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品:《离婚后,秦总跪地求复婚

    峰会之后,研究院与秦氏集团的战略协同工作正式启动。对接会议、联合工作坊、数据共享协议……各种正式的、非正式的沟通多了起来。关苏将自己调整到一种“高度职业化”的状态,将每一次与秦烬或秦氏团队的交集,都严格限定在既定议程和目标之内。她发言精炼,反应迅速,决策果断,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高效地处理着所有事务。


    秦烬似乎也默契地配合着这种模式。他出现在相关会议时,总是准时、专注、言简意赅。他提出的问题和建议,都紧扣协同目标,绝不涉及任何私人话题。两人在公开场合的互动,堪称专业合作的典范,甚至被一些财经媒体作为“校企合作新模式”的案例提及。


    然而,有些东西是无法被程序完全控制的。


    关苏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出现一些并非由她或助理购置的东西。先是窗台上那几盆从传薪堂带来的绿植旁边,多了一盆长势极好的、她叫不出名字的观叶植物,叶片厚实,据说能有效吸附电子设备辐射。助理说是行政部统一为高管办公室添置的。


    接着,她习惯性熬夜时用来提神的一种进口薄荷糖,消耗得特别快。她以为是助理补充的,随口问起,助理却有些茫然:“关院长,我看您糖盒一直是满的,就没额外买过。可能是行政部统一补充的吧?”


    研究院的咖啡豆换了一种,口感更醇厚,酸度较低,正是她偏好的口味。更换通知上写着“优化后勤采购,提升员工满意度”。


    这些细微的变化,分散在不同的后勤环节,合情合理,几乎无迹可寻。但关苏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她知道秦氏集团对研究院的行政后勤有指导和支持,但细致到一盆植物、一盒糖、一种咖啡豆?这不太像秦烬以往雷厉风行、关注宏观的风格。


    她没有去深究,也没有询问。就像忽略掉偶尔瞥见秦烬眼下加深的阴影,或是他嗓音里不易察觉的沙哑一样,她选择将这些“异常”归类为“无关紧要的细节”,强行从注意力中剔除。


    但潜意识里,这些细节像小小的幽灵,时不时冒出来,在她专注于图纸或报告时,带来一丝微弱的扰动。


    十二月初,上海迎来第一场寒流。关苏因为一个紧急的学术会议调整,需要临时前往北京出差两天。在机场VIP候机室,她刚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就看到了秦烬。


    他独自一人,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锁,显然在处理紧急事务。他似乎没看到她。


    关苏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换个位置。但此时起身反而显得刻意。她定了定神,拿出自己的资料看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秦烬似乎告一段落,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候机室,恰好与关苏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两人都愣了一下。


    秦烬先反应过来,对她微微颔首。


    关苏也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没有寒暄,没有走近。仿佛只是两个恰好同处一室的陌生人。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正是关苏要乘坐的航班。她开始收拾东西。秦烬也站起身,拿起了放在旁边的行李箱——那是飞往深圳的航班登机提示。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不同的登机口。在岔路口,秦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关苏不得不也停下,看向他。


    “北京降温了,比上海冷。”秦烬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多穿点。”


    说完,不等关苏回应,他便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登机口,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关苏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登机牌和资料。候机室的空调很足,但她却仿佛感觉到一股来自北方的寒意,穿透玻璃幕墙,轻轻拂过皮肤。


    他那句话,听起来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就像任何一位知晓目的地天气的同事随口提醒。可偏偏是他说的,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预兆的交叉路口。


    她握紧了手中的资料,指尖微微发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登机口,步伐依旧平稳。


    飞机起飞,冲入铅灰色的云层。关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秦烬那句简单的提醒,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与他办公室里的旧书挡、深夜的邮件、雨夜的电话、峰会上的认可,以及那些悄然出现的绿植、薄荷糖、咖啡豆……所有琐碎的、看似无关的细节,忽然串联成一条模糊却不容忽视的线索。


    他好像在试图……用一种极其克制、几乎不留痕迹的方式,表达着某种关注。


    这个认知让关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抗拒和不安。她不需要这种关注,尤其不需要来自他的、如此迂回而复杂的关注。这只会让本已清晰的关系变得暧昧,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她必须阻止这种趋势。


    从北京回来后,关苏做了一件小事。她让助理将办公室里那盆并非她购置的观叶植物搬到了公共休息区,理由是“个人偏好,更喜欢原来的绿植”。她让后勤部门将咖啡豆换回原来的品牌,理由是“部分研究员反映新豆子口感太醇,影响工作时的清醒度”。至于薄荷糖,她直接告诉助理,以后这类个人消耗品由她自己负责购买补充。


    这些举动细微,但传递的信号是明确的:她注意到了那些“额外的关照”,并且不需要。


    她不知道秦烬是否会接收到这些信号,也不在乎。她只是在重申自己的边界。


    几天后,在一次关于研究院明年国际交流预算的视频会议上(秦烬因在海外出差而线上参加),关苏表现得比以往更加公事公办。当秦烬提出可以借助秦氏海外办事处的资源,为研究院学者出国交流提供一些便利支持时,关苏立刻婉拒:“谢谢秦总好意。研究院已经建立了独立的国际学术合作网络和差旅流程,我们会严格按照学术标准和预算来执行,不额外占用集团资源。保持流程的独立性和透明度,对研究院的学术声誉很重要。”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将对方的好意推挡在明确的制度边界之外。


    视频画面里,秦烬坐在国外的酒店房间里,背景是陌生的城市夜景。他听完关苏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点头:“明白。按你们的流程来。”


    会议很快结束。关苏关掉视频软件,靠在椅背上,感觉完成了一场小小的、无声的战役。


    然而,预期的轻松并未到来。相反,她感到一种淡淡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她成功地维护了界限,拒绝了可能滋长依赖和暧昧的“便利”,可心底某个角落,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被一起推远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灯汇成的车流。这座城市永不眠,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波。她和秦烬,就像两条偶尔接近的平行线,因为共同的引力(研究院)而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但任何试图改变这个距离的微小努力,无论是他的靠近,还是她的推远,都会带来系统的扰动和能量的消耗。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稳定也最无奈的状态:因事业而联结,因过去而疏离,在理智与情感、靠近与推远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需要不断修正的平衡。


    关苏拉上窗帘,将城市的灯火隔绝在外。她需要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和挑战。至于那些冰层下的暗流,就让它继续在深处涌动吧。只要水面保持平静,只要事业之船能够平稳航行,她可以假装看不见那些深处的波澜。


    只是,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那句“北京降温了,多穿点”的低语,和视频会议里他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又悄然浮现,交织成一片模糊而顽固的影像,久久不肯散去。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理智和界限就能完全消除的。它们就像深埋地下的根须,即使地面上的一切都被清理干净,它们依然存在,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默默生长,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