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门
作品:《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马车里,明秋抱着礼盒坐在门边略显局促,眼睛瞟了一眼姑爷,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按照习俗,三朝回门不是该新婚夫妇一起归宁吗?哪有一个人回门的道理?而且回的还是新郎!
她心中没有半分可以回家的喜悦,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老爷和夫人,便坐立难安,要知道全家上下最待见姑爷的,就是小姐了……
韩旭坐在马车里,见温宜随身的小丫鬟坐在边上面色越来越白,不知在想什么,那表情活像要上场打仗一般:“你不舒服?”
明秋整个人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的。”
“不舒服你就先回去。”
明秋哪可能走,笑得快哭了:“……快要回家了,奴婢心里高兴。”
韩旭见她不像高兴的样子,却没再问,因为温家已经到了。
明秋打起精神,率先下了马车,正想回身替韩旭打帘,韩旭已经掀开帘子下来了。
满地碎红未清,檐下翘着的门灯还贴着喜字,府门大敞,里间红绸未撤,平谁看一眼都能知道这家刚办了喜事。
杨氏孀居后便不戴珠花了,今日也如此,但到底是家有喜事,衣衫颜色便鲜亮了些,穿了身淡绯夹蓝菊纹的袄裙。她听人说侯府的马车已经出发,早早等在门口,远远瞧见车马来,就已经候在阶下了。
回门礼如云般抬进温家,杨氏在穿行的人群中一眼便瞧见了传说中的韩家真少爷。
贵婿回门原是喜气洋洋的,可杨氏抬头看清韩旭的样貌,笑容却是一顿——成婚那日远远瞧着,只知道新郎官长得高大强壮,这会儿凑近了瞧才知竟是生了个眉眼如戟、疏狂卓群、不好说话的模样。
从马车上下来时,明秋已经低声介绍了来人身份,韩旭了然唤人:“叔母。”
杨氏心间打鼓,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重新咧开嘴笑起来:“姑爷当真一表人才、气度非凡,颇有侯爷年轻时的风采。”这话便是说谎了,杨氏就没见过承恩侯什么模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尴尬寒暄,从天气侃到路边小花,说话时杨氏左看右盼,似在找救星,直到无话可说方才忍不住问了:“怎的不见温宜?”
“昨夜祖母突发急症,温宜还在跟前守着。”
“哪有——”杨氏嘴边一句“哪有这样的规矩”正要冒出口,便被玲儿牵了下衣角。她生生咽下,语气生硬地拐了弯,“哪有老夫人身子重要……不知老夫人害的什么病?可是要紧?姑爷也真是,出了这样大的事竟还惦记着回门,走过场的琐事哪有老夫人身子重要?我现下立刻差人支会大哥,套上马车前去看望!”
玲儿很是上道,听主子这样说,转身就要去——
“祖母身子重要,但归宁也不是小事,我此番来,已禀过父亲。”韩旭到底不常叫人父亲,这么称呼起来,自己也是顿了顿,“叔母不必忧心,祖母现下也已无事了。”
“既如此,差人支会一声便是,怎还劳姑爷跑一趟。”
“家中便是因为知道亲家热心热情,传话的人一句话还没说清,岳父岳母就要套上马车来看望,才让我跑这一趟。祖母生病还能让我出门,便不是什么大事。”韩旭看杨氏着急,便说得细了些,“昨夜祖母突发胸痹,若非温宜在跟前,还不知如何。”又说,“也因着是胸痹,才把温宜留在了家中,还请叔母不要怪罪。”
这话一说,杨氏没了话,心道难怪。
府门前一时间陷入尴尬,站在一旁的罗氏轻声开口:“韩老夫人身子要紧,温宜在床前伺候是应该的,但她忙她的,姑爷第一次登门,莫要站在门前说话了,快进屋吧。”
辰时将过,前厅里温父温母早已等候多时。
跟着杨氏在府门迎接的侍女将温宜没来的事禀告,两人具是微一颔首,谁都没说话。
春寒尚未褪,犹见雪痕残,即使今日晴光朗,依旧不见暖。
两人各坐一侧,远远看见杨氏领着人来,面上神色平平,丝毫看不出新婿上门的喜悦,尤其是温母。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只韩旭走得愈近,温母面上的神情便愈是莫测。
明秋也许久未见大夫人了,这会儿瞧见温母神色,也是心间忐忑。
韩旭迈步进门,目光平直地看着上座二位长辈。温父长相温文,温母亦是如此,两人身上流淌着浓浓的书卷气,韩旭行礼时想,温宜还是更像母亲一些。
人高马大的新姑爷在自己面前拜下时,温父额角轻跳,温母交叠膝前的手亦是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一个是成婚那日,看到韩旭的长相模样,险些不想将温宜送出门;一个是听说了婚事便马不停蹄往家赶,却阴差阳错晚了一步。
厅堂里,三个人,各怀心思。
好在杨氏是个热络的人,领着人进屋时,先说了遍韩老夫人生病的事,再说温宜在病床前服侍走不开,改日再回来。她这话虽是解释,却也打开了两方的话匣子,温父言简意赅地问了几句韩老夫人的身体,又问了几句温宜如何。
