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作品:《尝言

    兰真与蒲族归顺大昭,在昭境生活久矣,其族人的后代半属昭人,奸人的谋算便落在此处。


    韦初看向父母牌位,沉默不语。


    谢氏掌控云州漕运,间掌粮赋,霍氏职掌盐铁,二者形成互补。其假阮锐之恨,借刀杀人,成功翦除了谢氏对岭州的控制。


    韦初追问:“禹和郡与你相通者乃何人?”


    阮锐缄默片刻,摇头:“他们遣人暗通于我,从我口中得知密道所在,然终未露行迹根底。”


    “不过。”他坐直,“其中必有禹和郡土著与焉。”


    “为何如此确定?”


    阮锐自嘲一笑:“能于谢氏庄园里应外合,事讫杳无踪迹,仅靠他们的爪牙莫能成。”


    禹和郡土著。


    韦初蓦地想起猝然身亡且查不出毒因的张年,张年或知隐情,未及清醒便遭灭口。


    眸底寒芒肆起,韦初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肩上一沉,仰起头,谢沅神色担忧地看着她,她摇摇头。


    禹和郡凶人形迹未辨,幕后奸人未明,当深究其根源。


    谢沅收回手,面色恢复肃然,单手押着阮锐出殿。


    韦初起身步至牌位前,鲜花尽数打翻在地,残瓣零落案面。


    她吸吸鼻子,取帕试净,弱光照下,本就未添香烛的案面此刻更显寂寥。


    未几,殿中狼藉被清理干净,染血的地面也恢复如初。


    将青铜盆内重换清水,韦初跪于案前,念诵佛经。


    最后伏地叩首,起身出殿。


    事不宜言明于众前,她暂回跨院。


    推开房门,韦初朝里看去,谢泱血衣褪去,着中衣卧于床,一声不吭。


    见她过来,顾书锦迎上前,低声道:“此创差一寸便伤其肺部,幸无虞,单凭外敷疗效不大,还须辅之以汤药。”


    韦初颔首:“这里交给我,顾兄辛苦了。”


    “害。”


    顾书锦无奈摇头,回身看了眼始终默然未应的谢泱,叹道,“你二人怎轮流受创。”


    说罢缓步跨出门槛,轻合房门。


    韦初行至床边坐下,轻声说:“东侧殿已复净。”


    今日他们一个攻击长辈,另一个逼迫他吐露实话,如此这般完全不是往日在父母面前的模样。


    这样的他们,四人见了当会失望。


    谢泱睁开眼,眼眶泛红。


    身世和阮锐的恨接连对他产生冲击,当下的他一时难以平衡。


    “谢泱。”


    韦初极少唤他全名,静静与他对视。


    谢泱看着她,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便意会她说:不论你是何人之子,犹是你。


    须臾他道:“师……兄长在门外吧。”


    “你想见他吗?”她问。


    谢泱点头。


    厢房其实并不隔音,更何况谢沅这等五感极其敏锐的人,无需细听,便可知其事。


    房门轻响,谢沅缓步靠近。


    师徒三人缄默了会儿,谢沅道:“庄园暗道不止一条。”


    闻言两人倏地抬眸。


    “此前复审阮锐,方知他所泄乃旧废之道,然其心有异,暂囚。”谢沅稍顿,道,“他目前还有用处,且为朝廷命官不好随意处置,先留他一命。”


    韦初知师父是有意留他性命,若想杀之,以阮太守长途跋涉致疾,悲深殒身而报。


    “绥阳郡之事可有音信?”


    谢沅从袖中取出簿册,递给她:“庞贵罪孽深重,罪当诛,暗桩得‘张山’踪迹,正全力追踪。”


    韦初摊开簿子,靠近烛台,上面是益康郡林氏家主字迹——贵人所托之事某亲制成册。


    她翻动,此为江州境内,浚川、临沂、南临、禾水、余阳五个粮盐转运关键郡的记录。


    上面详细记载五郡因船故所失货物数量,林家主通过己身人脉,集有商船暗地交易帐目。


    看完这些,她将簿册放到谢泱手中,唇角微翘道:林家主大义,得此可清除许仲在江州安插的傀儡,断其资源。


    谢泱阅完,咳嗽数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先前小看林氏了,林家主能力出众,且重情义……师父。”


    谢沅会意,点了点头。


    “药来了。”


    三人一齐看去,顾书锦手端一碗上冒热的气汤药徐徐走来。


    今日方知顾书锦与谢泱谢沅之间的关系。


    韦初记起师父言承和八年旧事,问:“顾兄惧水是因幼时落水成悸?”


