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思超气得头皮发麻，扔掉带给石慕心的羽绒服，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作势要扇石慕心。


    石慕心下意识把严清世挡在身后，想保护他。


    可严清世到底比他高，巴掌破开空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严清世的脸上。


    严清世替他挨了打。


    见状，石慕心急了，拉着石思超的手，说：“爸，你打他干嘛？”


    石思超也没想打严清世，但他看到他们两个亲嘴，脑子一热就扇出了一巴掌。


    他缓了口气，怒瞪石慕心，骂道：“你在这干什么呢？赶紧给我滚回去！”


    说着，伸手狠狠推了石慕心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叔叔，你别打他。”严清世扑到石慕心身边，将他扶起来。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在石思超眼底就是伤风败俗。


    “你别碰我儿子！”石思超抓起严清世，将他掀开。


    他看向石慕心，咬着牙说：“再说一遍，赶紧给我滚回去！”


    石慕心还没回答，就被石思超掐着脖子往电梯里面送。


    他不想回去，两只手死死抓着严清世。


    严清世也抓着他，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严清世平时有健身的计划，还年轻，力气自然比石思超大许多。


    没一会功夫，石慕心就被严清世抱进了怀里。


    石慕心担心石思超打严清世，抓着他就往楼外面跑。


    石思超也在后面追，伸手揪住了严清世的衣服。


    最近一直在下雪，地很滑，石思超这一拉，直接把严清世拽得滑倒在地，没戴任何保暖物品的脑袋重重撞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石慕心看着躺在地上，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的严清世，愣了神。


    愣神的原因不是别的，是他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大概就是导致他失忆的罪魁祸首。


    *


    一年多前，石慕心向穆韵和石思超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话刚说出口，就被石思超打了一顿。


    石思超将他压在地上，骂他：“你真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石慕心蜷在地上哭泣，他不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从小到大，穆韵和石思超都说他是他们的宝贝，是石和穆的心脏，所以叫石慕心。


    平时他们确实对石慕心很好，只要石慕心有要求，他们基本上都会满足。


    所以这次石慕心也以为会这样，他义无反顾地，像个孩子般对自己的父母敞开心扉。


    换来的，却是谩骂和无止尽的暴力。


    石慕心死心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和任何人交流。


    到了下午，石思超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吵吵嚷嚷着打开石慕心的房门，要把他绑去戒同所。


    他说：“同性恋是病，得治！”


    石慕心抱着床脚死活不撒手，他现在已经挺高了，常年踢球身体也好，石思超拉不动。


    穆韵在旁边哭得涕泗横流，用拳头在石思超背上砸。


    整个家变得像屠宰场，时不时发出喊叫。


    幸好最后穆韵把石思超劝住了，石慕心抱着床脚的胳膊已经勒肿了，他虚脱地躺在床上掉下眼泪。


    第二天，是严清世叫他出去看表演那天。


    石慕心趁着石思超他们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家。


    他想见严清世，他太痛苦了，不知道如何撑下去。


    可惜刚出门就被石思超发现了。


    石慕心不敢坐电梯，转身就跑进了楼梯道，三步并两部往下跨，一步五六节楼梯。


    石思超也在后面追，石慕心担心被追到，脚步越来越快。


    忽然，他脚下没踩稳，一屁股摔下去半层楼。


    后脑勺狠狠磕在楼梯上，他当时就晕了过去。


    *


    石慕心后脑上的伤口就是这样来的，怪不得穆韵和石思超对这件事情总是三缄其口。


    不过石慕心现在顾不上追忆往昔，他抱起严清世，怒斥石思超：“你真是疯了！你还想把他弄得跟我一样吗？”


    “你…”石思超瞳孔放大，“你想起来了？”


    石慕心恨恨地看着他，“你别管这样，有什么事情回家说。”


    他扭头撩起严清世脑后的头发，确保没有破皮，只是鼓起了一个包，才长舒一口气。


    他拍拍严清世的肩膀，闻声劝道：“你想回去，这件事情我会解决。”


    “可是，这事不怪你，而且我是你对象，我必须管。”严清世反抓着石慕心。


    石思超听到这话眼睛都要瞪红了，石慕心怕他发难，又怕严清世不走，两个人就这样打起来。


    他冷着脸，强硬地掰开严清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对象。”


    话落，石慕心明显感觉到严清世愣住了，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石慕心没时间解释，拉着石思超坐上电梯，把他们两个人分开。


    电梯里，石思超装都不装了，恨铁不成钢道：“你非要搞这个不行？你才多大？”


    石慕心冷着脸：“不行。”


    途中，他给李惠妙发了消息，叫她过来赶严清世回去。


    以严清世那脾气，说不准会在楼下坐一天。


    石思超忍住了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好好的女生不喜欢，偏偏要喜欢男生。”


    “他叫严清世是吧，他爸妈知道他是这种人吗？”


    石慕心掀开眼皮，冰冷的眼神刺向石思超，“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石思超平静地说：“就是你想的意思。”


    “你敢？”石慕心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他们默契的闭上嘴，等回到家里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石慕心怒吼道：“你有完没完，把我弄到失忆还不够，还想怎么样？”


    石思超怼到：“你失忆难道不算好事吗？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全忘掉最好！”


    “然后呢，但我现在恢复记忆了呀。”他笑出声，“难道你还想每年把我打失忆一回？等恢复了再打？”