府门前的寒暄重新来了遍,韩旭答得清楚。一段不尴不尬的闲谈,终于到了喝回门茶的时候。韩旭接了茶,先递温父。温父早已接受事实,听韩旭改口,心中虽别扭,但到底是接了。
韩旭又敬温母。
茶香似雾,清幽袅绕,给依旧还凉的早晨添了几分暖意,蒸腾的茶香撞上不足暖的杯盏,在杯壁上散成了一团水汽,许久,温母都没有接。
韩旭抬起头,与温母对视。
厅堂悄静。
承恩侯府。
温宜听桃月说韩旭已经自己回门后,瞌睡都惊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个姑爷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叫上明秋就去了。”桃月也是一脸为难,“走之前还说不要惊动您……”
先前他一个人上门退亲,温宜便知他是个不讲究的,不想今日回门竟还一个人去了!饶是她看过些话本小说,也只听过新郎家因为各种因由不待见新妇,让其一个人归宁的故事,却从未听说新妇不在,新郎自己回门的先例。
温宜觉得荒唐的同时又担心母亲,明秋和桃月的话言犹在耳,她走到门边,天色不早了,也不知今日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父亲母亲现下如何,有没有因为她的婚事再起争执?祖母身子如何,是不是能下榻了……
桃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小心走到小姐身边:“不若去问问大夫人?说不定大夫人能允了小姐现在回门。”
她还没说完,温宜便摇了头,老夫人身子还没好全,她如何能在这时候出门?
“天色不早了,想来郎君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温宜轻声说着,不知是说给桃月还是自己。
她有些难安,一个人站在檐下,看日光西斜,变成黄昏,余晖洒遍,心中乱得很,想起了许多往事。院子明明很静,只有下人走动的声响,她却觉得耳边嗡嗡鸣叫不停。不知何时,两个洒扫的小丫鬟走到近处,商量着要不要把回廊的细篾放下来,那么近,就在她身侧,她却觉得听不清。温宜皱着眉,捂住了自己的右耳。
韩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画面,几道斜阳透过窗棂落进屋里,温宜在这样错落的光影,侧坐在暖阁上,倚着小案支着头,似是睡着了。
他走近她身侧,看她因为侧头露出的那段细长润白的颈,觉得她好像又瘦了些,也就是这样支着脸,才能看到面颊上有点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伸手捏了一下。这一捏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人烫得厉害。
与此同时,温宜惊醒过来,仰着带着几道红痕的面颊叫他:“郎君!”
韩旭应了声,说的却是:“你真病了。”
温宜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确实是很烫的,可她心中惦记着事,哪里顾得这些:“郎君今日怎么替我回门了?”她有些急,心中懊恼,不知自己心这么乱怎还会睡着。
“回门是两个人的事,没有什么替不替的。”韩旭见她对自己不上心,于是上手摸她的额头,又说,“本就是个要紧日子,总不能不去。”
“祖母病着,你这般贸然离府,就不怕旁人说你不孝?”
韩旭垂眸看她,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祖母身体已经平复,连父亲都不在身侧。”
“侯爷忙于正事,无可指摘。”温宜凝着眉,“倒是你,初到侯府……”
“他忙正事,我忙的也是正事。”韩旭似是不大赞成她的话,“我的正事就是你。”
温宜张了张嘴,却不知能说什么。
“况且不是还有你在?”韩旭自有道理,“一个你,比十个我顶用。”
温宜同他说不明白,只觉得他不拘小节得厉害,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被戳着脊梁骨骂了,哪有自己祖母生病,还惦记着替新娘回门的。但温宜说他不过,顿了一会儿才问:“郎君今日回门,可有见到我爹娘?他们可有说什么?”
韩旭将她从小榻上拉起来,推着她往里室去,觉得她这话问得奇怪:“见到了,没说什么,就是问问你和祖母,然后一道吃了个回门宴。”
温宜不信,回头问他,却靠在了他的胸口上,只得又重新转回去:“没了?”
“你爹娘是不是读过很多书的那种读书人?”
温宜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略读过一些。”
韩旭用胸膛推着人走:“从前我那村里,读书最厉害的就是举人,你爹娘是读书的,我连字都不晓得几个,看他们不自在,吃了饭就回了。”
温宜原想宽慰他,但他话里却没有半分因为不识字的卑怯:“那郎君怎么还要去?”
