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离婚后,秦总跪地求复婚

    秦烬那封关于“隐性价值”评估的邮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在关苏心中漾开几圈微澜,便迅速沉入日常工作的深潭,了无痕迹。她将建议转给了相关课题组,后续反馈显示部分思路确有借鉴价值,但也需要克服数据伦理和技术整合的难题。这件事被她理性地归档为“一次有效的专业意见交换”,并未再多想。


    研究院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却也迎来了第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城市微更新与社会凝聚力”课题组提交了首份中期报告,其中关于沪西某老旧工人新村公共空间改造的提案,极具理想主义色彩,但预算高昂,且短期内几乎看不到任何商业回报可能。报告在研究院内部学术委员会初审时获得高度评价,但送到秦氏集团作为主要出资方的项目评估委员会时,却遭到了质疑。


    质疑的焦点并非方案本身的设计或社会意义,而是其“经济可行性”和“模式可复制性”。评估委员会认为,如此高投入、低直接产出的项目,不适合作为研究院早期的标杆案例,建议要么大幅削减预算,简化实施内容;要么转向探索更具“商业模式”的更新路径,比如引入高端租赁或文创商业。


    压力很快传导到关苏这里。评估委员会的负责人,一位秦氏的老牌副总裁,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关院长,我们非常欣赏课题组的学术热情和社会关怀,但秦氏投资研究院,固然有支持学术和回馈社会的考量,但也需要对股东和集团长远发展负责。这个方案,风险过高,回报周期不明朗,董事会那边很难通过。”


    关苏握着电话,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外面是阴沉的天空。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研究院的独立性,与资本现实逻辑的碰撞,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直接。


    她没有立刻妥协,而是要求召开一次三方会议:课题组、研究院学术委员会、秦氏项目评估委员会。


    会议安排在秦氏集团总部。关苏带着课题组负责人——一位充满激情但略显书卷气的年轻副教授李默,以及学术委员会的两位资深教授出席。对方则是由那位副总裁带队,加上几位财务和战略分析人员。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有些紧张。李默详细阐述了方案的社会学意义、空间设计创新点以及对提升特定弱势社区生活质量的潜在巨大影响,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但秦氏方面的代表显然更关心数字:“李教授,您说的我们都理解。但请具体说明,这1200万的投入,除了‘可能’提升居民满意度,能在未来三年内,带来哪些可量化的经济或品牌收益?比如,周边地块价值提升的预期比例?或者,能否衍生出可销售的社区服务产品?”


    李默试图解释社会价值的长期性和复杂性,但显然没能说服对方。讨论逐渐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秦烬走了进来。他似乎是刚从另一个会议中抽身,步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在主位坐下。“继续。”他言简意赅。


    评估委员会副总裁立刻将分歧重点汇报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对“学院派不切实际”的隐晦批评。


    秦烬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关苏:“关院长,你的看法?”


    关苏早已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情绪化无济于事。“我认为,我们双方的根本分歧,在于对研究院‘试点项目’的定位和理解。”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如果仅仅将试点项目视为未来可大规模复制、快速盈利的‘产品原型’,那么李教授这个方案确实不合适。但如果我们认同研究院的核心使命之一,是探索和验证那些市场暂时失灵、但对城市健康发展至关重要的‘社会创新’路径,那么这个方案恰恰是一个绝佳的实验场。它的高投入和‘不经济’,正是为了深入测试极端情况下,纯粹的社会性干预能产生何种深度和广度的影响。这些数据和经验,其价值可能远超一个立刻能赚钱的项目。”


    她顿了顿,看向秦烬:“秦总,我记得在预算讨论时,我们达成过共识,研究院需要有一部分‘探索性’投入,用于前沿性和高风险的研究。这个方案,正是这类研究的具体体现。至于商业转化,我认为可以分步走。第一阶段,集中资源完成高质量的社会实验和数据收集;第二阶段,基于第一阶段的成果,再设计更具可推广性、可能结合适度商业元素的迭代方案。我们不能要求一个探索性的社会实验,从一开始就具备成熟的商业模式。”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秦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关苏沉静而坚定的脸上,又扫过有些紧张的李默和面露不满的评估委员会成员。