    顾书锦靠着谢沅坐下,把瓷碗送到谢泱唇边,面显愧疚之色。


    “不错。”


    盯着谢泱把药饮尽,他道:“姑母是因我而早产,致阿西幼时体弱多病,亦是因我才背上凶名。


    此事唯咎奸佞,他们谋算许久,强诬顾希腹中孩子为灾星。彼时顾书锦亦为受害者。


    “表兄这般自责。”谢泱抬手抹去嘴角残汤:“那便给颗饴糖,一笔勾销。”


    -


    夜里,韦初睡眠浅,闻外有异动遂出房门。


    谢泱骤起高烧,顾书锦和谢沅迭进汤药方定。


    他眉头紧拧,面上布满细汗。


    韦初持湿帕为他擦拭,然他似梦魇难离,俊眉深绞,浑身轻颤。


    她抿唇,将金钿塞进他掌中,三指顺势搭在他腕上。


    他眼皮滚动一下,脉象渐稳。


    谢泱晕晕沉沉间,见到了母亲。


    幼时的他,弱而好动,为此母亲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眼神饱含爱意。


    “阿初慢点。”


    “阿初小心。”


    “我们阿初是母亲心中最好的孩子。”


    母亲之子和他一样,生在同日,只不过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一出生便夭折。


    这份母爱原不属于他,是他顶替了那个位置,也因此害死了她。


    内疚、不安萦绕心头,他立于原地不敢靠近。


    踌躇之际,母亲握紧他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阿初就是阿初,不是谁的替身,阿母从未将你们混淆。”


    宿雨过后,日出明霁。


    东侧殿供案上放满了鲜花,暖光洒入,牌位周围泛起金色光圈。


    韦初停笔,看着面前素帛许久,双手恭捧,将它奉于供案东侧。


    在蒲团上跪了会儿,推门声响,来人脚步声轻细,她睁开眼。


    阿汀跪在后侧,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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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岭州那边来消息了。”


    韦初“嗯”了声,问:“阿西情况如何?”


    “谢郎君已无大碍。”阿汀说,“适才郎君还执意过来,半途被顾先生抓了回去。”


    韦初蹙眉,道:“你回去同他说,经书已供,一切妥当,养好身子再来。”


    阿汀应好,满脸心疼道:“婢子煨了羹汤,小娘子彻夜未眠,待回院当饮数碗。”


    “知道啦。”韦初朝她眨眨眼。


    目送阿汀离开,韦初略一思忖,父亲和谢伯父于岭州仍留有部曲,他们分批潜护边陲,是时音信至,大抵查得了要事。


    跨院斋堂素净雅致,内置一张竹质长案,铺以草席,众人围坐进食。


    吃完碗热腾腾的汤饼,韦初放下亲卫呈来的文书,此间内容证实了先前的猜测。


    岭州边境疟疾得控后,津关处关吏排查出不少行迹可疑的商旅,他们自安州南下,又流连岭州沿海区域。


    这正是他们所暗寻之人。


    面前的瓷碗被端走,盛满后放回,韦初侧头,张鸣神色担忧,关切地道:“你一夜未眠,白日抄经,长此以往当慎之。”


    韦初眉眼弯弯,端起碗:“我听阿姊的。”


    吃了几口想起一事,问:“阿姊宅中可曾见过亦曲亦直的短刀?”


    “亦曲亦直的刀?”张鸣不明所以,短暂思索,道,“张年服药癫狂,曾持长剑劈砍,平日我鲜少见利器,岚岭所睹弯刀亦是初见。”


    这时案面“砰”地出现一把她们口中所言的短刀。


    张鸣惊呼一声,整个人后仰,韦初眼疾手快,横手将她揽回。


    “哎呦抱歉抱歉,一时忘敛力道。”白言赔笑道,“这便是那刀。”


    张鸣抚胸稳住呼吸,缓缓靠近,俯身仔细端详刀身半晌,直起腰道:“未曾见过此刀。”


    白言一脸失望地收回刀,牵起唇角示意她坐下。


    韦初眼珠转动,也是,张年这等癫人发作时,宅中女眷唯恐避之不及,阿姊深居内院经年,癫人纵有异样亦难察。


    饭后,韦初端着一碟新蒸豆糕进入谢泱房中。


    房内药草香气浓重,想来是他方换了药。


    余光扫过床前案面,果见静置一碗汤药。


    谢泱原地活动活动四肢,倚靠床沿看她,预先道:“药我过会儿即饮。”


    药苦难咽,能拖便拖。


    这招是他们自小常用的伎俩,能唬得过他们,唬不过身为同伙的她。


    韦初盯着他,一语不发。


    谢泱率先移开目光,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眉梢微挑,步上前,把豆糕移到他面前:“吃吧。”


    谢泱拧着眉吃下,清甜盖过药苦,神色逐渐舒展。


    “文书可看过了?”


    谢泱轻“嗯”一声,持帕擦拭嘴角:“师父已派精锐前去。”


    韦初道:“我疑张年涉庄园火事。”


    “张年?”


    突然说起这个名字,谢泱稍愣,在脑中搜寻片刻,道:“你疑此人碍事,故被毒杀。”


    “不错。”韦初撑着下巴,“彼时我便觉他死得过于巧合,现将那日琐迹联系起来,他的死,或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