“你刚进门,归宁这样的大日子就不回去,外头的人怎么说不管,家里肯定要担心的,知晓了祖母的事,怕是还会兴师动众,我去一趟,能省不少事。”韩旭替她把被子掀开,像是做了个陷阱等着她钻,“岳父岳母知道祖母身子不爽,也劝我早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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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温宜默了下,心想她怕是真病糊涂了,怎么连这事都没想到,怔怔地上了榻。
韩旭替她盖被子:“你爹娘也都好,只我去时,你祖母刚睡下,没能同她老人家说上话,不过我看她睡着时脸色很好,等你下回去看她,应当能下床走路了。”
他说得轻松,温宜信又不信的,被埋在被子下面又问了一句:“郎君泡茶了吗?”
“泡了。”韩旭看她还要问个不停,“你一个病人,怎么这么多问题。”然后被韩旭扯了被子,直接盖到了嘴巴上。
温宜却是松了一口气,心想泡了茶,母亲应当能明白她的意思,而父亲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应当也不会为难韩旭。这么一想,温宜才算是松了心弦,没再问了。
总算是消停,韩旭瞧着她的眼睛,嘴上说不累不困不难受,眼底却全是血丝:“昨晚开始你便有些热。”
温宜有些昏昏欲睡,听他这句话,心里反驳说还不是因为你,但又不好意思,索性闭起眼来,半梦半醒的觉得眼底发热,像是真病了。
韩旭让人去请王御医,然后站在门边回头看她,脑子里想的是今日在温家的见闻——他倒是没说谎,只是有事没同温宜说罢了。
用过宴席,韩旭记着温宜担心她祖母,便说想去看看。
这回是温母主动领他去的。
两人走出正厅,绕过水榭的时候,温母忽然开口说了今日以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你。”
两人相见的第一面,都认出了彼此——
原来那日京郊外突发匪乱,韩旭入京时正巧救下的妇人便是温宜的母亲。怕就是因为这事,崔氏才没赶上他们成婚的。
韩旭看温宜缩在被子里,下巴瘦瘦尖尖的一点,还是先不要同她说了,免得她担心。
温宜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夜色还深。
不知是错了时辰,还是心中琐事太多,一睁眼心绪便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中,叫人再睡不着,温宜觉得有些闷,在被子里动了下,才发现是被人抱住了——韩旭隔着被子抱她,长手长脚的,像是在捆粽子……
温宜艰难地回头,然后看到了一张五官凌厉的脸,挺阔的眉眼、高耸的鼻梁,清晰的唇峰,君子如水,这人像山,不只是长相,还有体格。
看久了叫人觉得凶,于是温宜往后撤了一些。
韩旭被她折腾醒了,声音有些低:“想上茅厕?”
“……没有。”
“那还晚,重新睡。”
“……”
温宜不说话,但也没再动。
她估算着时辰,不早不晚,外头的天也一样,不算冷但依旧没暖起来。这样的时候是很舒服的,可以再睡一个长足的觉,被窝里很暖,甚至有些热,暖呼呼地烘着她,像是缭绕的炭火熏着人眼,叫人不自觉地慢慢犯起困来。
只这样的安宁并没能持续很久,不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来,怕是有急事,温宜听到明秋的声音便重新睁开了眼睛,眼里已经没有倦色了。
原是因为余氏守夜时,突然害了头痛,叫她去呢。
老夫人病着,身边离不了人,难怪椿萱堂的下人这时候来。
温宜说了声知道,轻手轻脚地出去梳洗。不想出来时,韩旭已经穿戴整齐在等她了。温宜侧目看了两眼,似是没想到韩旭会起来。
“我跟去看看。”
温宜点点头,又用手碰了碰脸,面上热意依旧,怕是还得把药吃了再去。
还没开口吩咐,韩旭已经把药递来了——那药许是一直温在药炉上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接过时手心被烫得暖暖。
温宜垂眸喝药,有些苦,但她全喝了。
明秋给她准备了大氅,那氅衣带着一圈白色兔毛,绒绒的一圈围起来,衬得她过分乖巧。韩旭比她高,低头看她时,觉得她清冷冷的不好说话,像是画上的美人:“不用系那么好看,容易漏风。”
听见韩旭说话,温宜抬起头来,狭长的眼睛变得圆润,薄唇轻抿着透着粉,不好说话的感觉一下子没了,一副任人搓扁揉圆的模样。
“你挺适合这个。”
她不知韩旭怎么忽然说这个,又垂下眼:“是旧衣裳了。”
这会儿也就寅时正中,天还没亮,雾气湿重,冷冰冰地降着霜,骤然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轻易就叫人起了退意。温宜又握了个汤婆子。
冷风骤起,吹过竹涛时发出的碎响叫人觉得凌冽,穿堂而来时能把人的袍角吹开。因为冷,温宜走得有些急,睫毛被吹得发颤。
转过回廊,寒风来势汹汹,迎面将温宜的兜帽吹开,叫她那张小脸露在风里俏生生也瘦尖尖的。然而只是一瞬,后头一只手给她把帽子兜回来了。那手劲不小,直把她人都压得低了几分。
温宜缩起脖子,再一抬眼,韩旭已经挡在她前头了。

