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离婚后,秦总跪地求复婚

    第一场争执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关苏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并未停歇。秦氏集团内部对研究院的观望与质疑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被秦烬的权威压了下去。研究院需要尽快拿出更具说服力的阶段性成果,不仅仅是学术报告,还要有能直观体现其“价值”的东西。


    关苏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城市微更新与社会凝聚力”课题组。她亲自带队,频繁深入沪西那个工人新村。这里房屋老旧,公共空间匮乏,老龄化严重,邻里关系在快速城市化进程中变得疏离。最初的社区工作坊参与度不高,居民们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关院长,他们觉得我们就是来做做样子,画点漂亮图纸,完了就走。”年轻的研究员有些沮丧。


    关苏没说什么,只是换了方式。她不再急着开大会、讲理念,而是带着团队,从最细微、最实际的需求入手。她们帮几户独居老人修理漏水的窗户,联系志愿者定期上门陪伴;在小区唯一一块荒废的空地上,发动居民一起清理垃圾、平整土地,先不管未来设计成什么样,至少让它变得干净可用;她们甚至和居委会一起,恢复了几乎停摆的“邻里信箱”,鼓励居民写下对社区的微小愿望或可以提供的小小帮助。


    变化是缓慢的,但真实地发生了。当荒地被清理出来,几个老人主动搬来自家淘汰的旧椅子,放在新砌的花坛边晒太阳时;当“邻里信箱”里开始出现“我会修自行车,有需要的可以找我”这样的小纸条时;当关苏和团队成员走在小区里,开始有居民主动打招呼,甚至送来自家腌的咸菜时……一种微妙的信任和连接,正在重新生长。


    关苏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建筑之外的力量——人心的温度、社区的韧性、微小行动累积的改变。她将这些观察和感受记录下来,不仅作为研究素材,也作为对自己理念的再次确认


    就在社区工作初见成效时,研究院接到了第一个来自外部的“橄榄枝”,却也伴随着新的考验。


    一家颇具实力的商业地产公司看中了研究院的学术声誉和社会影响力,提出合作意向:他们正在开发一个位于市郊的大型“文化社区”项目,希望研究院能为其提供“社区营造”和“文化内涵植入”的整体咨询与设计服务,合同金额可观。但对方明确要求,研究院需要将其在工人新村等地的“社会实验”成果,进行“优化”和“包装”,转化为适合中产及以上阶层社区的文化IP和高端服务产品,并作为该项目的核心卖点。


    这份邀约在研究院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将学术成果转化为实际影响力和收入的绝佳机会,也能缓解研究院的财务压力。另一部分人,以李默为代表,则坚决反对,认为这是对初心和研究成果的“背叛”与“庸俗化贩卖”,将原本关注弱势社区、探索普惠性社会创新的努力,扭曲为服务精英阶层的营销工具。


    争论摆到了关苏面前。她仔细审阅了合作方案,对方的商业逻辑清晰,给出的条件也优厚,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对“社会性”的轻慢和功利化利用意图,让她感到不适。


    她召开了核心团队会议。会上,主张合作的一方陈述了现实利益和对研究院品牌“破圈”的助力;李默则情绪激动,痛陈此举将摧毁研究院的公信力和道德立场。


    关苏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所有人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研究院的使命,是探索建筑与社会的良性互动,尤其关注那些被主流市场忽视的领域和群体。工人新村的项目,其价值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它的‘接地气’、它试图解决的真实而棘手的民生问题。将这些尝试直接‘优化’、‘包装’成高档社区的奢侈品,不仅是学术上的投机取巧,更是对我们所服务的那些普通居民和社区的一种隐形伤害和背叛。”


    她环视众人:“我们需要资金,需要影响力,这没错。但我们不能以出卖核心价值和扭曲研究成果为代价。这份合作邀请,我建议拒绝。我们可以向对方表明,研究院愿意进行合作,但合作的基础必须是尊重我们的研究方向和核心价值,比如,我们可以探讨如何将我们在普惠性社区营造方面的经验,应用到他们项目中可能涉及的保障性住房或公共配套部分,而不是简单地将成果‘贴牌’出售。”


    李默等人面露振奋,而主张合作的人则有些讪讪。关苏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研究院失去一笔重要收入,也可能得罪一个潜在的强大合作伙伴。但她更清楚,一旦妥协,研究院赖以立身的“魂”就没了。


    做出决定的当晚,关苏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她有些疲惫,但内心却异常清明。拒绝了那份诱人的合同,意味着研究院接下来必须更加精打细算,也要承受更多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压力。


    手机在寂静中响起,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尾数她很熟悉——秦烬的私人号码。他很少直接打这个电话。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喂?”


    “还没走?”秦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可能也在办公室。


    “嗯,处理点事情。”


    “听说你们拒绝了恒远的合作提案。”秦烬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真快。关苏并不意外:“是。条件不合适。”


    “恒远的王总打电话到我这里,表达了遗憾,也暗示了今后在其他领域合作的可能……会受到影响。”秦烬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如果合作的前提是让我们放弃核心原则,那这样的‘影响’,我认为是可以承受的。”关苏语气坚定,“研究院不是我一个人的,但它的方向,我必须守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隐约的呼吸声。就在关苏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现实考量”、“长远利益”之类的话时,秦烬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似乎松缓了些:“恒远的项目,本质是高端地产营销,和研究院的方向确实南辕北辙。拒绝是对的。”


    关苏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直接肯定她的决定。


    “资金方面,首年预算还有调整空间,一些非核心的行政开支可以压缩。另外,”秦烬顿了顿,“秦氏旗下有个旧改基金,之前主要关注硬件更新,但董事会最近也在讨论增加‘软性’社区服务投入。工人新村那个项目,如果有阶段性扎实的成果和数据,或许可以尝试申请一部分定向支持,作为社会效益投资的案例。当然,评审会很严格。”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而且是以一种尊重研究院独立性和研究方向的方式。关苏心头一暖,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了些:“谢谢。我们会努力准备好申请材料。”


    “嗯。”秦烬应了一声,又是短暂的沉默。雨声透过听筒,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关苏,”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坚持你想做的,不容易。但……做你认为对的事。”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穿透了雨夜和电话线,轻轻包裹住她有些疲惫的心。这不是合作伙伴间的客套支持,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克制的理解与共鸣。


    “……我知道。”关苏轻声回答,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你也别熬太晚。”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把上次他随意说的话,又还了回去。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变化。“好。挂了。”


    通话结束。关苏握着尚有微温的手机,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秦烬今晚的这个电话,和上次预算会议后的邮件一样,再次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在她坚守阵地时,从侧翼提供了某种支持。这种支持不是无条件的袒护,而是建立在对她理念和选择的理解与尊重之上。


    这让她感到困惑,也让她心底某个角落,那层坚冰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她不能再放任自己对他产生任何依赖或多余的解读。他们的关系,必须也只能停留在现在这个清晰的、基于共同事业的层面。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入雨夜。雨丝冰凉,打在脸上,让她更加清醒。


    路还很长,风雨也不会停歇。但至少今夜,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即便那份陪伴,隔着一层名为“过去”和“界限”的厚重雨幕,遥远而克制。可那一点点透过雨幕传来的微光与暖意,或许,已足够让她在这条注定孤独的路上,走得更坚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