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动摇

作品:《离婚后,秦总跪地求复婚

    新年过后,研究院与秦氏集团的行政脱钩工作正式启动。


    过渡期比关苏预想的更加复杂。采购渠道需要重新建立,人事系统需要独立运行,财务流程需要重新设计。更棘手的是那些隐性资源——比如与秦氏绑定的某些学术合作机会、媒体渠道、政府联络——一旦切割,便需要研究院自己从头搭建。


    关苏带着团队一项项攻克。白天开会对接,深夜审批文件,周末加班成了常态。但她甘之如饴。每一次新渠道的成功打通,每一个独立流程的顺利运转,都像在这座自己亲手建造的城池上又添了一块坚实的砖石。


    这种感觉很好。清晰,可控,不假外求。


    然而,无论关苏如何精心构筑她的“围城”,总有一些边缘地带,是她无法完全隔绝的。


    二月下旬,研究院收到一份来自北欧某知名基金会的邀请函,对方希望与研究院建立长期学术伙伴关系,并愿意为“传统工艺数字化保护”课题提供为期三年的种子基金支持。这份邀请来得突然,分量却很重——该基金会在文化保育领域极具声望,能够获得其支持,是对研究院学术方向和前期工作的重要国际背书。


    关苏自然重视。她亲自研究基金会的背景、评审偏好,组织团队撰写申请材料。但在梳理与基金会的早期接触记录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基金会负责亚洲事务的评审委员,曾在半年前通过某个“非正式渠道”受邀访问过秦氏集团资助的几个文化项目,其中包括传薪堂。


    那个“非正式渠道”的对接人,是秦烬的特别助理。


    关苏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她调出更多的邮件往来和访问记录,试图找到研究院与基金会建立联系的清晰路径。但她发现,最早的那封联络邮件,并非由研究院任何一位同事发出,而是从秦氏集团某个对外交流的公共邮箱转来的。


    转件人,又是秦烬的助理。


    这不算什么越界。秦氏集团与研究院本就有合作,为研究院引荐国际资源也在合作范畴之内。但这份引荐出现在关苏明确提出“行政脱钩”之后,出现在她试图切断秦烬所有“额外关照”渠道之后——而且,从未有人向她提起过。


    关苏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份光鲜的邀请函,心情复杂。


    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铺她的路。哪怕她明确表达了不需要,哪怕她已经筑起了高墙,他依然能找到那些墙与墙之间的缝隙,将她想要的东西,以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送到她手边。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讨好。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顽固的给予。她可以退回他的咖啡豆,拒绝他的深夜接送,切断行政后勤的联系通道——但她无法拒绝一个对研究院发展至关重要的国际合作机会,仅仅因为这份机会的引荐者是他。


    这才是他真正的“算计”吗?关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精心构筑的城池,并非无懈可击。


    三月,国际传统建筑保育论坛在上海举行。关苏作为中国区的特邀演讲嘉宾出席,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实践者交流经验。让她略感意外的是,秦烬也出现在论坛的嘉宾名单上——他受邀参加“资本与文化传承”专题圆桌讨论。


    论坛茶歇期间,关苏与几位北欧学者交谈。那位来自基金会的评审委员也在场,对关苏的演讲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主动询问研究院后续的合作计划。交谈甚欢。


    就在这时,秦烬走了过来。他向几位北欧学者问候,用流利的英语与基金会评审委员交流了几句关于传薪堂冬季探访的印象,分寸得当,不卑不亢。评审委员显然对他印象深刻,笑着说:“秦先生对文化保育的热情令人敬佩。关院长有您这样的合作伙伴,很幸运。”


    关苏站在一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没有去看秦烬,只是用标准的外交辞令回应:“是的,研究院一直感谢秦氏集团的支持。”


    秦烬也没有看她,只是对评审委员微微颔首:“关院长和她的团队才是真正的实践者。我们只是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短暂的寒暄结束,各自散去。关苏走向演讲厅准备下一场环节,脚步平稳,面容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掐进掌心的那一点疼痛。


    论坛第一天的活动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关苏婉拒了主办方的晚宴邀约,独自走到酒店外的花园里透气。三月初的夜风依然微凉,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今天表现很好。”秦烬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而温和,像这初春的风,“基金会的合作,基本稳了。”


    “多谢秦总引荐。”关苏的声音很平,“不过下次有这样的资源对接,可以直接走研究院对公渠道。不必麻烦你的助理私下联系。”


    秦烬没有说话。关苏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夜色里,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像她记忆中那样,专注,固执,难以解读。


    “关苏。”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非要这样吗?”


    “怎样?”关苏问。


    “把所有的东西,都切割得干干净净。”秦烬看着她,缓慢地说,“工作资源、行政流程、后勤供应……你能划清界限的,一件件划清。你划不清的,就假装不存在。”


    关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划清界限,是对彼此专业性的尊重。我以为这是你一贯推崇的原则。”


    秦烬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苦涩。


    “原则。”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我过去确实很相信原则。相信理性规划,相信利益权衡,相信所有的关系都可以用清晰的边界来定义和维护。所以我失去了你。”


    夜风穿过花园,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但这三年,我学到了一些东西。”秦烬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些边界,划得再清,也抹不掉既有的联结。有些关系,定义得再理性,也无法阻止它会生长变化。有些价值,评估体系再精密,也无法真正衡量它在你心里的分量。”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毫不设防的坦诚。


    “你划你的边界,关苏。你可以切断所有我能找到的、靠近你的渠道。你可以把我的关心定义为‘越界’、‘困扰’、‘多余’。这是你的权利,我尊重。”他顿了顿,“但你无法阻止我去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不是想要什么回报,甚至不是想要你的原谅。只是……做了,我心里会好过一点。”


    他说完,没有等她的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然后转身,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关苏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她却没有觉得冷。她只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平静。


    他的坦诚,让她无法再用简单的“越界”或“困扰”来定义他这些日子的种种行为。那不是蓄意的靠近,不是精心的算计,甚至不是试图挽回什么的努力——那只是他选择的,让自己好过一点的方式。


    而她呢?她划清这些边界,让自己忙碌到没有空隙,将所有可能引发回忆的细节都隔绝在外——这又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还是仅仅为了逃避那些她不愿面对的情绪?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在这个初春的夜晚,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论坛结束后,研究院与基金会的合作顺利启动。关苏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项新工作中,日程表排得更满。她没有再收到秦烬深夜的短信,也没有再在茶水间的角落发现意外出现的咖啡豆。行政脱钩彻底完成,研究院与秦氏集团的所有日常联系,都经由正式的、可追溯的渠道进行。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清晰边界。一切尽在掌控。


    只是有时,深夜离开办公室,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园区大门的方向,路灯昏黄,偶尔有车缓缓驶过,却再也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会停一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向自己的车。


    围城已经筑成,高墙坚不可摧。城内井然有序,风雨不侵。她应该是安全的,自由的,无所畏惧的。


    只是她不再去想,这座城,究竟是她为自己建造的堡垒,还是她亲手打造的、无人能入的牢笼。


    冬去春来,黄浦江畔的玉兰花已经含苞。关苏站在研究院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她在工人新村带领居民亲手栽下的、如今已冒出第一茬新绿的共享花圃,忽然想起秦烬那天夜里说的一句话:


    “有些边界,划得再清,也抹不掉既有的联结。”


    她轻轻闭上眼睛。


    春天来了。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