    “关院长说得有道理。”秦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分量,“研究院的定位,不能等同于集团的一般投资项目。当初支持成立研究院,看重的就是它在社会创新和前沿探索方面的潜力。这个方案的社会价值和研究价值,是明显的。”


    评估委员会副总裁忍不住插话:“可是秦总,董事会那边对投资回报周期一直很关注,这么大一笔钱……”


    “董事会那边,我会解释。”秦烬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方案,可以作为研究院‘深度社会实验’类别的首个重点项目予以支持。预算按申报的80%拨付,预留20%作为不可预见费和后续迭代研究准备金。同时,”他转向关苏和李默,“课题组需要在一年期内,除了完成既定研究目标,还必须提交一份详尽的‘成果转化路径分析报告’,探讨第一阶段成果在未来可能衍生出的、具有不同商业化程度潜力的应用方向,不要求具体盈利方案,但需要有清晰的逻辑推演和可行性分析。这样可以吗?”


    这既支持了课题的进行,又设置了面向未来的务实要求,是一个巧妙的平衡。关苏看了李默一眼,后者激动地点头。


    “可以。”关苏代表研究院表态,“感谢秦总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会确保研究质量,并认真完成转化路径分析。”


    秦烬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具体执行细节,你们双方后续对接。”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关苏,“关院长,会后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关苏和秦烬。空气仿佛一下子沉静下来,刚才会议上的紧绷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寂静。


    秦烬走回会议桌旁,但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关苏:“刚才,压力不小吧?”


    关苏收起面前的资料,语气淡然:“预料之中。理念不同,需要沟通和争取,很正常。”


    “你应对得很好。”秦烬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坚持了核心,又找到了让对方也能接受的折中点。那个‘分步走’和‘转化路径分析’的思路,很实际。”


    “是你先给了支持的基础。”关苏实事求是地说,“没有你最后拍板,争论还会继续。”


    秦烬微微扯了下嘴角,似乎是个极淡的笑影,但很快消失。“我投资的是你和你的理念,关苏。如果连一个像样的、有挑战性的实验都支持不了,那投资就失去了意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不过,董事会和集团内部,盯着研究院的人很多,等着看它‘不切实际’然后失败的人,也不少。类似今天这样的争论,以后可能还会有,甚至更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关苏抬起头,直视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但有争议,至少说明我们在做真正有冲击力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疑或退缩。秦烬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深邃复杂,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需要集团层面协调或支持的时候,直接找我。至于其他琐碎的质疑,让评估委员会按流程来,你不必事事回应,把握住核心方向和几个关键项目就好。”


    这是很实际的支持。关苏点了点头:“明白。谢谢。”


    “嗯。”秦烬应了一声,似乎再无话可说。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略低了些,“别熬太晚。走了。”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关苏一人。


    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才的会议,和最后这短暂的独处,信息量很大。秦烬在关键时刻的明确支持,无疑为研究院抵挡住了第一波来自资本现实逻辑的强力冲击。而他最后那句看似随意的“别熬太晚”,虽然可能只是合作伙伴间的客套,却莫名地在她心里划过一个极浅的痕迹。


    但也仅此而已。


    关苏摇摇头,甩开那丝异样感。她提醒自己,这只是基于共同事业利益的合作与支持。秦烬需要研究院成功来证明他投资的眼光和集团的战略前瞻性,而她需要资本和平台来实现自己的理想。各取所需,目标一致,如此而已。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无人。她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步一步,沉稳而孤独,却也充满了方向明确的力量。


    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预报说夜间有雨。但关苏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如何,研究院这艘刚刚启航的船,已经扛过了第一道风浪,而她这个船长,必须更加清醒、坚定地掌好舵,驶向那片未知却充满意义的深海。


    至于和秦烬之间那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界线,以及偶尔掠过心头的微澜,她选择将其视为航行中无关紧要的风景。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灯塔——那个由理念、价值和社会责任构筑的光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