寺里,饥不得饱,日夜煎熬,为何不能自行离开,取粮何碍?”


    “佛门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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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言。”


    “呸——”


    他放声叫嚷:“寺内余粮将尽,哪能支撑我们活下去!”


    韦初拧眉,余粮足够他们度过一月,其言欲肇乱。


    推门声继,乡民从各个方向聚拢,围在前院,疑惑地看着他们。


    侧首看去,她察觉人群中有几人面露关切,凝望鼠贼。


    遂缓步靠近,将她们带过来,再观七人,竟都有些心虚的别开目光。


    韦初嘴角下撇。


    抛妻弃母。


    一年轻妇人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我家郎君生了何事?”


    韦初如实告知,声音不大不小,外围人听不清楚。


    妇人一身麻葛布衣,质地与男子所穿相差甚远,她错愕半晌,眼底失望叫人看清,点点头,黯然退开。


    余者神情亦是此状,遭至亲抛弃,岂会无伤。


    布衣男子见自己的妻子竟未置一词,怒火中烧:“我们所有人都将毙命于此,同归此寺!”


    他重复“死”字,几个孩提被吓到,“哇”地大哭,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夜乃人心脆弱之时,被他这么一搅和更加人心惶惶。


    嘈杂不已。


    少顷,空中飘过一团黄色,韦初视线锁定目标,方欲举步,谢泱已横臂在前。


    空中猝然燃起一簇火光。


    院中骤静,众皆抬头望天,那焰火燃了片刻即灭。


    夜色沉沉,黑空中沙沙作响,底下静得只剩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唰——”


    正上方乍现赤焰,火光迅速蔓延,转眼间形成一个大大的‘吉’字。


    不少人吓得惊叫后退,后背紧贴墙壁。


    烟雾缭绕,韦初垂目扫向院中心,那处有黑灰纸屑飘落。


    再抬眼,一道挺拔人影拨开白烟,素袍翻动,从天而降。


    顾书锦负手而立,在摇曳火光映照下竟有超凡脱俗之质。


    他朝三僧颔首,面向乡民:“贫道清风道顾氏。”


    “依天师科仪,为众祈福禳灾,此符法本自祖天师所传,现显‘吉’字,此乃大吉之兆,寓意诸事皆宜。”


    清风道在南地声望极高,普通百姓即便不为信徒,也都有所耳闻。


    众人呆住,疑惑为何这个道士会现身佛寺。


    布衣男子很快反应过来,嗤道:“莫不是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之士。”


    顾书锦不恼,含笑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会儿,蹙眉摇头。


    “做什么!”


    “印堂暗沉,面色泛青,耳薄嘴撮。”顾书锦直言,“肝气郁结,肾气不足,若你常怀怨怼,德行有亏,药石亦难有效。”


    男子震惊仰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半晌磕磕巴巴地道:“道长…不……仙长。”他差点儿跪下,被顾书锦拎起站直。


    “求仙长给我指条明路。”


    顾书锦收回手,意有所指:“积善修福,行善积德可积累福禄。”


    男子瘫坐,自我消化起来。


    韦初看向他的妻子。


    年轻妇人愣怔许久,抬手揩了揩眼角,走到他们面前,双手合十,声音坚定。


    “大师,我愿加入移石,我本是无福之人,死又有何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