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脆弱
作品:《离婚后,秦总跪地求复婚》 十二月下旬,冬至将近。白昼短到了极致,城市常常在灰蒙蒙的暮色中早早亮起灯火。研究院的首个年度学术论坛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这是检验研究院学术实力和影响力的重要舞台,关苏几乎投入了全部心力,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
寒流过后,上海下了一场冰冷的冬雨。关苏处理完最后一份待审的论坛嘉宾发言摘要,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感到一阵头痛隐隐袭来,嗓子也有些发干,大概是连日劳累加上天气变化,有些着凉了。她没太在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屏幕亮起,是托尔从奥斯陆发来的消息,附了几张冬季花园里正在举行的烛光音乐会的照片,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玻璃穹顶和人们的笑脸。托尔写道:“这里又迎来了一个冬天,但花园里比去年更热闹了。关,你的设计给了这里真正的灵魂。祝你那边一切顺利,记得休息。”
来自遥远北欧的问候,像一丝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关苏回复了感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种因建筑而连接起的不同时空、不同人群的温暖,是她前行路上最重要的力量源泉。
她关掉电脑,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晕透进来。头痛似乎加剧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拿起包和外套,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关苏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靠在轿厢壁上。走出大楼,冰冷的夜风夹着湿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头痛瞬间变得尖锐。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了。
勉强走到路边想打车,但这个时间点加上糟糕的天气,空车很少。她站在寒风里等了五六分钟,只觉得头重脚轻,视线都有些模糊。手机电量也告急,自动关机了。
一种孤立无援的虚弱感,在这个熟悉的城市夜晚,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三年来的独立坚强,在这一刻似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轻易击穿。她靠着路灯杆,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和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让她瞳孔微缩——是秦烬。
他的车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通常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公司。
秦烬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明显不适的样子,眉头立刻蹙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关苏想扯出一个表示没事的笑容,但失败了,声音也有些沙哑:“没什么,有点感冒。等车。”
秦烬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夜晚的灯光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身体。“你发烧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伸手,手背很轻地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快得关苏甚至来不及躲闪。
那触感微凉,却让她浑身一僵。
“温度不低。”秦烬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关苏本能地拒绝,试图站直身体,却一阵眩晕袭来,脚下踉跄。
秦烬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厚重的外套,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稳定的支撑。“别逞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抗拒的力度,“你现在这个样子,打不到车,也回不了家。”
或许是生病的虚弱削弱了意志力,或许是那一刻的孤立无援太过真实,关苏竟没有再坚持。她任由秦烬接过她的包,扶着她坐进了副驾驶。车内温暖的空气和熟悉的雪松香气包裹住她,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头痛和晕眩感却更加强烈。
秦烬迅速发动车子,驶向最近的医院。途中,他调高了空调温度,从后座拿了条干净的毯子递给她,又拧开一瓶水:“先喝点水。”
关苏接过,小口喝着温水,喉咙的干痛缓解了些许。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秦烬的车开得平稳而迅速,偶尔有红灯停下时,他侧头看过来的目光。
“研究院最近压力太大了?”他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很近。
“……还好,论坛筹备期,事情多。”关苏低声回答,不想多说。
“身体是底线。”秦烬的声音很沉,“上次见你就觉得气色不好。李默他们不能多分担点?”
“是我自己要求高。”关苏简单道,不想讨论工作细节,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秦烬没再追问。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刷规律的声响。
到了医院急诊,秦烬停好车,二话不说就过来扶她。关苏想自己走,但脚底发软。秦烬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搀扶着她走进急诊大厅。
挂号、测体温、看医生。关苏烧到了38.7度,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需要输液。整个过程中,秦烬一直陪在旁边,话不多,但所有手续都是他在处理,和护士沟通,取药,找座位。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奇异地没有带来压迫感,更像是一种沉默而高效的支撑。
坐在输液室,冰凉的液体顺着导管流入血管,带来些许清凉感,头痛也稍微缓解。关苏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感觉像一场梦。她居然让秦烬看到了自己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还让他陪着来医院。
秦烬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热饮回来,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补充点能量。”他自己端了杯黑咖啡,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谢谢。”关苏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甜腻的暖流滑入胃里,带来一丝慰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怎么……会在那里?”
秦烬喝了口咖啡,目光看向输液室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刚结束一个饭局,路过研究院,看到灯还亮着,就……”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想着你可能还没走,顺路看看。正好看到你在路边。”
顺路?他的饭局地点和研究院,还有他回家的方向,似乎并不怎么“顺路”。但关苏没有戳穿。她太累了,没有精力去分析他话语里的真假和深意。
“麻烦你了。”她低声道,带着客套的疏离。
秦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扎着针的手。“睡会儿吧,我看着。”
或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关苏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变得模糊。在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一直坐着,偶尔有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他好像在看手机处理事情),但大部分时间,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寂静。有一次,护士来换药瓶,动作稍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秦烬对护士做了个“轻一点”的手势,然后又坐回原位,目光落在她输液的手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针头是否妥当。
那个专注而带着一丝担忧的侧影,与她记忆中某些久远的、温暖的片段重叠,让她的心在昏沉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酸楚。
两袋液体输完,已是凌晨三点多。关苏的体温降了下来,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好了些。雨停了,城市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里。
秦烬开车送她回家。到了公寓楼下,他停好车,侧身看着她:“能自己上去吗?还是我送你到门口?”
“可以自己上去,没事了。”关苏解开安全带,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今晚……真的很谢谢你。”这份感谢是真诚的,尽管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秦烬点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道:“这几天好好休息,论坛的事,让下面的人先顶着。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关苏推开车门,冷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
“等等。”秦烬叫住她,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里面有退烧药和消炎药,按医嘱吃。还有……粥,楼下便利店买的,热的,回去多少吃一点。”
关苏怔怔地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纸袋。里面不仅有药,还有一份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蔬菜粥。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秦烬。车内灯光昏暗,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眼神在疲惫中显得格外深邃。四目相对,许多未言的话语在寂静的空气里无声流淌。
最终,关苏只是再次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辆黑色的车,一直等到她走进电梯,才缓缓驶离。
回到冰冷的公寓,关苏将还温热的粥放在桌上,自己则瘫坐在沙发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重石,彻底打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秦烬的突然出现,他强硬的照顾,他在医院的陪伴,他最后递来的那袋温热的粥和药……所有这些,都远远超出了“合作伙伴”或“前度”应有的界限。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这些解释为“偶然”或“基本的礼貌”。他在用行动,清晰而固执地,重新介入她的生活,以一种她无法轻易拒绝的、关乎脆弱时刻的扶持的方式。
这让她感到恐慌,也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抵御一切。却原来,一场感冒,一次夜归的狼狈,就足以让她筑起的防线出现裂痕,而秦烬,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裂痕,并强势地楔入进来。
她该怎么办?
继续强硬地推开,重申界限?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刻,是他伸出了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她无法冷硬以对。
接受这种曖昧不明的关照?那无异于将自己重新置于三年前那种被动、纠结、最终可能再次受伤的境地。她绝不允许。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灰白,冬至日,一年中黑夜最漫长的一天即将过去。关苏看着那抹微光,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秦烬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影子,重新笼罩在她的生活边缘。而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想清楚该如何面对这道影子,如何在这复杂交织的感激、警惕、过往与现实中,找到一条既能保护自己内心、又能妥善处理眼前局面的路。
这条路,注定比设计任何一座建筑,都要艰难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