    石思超：“如果可以，我真想这么干！”


    穆韵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问：“怎么了？”


    石思超没好气道：“你儿子又和男生搞上了，也恢复了记忆。”说后半句的时候，他明显松了口气。


    穆韵没说话，这事她早就知道。


    一看她的反应，石思超就明白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石慕心：“你就不能正常点？”


    “我怎么就不正常了，不就是喜欢上男生了么，这是天生的，改不了。”石慕心冷笑一声，“你问我还不如问你的基因，问问它里面怎么携带着同性恋基因。”


    石思超怒吼：“你给我闭嘴！”


    石慕心今天也是和石思超杠上了，“我就不闭怎么了？有本事再让我住一次院？”


    “你以为我不敢？”石思超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朝石慕心砸过去。


    石慕心任由杯子砸下，疼痛让他的思维清晰了许多。


    他没再顶嘴，因为他知道，再吵下去结果也不会变，就和一年多以前一样。


    他转身走进房间，拿出去医院治疗失忆的记录，扔在石思超眼前。


    “你好好看看，你儿子都被你搞成什么样了？”他震惊地像是在陈述别人的病情，“选择性失忆，！放在以前我看小说，都会觉得很假，谁知道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石思超看着桌上的诊疗书，一页一页查看。


    石慕心继续说：“我以前总是在想，严清世到底哪里特别，总是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底线。”


    “后来我想通了，是我的身体和我的心在提醒我，我喜欢男生，我忘不了严清世。”


    记忆可以被封存，但灵魂的悸动不会。


    他一次又一次喜欢上严清世。


    石慕心软下声音，“爸，放过我吧。我都这样了，也不想和你们吵，我真的就只是喜欢上了男生而已，又没杀人犯法。”


    “如果同性恋是罪，我想我和严清世都已经为此付过了代价。罪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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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应该可以被原谅吧。”


    他掉下几滴眼泪，问他们：“我的存在让你们感到不幸福了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穆韵抢过石思超手里的诊疗书，一行一行看下去，眼泪不要钱地落下。


    她哽咽着，抱住石慕心，指着石思超的鼻子，“鑫鑫都这样了，你还要他怎么办？你要是实在看不惯他，咱们就离婚，我带着我儿子过！”


    “胡说什么呢！”石思超的眼眶里隐约闪着泪光，他用手揉捏鼻梁，神情痛苦，“让我静静。”


    穆韵没管他，泪眼婆娑的用手抚摸石慕心的脸颊和后脑勺，“你这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告诉我？”


    “医院不是不让未成年人自己挂号吗，你怎么去的？”


    石慕心安慰穆韵，“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是严清世妈妈帮的忙，她有人脉。”


    穆韵哭得更凶了，“我可怜的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她大骂石思超：“鑫鑫都这么懂事了，你还让孩子怎么办？喜欢男生就让他喜欢呗，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做父母的都不支持他，那他以后得多可怜？”


    “我话就放在这，你要是看不惯，你就从这家里滚出去，有你没你一个样！”穆韵脖子上的青筋都气出来了。


    石思超也急了，“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爱他吗？”


    他站起来，“我就想他走正道，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同性恋多难啊，人家指不定在他背后说什么。”


    “儿子说了他是天生的，什么叫天生？就像指纹一样，每个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拥有，每个人又有所不同。”


    穆韵笑着抓住儿子的手，“我们儿子只有拥有比别人特殊点的‘指纹’罢了。”


    她仰头看着石慕心：“没事，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来我过得有多自责，现在想起来了就好。”


    “妈——”石慕心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就像猫叫似的。


    “哎，乖宝宝。”


    石思超坐在沙发上，捏着水杯的青筋暴起，另只手手揪着头皮，头发都抓下来了一撮。


    “鑫鑫，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给你道歉。你这一年来肯定过得很艰难吧？”


    石慕心抹掉脸上的泪水，“不艰难，就当赎罪。”


    “你就会说好听的。难不难，我们能猜不出来？”石思超用纸巾擦掉眼泪，“爸真想让你走正道，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男生，我也没办法。”


    “他对你好吗？”


    石慕心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石思超嘴里说出来的。


    他愣了半晌，都没敢回话。


    穆韵替他回答了，“肯定了，严清世就是一年多前那个孩子，听石慕心说，那孩子找了他一年多呢，痴心的很。”


    “切。”石思超嗤笑道：“才一年多，我当时追了你三四年呢。”


    “这事有什么好攀比的？”穆韵气笑了。


    石思超不知羞耻道：“没我坚持时间久的，都不叫用心。”


    石思超妥协了，不再管石慕心性向的事情。


    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为这混乱的一年多，画上了句号。


    他真的理解石慕心吗？


    并不是，这只是妥协。


    “叮咚~”门铃声终止了美好，石慕心以为严清世上来了，匆匆赶过去开门。


    没想到站在门口的是李惠妙，李惠妙上下扫了一眼，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的穆韵和石思超，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石慕心问：“这是？”


    “没多大事，问题解决了。”石慕心意不在此，问：“严清世回去了？”


    李惠妙讷讷道：“严清世走了。”


    石慕心点点头，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正出神，微信发来了通知。


    打开手机一看，上面只有三句话。


    【严清世：抱歉，不能陪你过年了。】


    【我走了，你记得好好生活，别和父母吵架。】


    【我会永远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